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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夏夜闲聊时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程海宇走之前给他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详细交代了他所有的生活习惯、饮食喜恶、甚至拍戏时的一些小癖好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他都不知道程海宇居然有这么了解他。 听他一口一个“宇哥”地称呼程海宇，言谈之间透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崇拜，沈夏夜不免好奇，头一次见程海宇除了关海潮之外还有别的人际关系：“你跟程海宇很早就认识吗？” 小童笑嘻嘻地点头：“是啊，那时候在唐人街我就跟着他混，他一直都特别照顾我，谁欺负我他就揍谁。后来他被程哥带走，也经常回来看我，回了国后还给我寄钱让我好好上学呢。” “唐人街？” 小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猛地刹住了话头。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啊……就是……我们那时候住的那附近嘛。反正……反正宇哥对我特别好就是了！” 说完就低头忙着别的事，再不肯继续这个话题，显然是不打算再多透露什么了。 虽然程海宇这个门神不在，没人再对沈夏夜实行360度无死角的行动管制，但后肩的伤还没好利索，耳钉又丢了，沈夏夜也没有出去撒欢的兴致，老老实实待在片场哪都没去。 最后一场文戏顺利拍完，沈夏夜松了口气，正准备回酒店早点休息，一个场务拿着新的通告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沈老师不好意思，临时有点变动。刚刚接到通知，今晚要加拍一场夜戏。” 沈夏夜接过新的通告单一看，上面果然清晰地写着晚上加拍场次，地点是城南旧工业区的仓库，内容是一场涉及爆炸效果的重头动作戏。这场戏本来是下周拍摄的，但场地下周被另一个更大制作的剧组紧急征用，他们只能将计划提前。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沈夏夜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行，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吗？” “对，大部队已经在准备了，车子马上到。沈老师您这边也准备一下，咱们尽快出发，那边布景和爆破组已经在准备了。” “好。” 沈夏夜没再多问，拿起那场爆破戏的剧本，抓紧时间重新熟悉了一下走位和几句关键台词，准备待会跟大部队一起转场。 拍摄地是一座废弃的三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破损，在夜色中更显荒凉破败。今晚要拍的是陈雾在最后关头，被人反锁在起火的房间内，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冒险从三楼窗户跳下逃生的惊险场面。 这场戏场面刺激，视觉冲击力强，但拍摄危险系数也不小。沈夏夜需要穿着威亚挂在三层楼高的外墙，然后模拟出跳楼的坠落感。而且为了画面逼真，一贯追求极致效果的陈霆钧不肯完全依赖后期特效，要求在房间内真的点火和爆破，营造出真实的场景。 现场气氛格外紧张，爆破组、烟火组、威亚组、医疗组……所有相关人员都因为临时加拍忙得团团转，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种指令和确认声，现场一片混乱焦灼。 沈夏夜换上脏兮兮的戏服，在威亚师的帮助下准备开始穿威亚衣。 旁边，小童仰着头看着那三层楼的高度，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威亚师和地面上厚厚的防护软垫，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无数关于威亚事故的新闻报道，心里直打鼓。眼看着沈夏夜就要要威亚衣套上，他忽然一咬牙往前一步：“等等！” 众人一愣，看向他。 小童也顾不上解释，直接对威亚师说：“大哥，你先拿我试一遍吧，我个子跟沈老师差不多，让我先上去跳一次，确认安全了再让沈老师上！” 他说着，也不等别人同意，就手脚麻利地将威亚衣往自己身上套。威亚师见陈霆钧和沈夏夜都没坚决反对，便也默认了。安全第一，多试一次总没坏处。 很快，小童被威亚吊着，晃晃悠悠地升到了三楼窗户的位置。他按照动作指导的要求，模拟着跳楼的动作，然后威亚猛地一松，他整个人直直下坠，又稳稳地被拉住落在软垫上。虽然动作有些僵硬笨拙，但整个过程威亚系统运行平稳，保护措施也很到位。他这才放心了许多，将威亚换到了沈夏夜的身上。 准备工作继续进行，三楼的房间内，烟火师已经点燃了火源，很快滚滚浓烟就从破损的窗户里涌了出来。 沈夏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威亚缓缓收紧，他双脚离地，被平稳地吊起朝着三楼的窗户升去。 随着高度上升，空气开始变得灼热。尽管火源实际上被控制在一定距离外，但盛夏夜晚本就闷热，加上真实的火焰烘烤，靠近三楼窗户时，一股明显的热浪还是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浓烟也呛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沈夏夜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额头上迅速沁出了一层细汗。 下方，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气凝神吗，目光紧盯着三楼那个被烟雾笼罩的身影。只要导演一声令下，屋内的微型爆点会立刻引爆，同时威亚会极速下坠，制造出跳楼逃生的惊险瞬间。想要呈现完美的镜头，时机、默契，缺一不可。陈霆钧的团队都是合作多年的熟手，流程早已演练过无数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认真，但并没有太多慌乱。 