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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宴把手放上去,两枚戒指在银幕反射的微光里各闪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把虾饺给他。 顾西舟说知道,因为他刚才哭的时候像你。 以前没人给你递过虾饺,现在有人给他递。 首映后的采访在电影宫外面的露台上进行。 姜河被一群记者围着,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关于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的问题。 沈清宴靠在露台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在看姜河。 林菲菲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秦勉秒回三个字:长大了。 顾南风紧接着问沈哥呢。 林菲菲回:沈哥在看他,像看自己弟弟。 顾南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对,像看自己以前。 晚上,戛纳的海风很凉。 沈清宴和顾西舟沿着防波堤慢慢走。 远处电影宫的灯光倒映在地中海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他忽然停下脚步,“姜河说他最感谢的人是我。其实他最该感谢的是他自己。我只是让他敲门。是他自己站在雨里等了那么久。就像你对我做的——你只是敲了门,是我自己开的。但你一直在敲。” 顾西舟站住,回头看他。 他说,“我想结婚了。” 海风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就站在戛纳五月的夜色里,把这辈子最重的一句话,用最轻的语气说了出来。 防波堤下面,地中海轻轻拍着礁石。 远处有人在用吉他弹一首很老的曲子。 顾西舟走回他面前,动作很轻,只是伸手把他被海风吹歪的领口翻好,手指碰到他锁骨上那枚银吊坠的时候停了很久。 然后他说戒指早就准备好了,在老银铺。 沈清宴说你什么时候打的。 顾西舟说上次你送我妈那枚金戒指的第二天。 沈清宴又问为什么不拿出来。 顾西舟说在等——在等你不需要被敲门的那一天,等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所有东西的那一天。 我想让你亲自说出来。 你自己开口,比任何戒指都重要。 沈清宴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你这人做所有事都是这样——把答案藏在抽屉里,等我问。 我不问,你就一直等。 顾西舟说等到了。 电影节闭幕那天,《敲门》拿了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审团特别奖。 不是大奖,但足够让姜河在台上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完整段获奖感言。 他说这部电影讲的是等待,讲的是不被看到的人,讲的是有人敲了三下门然后转身走了。 但今天他想说一个秘密——剧本最初不是他写的,是沈老师在片场改的。 最后那句台词,骑手说“好的”,是沈老师教他的。 “他说被拒绝过太多次的人,不会吵架,只会说好的。但好的不是认输,是给别人让一步路,然后自己继续走。”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镜头切到观众席第二排,沈清宴坐在那里,顾西舟坐在他旁边。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然后把头往顾西舟肩上靠了靠。 有人抓拍到这个画面,发到微博上配了四个字:好的,继续。 林菲菲第一个转发:这两个字是他说的,也是她听过最温柔的获奖感言。 顾南风的转发只写了几个字:我沈哥说了好的。 我堂哥在帮他看路。 回国的飞机上,沈清宴靠在舷窗上,看着窗外云层翻滚。 他忽然说姜河今天说“好的”是我的台词——其实不是我的台词,是我以前的台词。 被雪藏那三年,我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好的”。 当时以为那是认输,今天才知道那是给未来腾地方。 然后他转头看着顾西舟,“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去老银铺。戒指打了这么久,该取出来了。”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补了一句:然后去民政局。 顾西舟的嘴角在舷窗透进来的日光里弯起来,说好。
第65章 领证当天 从戛纳回来的第四天,沈清宴一大早就醒了。 不是被虾饺熏醒的,不是被顾西舟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是自己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灰蒙蒙的光,天还没全亮。 顾西舟躺在他左边,呼吸平稳,左手搭在被子外面,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里泛着很淡的光。 他伸手把顾西舟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手指量了量那枚戒指的宽度。 量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回去,掀开被子下了床。 七点整,顾西舟推开浴室门。 沈清宴正站在镜子前,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那把用了很久的旧梳子,对着镜子压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压下去,翘起来,再压下去,又翘起来。 他从镜子里看见顾西舟靠在门框上,“你站那儿看多久了。” 顾西舟说从第三次压开始。 沈清宴把梳子放下,说今天要去的地方很重要,头发得听话。 顾西舟走过来接过梳子,蘸了一点水,把他那撮头发往后梳,力道很轻,梳完之后用手掌按了一下,没有等它翘起来就按住,“今天不翘了。” 沈清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顾西舟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说你是不是用发胶了。 顾西舟说没有,只是水。 