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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菲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然后说:“你现在才发现吗。这部戏从立项那天起就是顾总给沈清宴写的情书。你只是一个代笔的。” 姜河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暮色里那两个人。 顾西舟正用筷子把最后一个虾饺夹进沈清宴碗里,沈清宴说这个你吃。 顾西舟说你今天看了九个小时监视器,消耗比我大。 沈清宴说你不是消耗——你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顾西舟说开董事会也是消耗。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把虾饺夹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夹起来举到顾西舟嘴边。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张嘴吃了。 姜河默默转身回到摄影机后面。 他决定把这张照片留在自己的手机里,不发出去。 因为有些画面不需要被全网看到。 它们只需要被拍下来,然后被当事人放在心里。 就像那个敲了三下门的骑手,不需要门里的人知道是谁在敲门,只需要自己知道为什么来。
第63章 杀青宴 《敲门》杀青那天,姜河在最后一个镜头喊完“Cut”之后,蹲在监视器前面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把眼镜摘下来、用手掌捂住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种哭。 场工们默契地没有去收设备,整个片场安静得只剩下摄影机散热风扇低低转动的声音。 沈清宴从电竞椅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旁,弯腰把滑到地上的场记板捡起来放回桌上。 他说你哭什么,电影还没剪。 姜河抽着鼻子说不是难过,是觉得这个镜头拍完以后就没有了。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电影会拍完,但敲门的人不会走。他已经站在门口了。以后你想拍什么,他还会敲你的门。” 姜河戴上眼镜,眼眶红红的,“沈老师,如果这部电影没有人看——” 沈清宴打断他:“会有人看。但不是为了被看才拍的。你拍的是那些没被看到的人。他们不在电影院里,他们在便利店里、天台上、出租屋里。你把他们的故事拍出来,他们自己会找到。” 他把场记板放回桌上,“晚上杀青宴,你请客。预算从虾饺经费里扣。” 姜河破涕为笑。 杀青宴订在影视基地旁边一家火锅店。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那种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合影,锅底是老板娘自己炒的。 姜河包了二楼整层,十几张桌子拼成一条长龙,铜锅里红油翻滚,白气蒸得窗户玻璃雾蒙蒙的。 沈清宴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把椅子。 林菲菲坐他对面,秦勉坐她旁边,顾南风坐在桌子最那头——今天是周六,他特地跟学校请了晚自习的假,理由是“参加家庭聚会”。 李叔也在,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锅底,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比平时松快不少。 王富贵举着啤酒瓶站起来,假发歪了,脸红扑扑的,“我王富贵拍了这么多年综艺,第一次被一个选手改行了——我现在不拍综艺了,我拍电影花絮。姜导,以后你的每一部戏,花絮都交给我拍。” 姜河端着酸梅汤跟她碰了一下,“王导,花絮比正片好看怎么办。” 王富贵说那就把花絮当正片。 全桌人都笑了。 沈清宴面前放着一盘虾滑。 不是虾饺,是虾滑——老板娘说今天虾饺卖完了,只剩虾滑。 他看着那盘虾滑,夹了一个放进锅里。 虾滑在红油里翻滚了两圈,他捞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火锅店没有虾饺,只有虾滑。虾滑没有褶子,但味道还行。” 顾西舟秒回:“在哪。” 沈清宴发了定位。 四十分钟后,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 顾西舟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富贵带头鼓起掌来。 姜河赶紧站起来,“顾总您坐这儿——” 顾西舟走到沈清宴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虾饺,还冒着热气。 他说李叔蒸的,路上四十分钟刚好保温。 沈清宴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仁很弹,皮很薄。 他眯起眼,然后把虾饺盒子往顾西舟面前推了推,说你也吃。 顾西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两人肩并肩坐在火锅蒸腾的白雾里,面前是翻涌的红油锅底和一双刻了虾饺的银筷子。 林菲菲端着酸梅汤,看着对面这两个人,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这部电影杀青了。但我觉得有件事也该杀青了——不对,是开始。”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宴和顾西舟,“我认识沈清宴的时候,他在综艺台上睡觉。那时候弹幕都在骂他。后来有人走到他面前,说‘节目改去我家录’。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睡过安稳觉——不是睡不着,是不用靠睡觉来逃避了。今天我坐在这里,看到虾滑变成虾饺,看到电竞椅搬进片场,看到西装外套搭在监视器旁边。我才知道,这电影不是姜河一个人在拍。是你们一起拍的。” 她把酸梅汤举起来,“敬敲门的人。” 全桌人举杯。 顾南风举起可乐罐,秦勉举起啤酒杯,王富贵举起第二瓶啤酒。 顾西舟举起茶杯,沈清宴举起虾饺。 