沈夏夜悬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团队和远处导演监视器的方向，对陈霆钧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霆钧盯着监视器，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清晰地传遍全场： “各单位准备。” “三——” 全场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二——” “一——” “开始！” “轰——！” 清晰的爆炸闷响从三楼房间内传来，与此同时，橘红色的火光伴随着更浓的烟尘猛地从窗户喷涌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沈夏夜感到腰间威亚猛地一松，失重感骤然袭来，他按照设计好的动作，蜷缩身体，护住头脸，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地面厚厚的防护垫急速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烟尘的呛人味道。下坠的过程其实很快，几乎只有一两秒。 “咚！” 一声闷响，他准确地摔落在厚厚的防护垫上，身体被弹性极佳的垫子包裹缓冲，除了撞击的震动，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 “哥你怎么样？！” 小童第一个冲了上来查看情况。 沈夏夜被他扶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身上沾满了灰之外其他一切正常。爆炸点的距离设置得极为精准，只有少许烟尘冲进了眼睛，有点刺痛，但冲洗下，又流了点眼泪很快就好了。 “没事。” 他对小童笑了笑，又对围上来的其他工作人员示意自己没问题。 陈霆钧已经从监视器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他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了完整的镜头，爆炸的时机、沈夏夜下坠的姿态、落地的效果，都非常不错，达到了他想要的那种千钧一发的紧张感和真实感。 “很好，这条效果不错！” 陈霆钧难得地夸奖了一句，然后对众人说道，“再保一条，然后从不同角度拍两个特写，咱们今晚就收工！大家再坚持一下，辛苦！” 沈夏夜又被威亚缓缓吊了上去，有了刚才一次顺利的经验，他感觉放松了许多。升到三楼窗外，热浪和烟尘依旧，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表演和动作上，等待着下方陈霆钧再次发号施令。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沉稳的声音，透过现场嘈杂的准备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 “二——” “一——” 沈夏夜睁开了双眼。 “开始！” “轰——！” 又是一声爆炸的闷响，但这一次炸出的冲击波却比刚刚猛烈了十数倍不止。随着烟尘一同喷射而出的还有无数被爆炸崩碎的墙体砖块、砂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铺天盖地直冲着沈夏夜的面门飞袭而来！ 沈夏夜脑中警铃大作，求生本能让他瞬间抬起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脸。几乎是同一时间，密集的撞击声在他护住头脸的手臂肩膀上响起，紧接着，双眼同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席卷了整个头部。他感觉有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眼眶涌出，混合着烟尘糊了满脸。 几乎是同时，腰间威亚按照预设程序猛地一松，失重感再次袭来！可这一次，因为双眼的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对下坠毫无准备，也无法调整姿态。 “砰！”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失去控制的身体狠狠撞在了二楼外墙上不知道哪个凸起的部位上，闷痛从肋侧传来，但沈夏夜已经感觉不到疼不疼了，眼睛的剧痛几乎要剥夺他所有的意识。 “咚！” 最终，他重重地摔落在下方的防护软垫上，但这一次的撞击，因为之前的撞墙和身体的失控显得格外沉重和狼狈。 “沈哥！！！”远处传来小童肝胆俱裂的惊叫。 “出事了！” “快叫救护车！” 整个剧组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井然有序的拍摄现场转眼间陷入一片混乱。半个剧组的人全都惊恐地围了过去，想要将沈夏夜扶起来，又怕他身上有别的伤处，不敢贸然移动触碰。 眼睛的剧痛让沈夏夜倒吸着冷气，他试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与红在不断晃动。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视觉剥夺，让他一阵阵眩晕，几乎要呕吐出来。 手颤抖着悬在半空，却不敢真的去触碰那双剧痛不止、不断涌出不知道什么液体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第103章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从片场被紧急送往医院的路上，沈夏夜耳边一片嘈杂：救护车的鸣笛，周围人焦急的询问，医护人员快速的韩语交流，还有小童带着哭腔的翻译。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不断从这里移动到那里，脸上和眼周被擦拭、冲洗，灯光在他眼前照着，不明物体在他眼睛里搅来搅去，眼皮也时不时被牵扯着，大概是在清创缝合。 手指被夹上监测仪，手臂绑上血压带，胸口贴上电极片，各种药水滴进眼睛，护士给他打上点滴，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双眼钝挫伤” “ 双眼前房积血”“外伤性晶状体浑浊”……成堆陌生的医学名词铺天盖地砸下来，他努力想听清，却又被眼球一阵阵尖锐的胀痛和持续的黑暗搅得心神不宁。 最终，一个相对冷静的声音用中文告诉他，初步诊断前房和玻璃体有大量积血，完全遮挡了光线，目前B超显示视网膜尚好，但真正的视功能必须等积血吸收后才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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