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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宴愣了好几秒,“我还没说剧本是什么、导演是谁、什么题材。” 顾西舟说你刚才在楼下看了三遍那个短片,又发呆了十分钟,然后上来找我——你已经有答案了。 沈清宴说你连那个导演都不认识,万一他拍砸了呢。 顾西舟说拍砸了就再投一部。五亿不够再追加。顾氏传媒的影视投资板块需要一个非商业化的项目。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沈清宴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顾西舟重新拿起笔继续签文件——跟刚才讨论五亿投资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刚才批了五个亿,用的时间比他早上决定煎蛋还是蒸蛋还短。 他走进去把顾西舟手里的笔抽走放在桌上,“你的‘不需要商量’里面有风险、回报率、投资周期——这些你都没问。” 顾西舟抬头看他,“你的事不叫风险。你的眼光我信。” 沈清宴把笔重新放回他手里,说行。 然后补了一句,但以后投钱之前先问问导演叫什么。 顾西舟问叫什么,沈清宴说姜河。 姜河在客厅等了快二十分钟,那杯热可可已经凉透了。 沈清宴从楼梯上走下来,“找到投资了。五个亿。顾总投的。” 姜河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 沈清宴又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剧本我来定。第二,拍摄期间虾饺管够——这是剧组福利,不走预算。还有,把你那盒饼干收起来,以后不用烤了,你不是来应聘烘焙师的。” 姜河把饼干盒往背包里塞,塞了两次没塞进去。 沈清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你刚才说那个骑手敲三下门是因为不想让人淋湿。这句话说服的不是顾总,是我。你要拍的东西,是那些不被看到的人。我以前就是那样的人。你把我拍出来。不是拍我现在的样子,是拍我三年前的样子。” 姜河把眼镜推上去,这次手没有抖,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不少,“我会拍好。” 当天晚上,#沈清宴投资电影#上了热搜。 不是顾氏传媒官微发的通稿,是姜河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发了一条长文。 措辞很朴实,大意是:他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导演,沈老师看了他的短片,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敲三下门。 他回答了。 然后沈老师说,你把我三年前的样子拍出来。 顾总投了五个亿,沈老师没要任何回报。 热搜第一的评论区里,有人说“五个亿拍一部文艺片,顾总你是投资还是做慈善”,顾西舟罕见地回复了那条评论,只有四个字:他开心。 于是热搜又爆了一个新的词条。 沈清宴在电竞房刷到那条回复的时候,放下手机,走到书房门口。 顾西舟正在看姜河的完整版剧本,眉头微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某一页上轻轻画了一道。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你今天在微博上说‘他开心’。五个亿的投资,回报理由是‘他开心’。你的财务看到这条微博会哭的。” 顾西舟说我批的是个人账户,财务不管。 沈清宴问那谁能管你。 顾西舟说以前没人,现在有一个——你刚才不是进来抽走了我的笔。 沈清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姜河那个短片,我看了三遍。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那个骑手像以前的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那个在出租屋里等了三年电话的我。那时候如果有人敲三下门,我就开门了。但没有人敲。” 顾西舟说现在有人敲了。 沈清宴说嗯,敲了好几次——第一次在综艺录制现场,你走到选手席最后一排,问我是不是在骂你。第二次在厨房,我煮泡面,你把泡面倒了,给我做了红烧肉盖饭。第三次在影视基地河边,我浑身湿透坐在地上,你蹲下来给我系鞋带。你敲了很多次,我才终于开了门。所以这部电影不是姜河在拍,是我在拍。拍给那些还没开门的人看。告诉他们,有人会来敲门。等久一点也没关系。 他把顾西舟手里那支铅笔拿过来,在剧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值得。 然后把笔放回他手里,“以后你批投资的时候,写这两个字就够了。不需要写‘他开心’。” 顾西舟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的笔画,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片刻之后他问,电影叫什么名字。 沈清宴想了想,“叫《敲门》。不是敲三次门的敲门,是等了三年终于有人敲门的敲门。” 顾西舟说好,然后在剧本扉页上写了两个字——敲门。 两周后,《敲门》正式立项。 姜河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开机照,照片里沈清宴站在监视器后面,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盒虾饺,正在跟姜河说什么。 顾西舟没有出现在照片里,但有人在背景的折叠椅上发现了一件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袖口处绣着一个极小的金色字母G。 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是顾南风发的,就几个字:那件外套是我堂哥的。他人在片场,他只是没入镜。 而沈清宴转发那条微博时配了一句话:敲门的人,永远在镜头后面。