沈清宴说那为什么这次不翘。 顾西舟说因为它今天知道要乖。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握在手里,“走吧。趁头发还听话。” 民政局的预约时间是上午九点。 李叔把车钥匙递给顾西舟的时候,双手握着钥匙柄,郑重得像在递交一份国书。 他说车已经洗好了,油加满了,后排空调提前开了。 顾南风从楼梯上跑下来,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举着手机开了直播——不是公开直播,是家庭内部群直播,观众只有林菲菲、秦勉、王富贵和郑导。 他在群里说沈哥和堂哥出门了,堂哥穿了那件黑色衬衫,沈哥穿了那件灰色卫衣但领口今天扣整齐了,他们现在在换鞋,堂哥帮沈哥把鞋带又系了一遍。 林菲菲在群里秒回:那不是系鞋带,那是绑住一生。 顾南风打了三个感叹号然后被李叔没收了手机——上学要迟到了。 民政局在老城区一条很安静的街上,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 大厅里人不算少,但排队的人没有认出他们。 叫号器响了一声,沈清宴站起来,忽然站住了,转头看着顾西舟,“户口本带了吗。” 顾西舟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个户口本。 沈清宴说我的户口本怎么在你那儿。 顾西舟说上次你妈来的时候给的,她说放你这里会弄丢,放我这儿她能放心。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所以你从那时候就一直带着两个户口本。” 顾西舟说嗯。 沈清宴问带了多久。 顾西舟说三百多天。 沈清宴低头看着那两个户口本,然后把自己的那本拿过来打开——上面只有两页,一页是他的,一页是沈母的。 他把户口本合上,没有还给顾西舟,而是自己拿着,说走吧。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一副红框眼镜。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男人,又低头看了看申请表上的名字,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推了推眼镜,“沈清宴。顾西舟。” 沈清宴说对。 工作人员点头,拿起公章盖在表格上,然后又拿起另一张表格,“两位先去隔壁拍照片。背景红色,耳朵要露出来。” 她顿了顿,“虾饺不用露。” 沈清宴愣住,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虾饺——不是顾氏特供,是超市卖的那种速冻款——放在柜台旁边。 “我女儿是你们的粉丝。她说今天是你们领证的日子,让我带一盒虾饺来当随礼。她说速冻的比不上顾总包的,但心意到了。” 沈清宴看着那盒速冻虾饺,伸手拿起来掂了掂,说谢谢,然后转头对顾西舟说以后你的虾饺多了一个竞品。 顾西舟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谢谢。虾饺我包,速冻的可以煮粥。”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她在这行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被人用虾饺比价还是头一回。 她说去吧,往左拐,拍照室在走廊尽头。 拍结婚登记照的地方跟拍证件照没什么两样。 背景布是红色的,灯光从左右两边打过来,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说两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对——然后把头微微往中间偏。 他看了看取景器里的画面,刚想说“很好”,忽然咽了回去,低头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人,张了张嘴,然后默默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沈清宴的头发没有翘,顾西舟的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摄影师看着成片,说了一句这是他拍过的最好认的结婚照。 不是最帅,是最好认——因为两枚戒指各在一边,一个金一个银,一个旧一个新,一个刻着长辈的祝福,一个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宣誓室不大,墙上挂着国徽。 工作人员念完誓词之后,看着他们俩,把两张红色的结婚证分别递过去。 沈清宴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最沈清宴的话:“照片还行。头发没翘。”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说嗯。 然后他把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拍照发了一条微博,没有任何配文,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张图——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民政局红色背景布上,两枚戒指各在照片一角。 顾氏传媒官微第一时间转发,配了两个字:官宣。 林菲菲在群里发了一整页的感叹号,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菲菲姐这辈子嗑过很多CP,只有这对是真的。 秦勉紧随其后:真的,合法的,民政局的公章我已经看到照片了。 顾南风在数学课上偷偷打开手机,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差点叫出声来,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想了半天,说答案是顾太太。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说你刚才在走神。 顾南风说不是走神,是家里有喜事。 老师问什么喜事,顾南风想了想,说有人领证了。 回程的车上,沈清宴靠在副驾驶座上,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自己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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