杀青宴散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火锅店外面夜风很凉,街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河背着那个装满了分镜本和虾饺盒子的双肩包,站在门口跟每个人道别。 沈清宴看着他,“剪辑什么时候开始。” 姜河说下周。 沈清宴说剪好第一版发给我,不管几点,我熬夜看。 姜河点点头,推了推眼镜,转身走进地铁站。 背影瘦瘦的,双肩包鼓鼓的,走路的姿势像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沈清宴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郑导说他的那句话——“跟你当年一样”。 他刚要转身往停车场走,顾西舟已经把西装外套搭在他肩上。 动作很自然,跟第一次在录制现场给他披毯子时一样,不说话,不看人,只是把衣服放上去,然后转身往前走。 沈清宴拉住他的手。 顾西舟回头,沈清宴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批投资的时候,我在剧本最后一页写了两个字吗——值得。 你当时没问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顾西舟看着他,沈清宴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敲门的不是我。是你。” 火锅店的霓虹灯招牌在他们身后闪烁,红油锅底的热气从二楼窗户往外飘,空气里还残留着花椒和牛油的香味。 两人并肩站在街灯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各自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车钥匙在顾西舟口袋里轻轻硌了一下,他没有去拿。 因为沈清宴没有松开他的手。
第64章 电影节 《敲门》上映后第二周,姜河接到一个电话。 他当时正在剪辑室里对着新剧本的时间线发愁,手机在桌上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的是外语,姜河听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挂掉电话,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打给沈清宴,声音在发抖:“沈老师,《敲门》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他们说是从那么多部片子里选出来的,说很喜欢最后那场雨戏。” 沈清宴正在电竞房沙发上打游戏。 手柄掉在膝盖上,游戏角色又死了。 他看着屏幕上大大的“YOU DIED”,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等我打过去。 五分钟后,他推开书房门。 顾西舟正坐在桌前签文件。 沈清宴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直接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手机放在他面前。 屏幕上是姜河发来的戛纳入围通知邮件,法文和英文双语,邮件末尾附了一行手写体的评审团评语——“这是一部关于等待的电影,但它最终告诉我们:敲门的人总会来。” “要去吗。” 顾西舟看完邮件抬头看他。 “去。” 沈清宴说,“但不是作为监制去。是作为家属。你陪我。” 戛纳五月的海滨小城,阳光好得像被滤镜调过。 滨海大道两旁的棕榈树上挂满了电影节的海报,《敲门》的那张被放在很显眼的位置——骑手站在雨夜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画面上方只有一行极简的法文标题和导演姜河的名字。 姜河站在海报下面,穿着人生第一套定制西装,领带是林菲菲帮他挑的,酒红色,衬得他脸色比平时亮了好几个色号。 他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把眼镜推了推又放下来,皮鞋尖在红毯边缘蹭来蹭去。 沈清宴走在他后面,穿着那件陪他拿过影帝的黑色正装,领口破天荒扣得整整齐齐——是顾西舟在酒店房间门口帮他扣的。 顾西舟走在他左边,黑色西装,袖口绣着金色小G,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法国南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这是他们公开恋情后第一次携手踏上国际红毯,两边摄影记者疯狂按快门,有人认出了他们,用法语喊了一句“虾饺”——对,就是“虾饺”,发音还挺标准。 首映式在电影宫三号厅,不大,座位只够容纳几百人。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骑手骑着电动车穿过雨夜的街道,虾饺盒子在后座箱里被雨衣裹得严严实实。 他敲了三下门,没有人开。 他把虾饺放在门口,转身走进雨里。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喝着一罐最便宜的啤酒。 店员走出来说“先生你不能站这里”。 他说好的。 然后把啤酒罐放在垃圾桶上——没有扔,因为还没喝完,但也不带走,因为没地方可去。 银幕黑了,字幕缓缓滚上来。 第一个名字是姜河,第二个是沈清宴,第三个是顾西舟——黑底白字,静止在银幕正中央。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全场。 姜河坐在沈清宴右边,把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肩膀在抖。 沈清宴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面前那盒从国内背来的虾饺——已经凉透了,但在行李箱里压了十几个小时,包装盒都压扁了——放进他手里。 姜河低头看着那盒压扁的虾饺,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西舟坐在沈清宴左边,在黑暗里把自己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手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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