第62章 片场咸鱼 《敲门》开机的第三天,姜河在片场发现了一件事:沈监制比他想象中更懂电影,也比他想象中更懒。 监视器架在影视基地民国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还湿着——是美术组刚洒的水,为了拍雨后的质感。 姜河坐在监视器前,沈清宴坐在他旁边那把从顾西舟书房搬来的电竞椅上,椅背调成半躺模式,膝盖上盖着一条从别墅带来的小毯子,手里端着一杯李叔刚送来的热可可。 他眯着眼看监视器里的画面,表情像一只在暖气片旁边打盹的猫。 姜河推了推眼镜,“沈老师,您觉得这个构图怎么样。” 沈清宴说左边多了半扇窗户,画面重心偏了,摄影师往右挪半步,把窗框卡掉就好。 姜河让摄影师挪了半步,果然好了。 他转头看沈清宴,沈清宴已经闭上眼睛了,毯子拉到胸口。 姜河犹豫了一下,“沈老师,您睡着了?” 沈清宴没睁眼,只是说没有,在想下一场戏。 昨天那场雨戏,骑手在雨里站了太久,观众会走神。 把等待的时间剪短,用屋檐滴水来填。 水比人有耐心。 姜河愣了。 他在电影学院学了四年,导师教他用情节推动情绪,沈清宴教他用画面里的静物来代替人的焦虑。 这个人闭着眼睛躺在电竞椅上,连监视器都没看,却在脑子里把整场戏的情绪节奏拆解得一清二楚。 姜河把眼镜推上去,在分镜本上飞快地记了一行字,心里想:天才和咸鱼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盒虾饺。 剧组的人很快就适应了沈清宴的工作方式。 他不管人,只盯着监视器。 从不讲大道理,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片场午休,沈清宴窝在电竞椅上,膝盖上放着虾饺盒子,正在跟顾南风发消息。 顾南风发了张月考成绩单——数学六十七分,比上次又高了六分。 沈清宴打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补了一句:下次争取突破七十大关,突破了我让李叔给你做虾饺味蛋糕。 顾南风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问:沈哥,片场好玩吗。 沈清宴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累但开心。 发送之后他盯着自己打的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以前他最讨厌的词就是“累”,体能挑战累、即兴表演累、被记者堵在门口累。 但坐在监视器前盯着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每一滴屋檐滴落的水珠,他居然觉得累但开心。 他把手机放下,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大概是因为这次他不是在被别人盯着看,而是他在看别人。 他在帮一个年轻的导演把那些不被看到的人拍出来。 监视器旁边,姜河正跟摄影师讨论下一场戏的机位。 沈清宴听了几句,站起来走过去,拿过姜河手里的分镜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格说:“这场戏,骑手敲门之后,镜头不要切到门里。一直拍他的背影。观众不需要看到门里的人有没有开门,观众只需要看到——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因为这就是现实。不是每次敲门都会有人开,但敲门的人还是敲了。这才是故事的核心。” 姜河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收工,沈清宴靠在电竞椅上,膝盖上的毯子已经滑到地上。 他睡着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顾西舟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顾西舟发的:“今天几点收工。” 他没有回。 因为他在想怎么回的时候睡着了。 片场的门被推开。 不是场务,不是姜河。 是顾西舟。 他穿着那件袖口绣着金色小G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身后没有李叔,没有李特助。 场工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姜河刚要开口打招呼,顾西舟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走到监视器旁边的电竞椅前,弯腰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轻轻盖回沈清宴身上。 动作很轻,轻到连毯子落在衣服上的摩擦声都几乎没有。 然后他把保温袋放在监视器旁边的道具箱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虾饺,还冒着热气。 沈清宴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虾饺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见顾西舟蹲在电竞椅旁边,手里拿着保温袋的盖子。 他说你怎么来了。 顾西舟说今天会议结束得早。 沈清宴说会议结束得早,所以从公司开四十分钟车来片场,就为了送一盒虾饺。 顾西舟没有回答,只是说趁热吃。 沈清宴坐起来,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眯起眼。 然后把筷子递给顾西舟,说你也吃。 顾西舟接过筷子夹了一个。 两人蹲在监视器旁边,就着一盒虾饺,在片场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吃了好一会儿。 姜河站在摄影机后面,用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监视器的屏幕上还定格着今天最后一场戏的画面,画面里骑手正站在门外。 而屏幕下方,两个人并肩蹲着,面前是一盒打开的虾饺。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林菲菲。 林菲菲回了一段话:“姜导,你拍到了本世纪最贵的剧组零食花絮。这盒虾饺的幕后投资人蹲在地上跟监制一起吃。你们剧组的人均身价被这两个人拉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河回:“顾总刚给我提了两个建议。第一个是关于打光的,他说雨夜的灯光应该偏冷,这样骑手呼出的白气才能被拍到。第二个是关于虾饺的,他说明天开始剧组虾饺由顾氏餐饮部直供,不走剧组预算。第一条建议让我觉得他学过电影。第二条建议让我觉得他把这部戏当成了他家属的私人订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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