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快雪没立刻回她消息,但还是把电脑打开了。 他想在《局部烫伤》里面添一章,写点过去的事。 省得到最后想起来,全都是不好。 他看见郎图落在地上的奶瓶,就想起来过去那条京巴苗。 说起来,起因都是因为郎图不愿意自己睡。 本来怕黑的是任快雪,所以睡觉要亮着夜灯。 任快雪睡得还特别浅,先心病的负担也随着年纪越来越明显,尤其容易夜起。 晚上一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可能就会不舒服。 所以揭彧虽然对他俩都是统一的放养,但还是给郎图收拾了单独的屋子。 那时候任快雪的房间还没有单独的洗手间,半夜去上厕所,就看见郎图房间灯火通明。 “你不睡觉熬什么鹰呢?”任快雪揉着眼睛推开他的门。 当时尚且近乎哑巴的郎图抱着膝盖坐在房间一角,“开着灯,睡不着。” 任快雪听得一头雾水,“那你把灯关上啊。” 郎图漆黑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映着一双暖黄的吸顶灯,“宝盈,死了对吗?” 任快雪给他问哑巴了一会儿,在他房间里踱了两圈。 郎图就在墙角像朵蘑菇,只有目光紧紧贴住他的脚步。 最后任快雪皱着眉,用脚尖轻轻踢了他脚踝一下,“起来。” 两秒都没用到,郎图一骨碌爬起来,尾巴一样地跟着他回了卧室。 很奇怪,从那天晚上开始,郎图就默认自己住在任快雪房间里了。 任快雪或委婉或直接地表示过许多次,自己让他跟自己住一晚,并不不代表他可以一直跟自己睡在一起。 “我喜欢自己睡,明白吗?” 郎图不明白,睡觉时贴得更紧了。 所以捡到那条京巴苗的时候,任快雪灵光乍现,认为比自己更理想的陪伴对象出现了,“你俩现在是最好的朋友了,好吗?” 郎图确实特别喜欢那只小狗,只要在家里,走到哪都有个颠颠的小身影黏在他旁边。 喂狗,遛狗,任快雪从来没操心过,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嘬嘬”逗两下,还看过一人一狗联合表演给他送拖鞋。 除此之外,郎图还心灵手巧地用任快雪不要的旧药箱搭了个狗窝。所以好朋友小京巴晚上睡厨房,郎图还睡任快雪房间。 事情飞速地偏离了任快雪一开始的预期,但他想郎图那个锯嘴葫芦一样的性格,有个小狗一起玩,总没坏处。 虽然他有个事心里纳闷。 郎图不肯给小京巴起名,喊它就是学着任快雪那样,“嘬嘬”着喊它。 但纳闷归纳闷,任快雪觉得那是人家郎图的狗,起不起名全凭郎图自己愿意。 就是这么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狗,只是去了郎家第一趟就只剩下郎图一个回来。 任快雪反复追问过郎图狗到哪去了。 对于小京巴丢了这件事,郎图比他想象得平静得多,最详细的回答也只是比平常的三字经多一个字:“找不着了”。 任快雪再问,就只有“不知道”。 本来任快雪还想找郎志凭帮忙找找,但是看郎图即说不清具体在哪丢的,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没主动联系他那个过了年节就隐身的新爹。 京巴逐渐就没人提了。 但现在想起来这些事,任快雪中午那顿脾气已经没了,就有点担心那只小柴狗。 那就是只最普通的土柴,很可能就是冬天太冷了外面没什么吃的,附近流浪的野狗生完养不过来,就把最小最弱的扔了。 它身上的绒毛短短的,水嫩的鼻头在任快雪的手上碰的那一下有点凉。 他从冰箱拿了牛奶,打算找到小狗给它喂一点。 结果一出卧室,他就看见郎图抱着狗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蓝光镜在看电脑。 任快雪都往卧室退了,郎图还是看见他了,“换吗?” “换什么?”任快雪戒备地看着他。 “你陪我吃点初一饺子,我就让狗吃饭。”郎图把眼镜摘下来,揉了一下鼻梁。 任快雪犹豫了一下。 “不换算了,”郎图夹着狗到厨房烧热水,“正好炖了。” 小狗被夹得乱扭,奶声奶气地“嗷嗷”。 任快雪伸手要把它从郎图胳膊底下拿出来,“你弄疼它了。” “都快下锅了怕什么疼。你换不换?”郎图不松手,学他的语气惟妙惟肖,“别跟哑巴一样,说话。” “换。”任快雪咬牙切齿,把小狗拿到了手里。 等饺子煮熟的功夫,任快雪看到家里原先的青花瓷碗碟都不见了,成套的防摔餐具是浅蓝底的,零星画着几朵小雪花。 他抿了抿嘴唇,想着等会要问的事,就先没说话。 饺子端上桌,任快雪才发现那些饺子特别小,圆鼓鼓一个个小元宝一样。 这种比儿童水饺还小的饺子,他在国外超市都没见卖过。 他吃东西太难,放在他在湾区的时候,阿姨包的水饺未必能吃下两三个。 倒不是不好吃,是他实在没胃口。 好在现在国内卖饺子的还挺良心,有虾有肉很新鲜,都不像冻过的。 虽然他吃得很慢,指节大的饺子得分三口,半天才吃下去一个。 但郎图分给他的一小碟有十来个,任快雪吃出一身汗之后,居然吃了个差不多。 反倒是郎图,说是让他陪着吃,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到后面更是一边喂狗,一边盯着任快雪。 “饺子我陪你吃了,”任快雪放下筷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小关她爸爸的事?” “很简单,”郎图耸耸肩,“她爸爸的手术,她做不了。” 任快雪有点皱眉,“你怎么知道人家做不了,小关……” “不是你问我吗?”郎图舀起三颗迷你小饺子,一口咽了,“手术复杂时间长,他爸那颗心也没比你强哪去,等学院派按部就班地出俩岔子,不出一个小时就可以提前交卷了。” 任快雪皱着眉看了他一会。 关心爱在他看来是十分有天赋且负责的医生,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做到高级主治,履历上成页的论文发表历史和创新手术成就。 大卫也跟他说过,关心爱在医学生时代就一直是最顶尖的。 但就算现在的郎图嘴里少有正经话,却从来没有在患者相关的事上跟他开过玩笑。 “那你跟小关说过吗?”任快雪到底还是问了。 “我跟她怎么说?”郎图的好笑里带着点诧异,“‘你技术不行,准备好害死你爸吧’?” 任快雪无话可说,站起来准备走,手腕又被郎图捏住了。 “换吗。”郎图抬头看着他,半笑不笑的,跟刚才说用饺子换狗的语气几乎一样。 “你这种混账德行,”任快雪眉毛拧的舒不开,忍不住又想抽他,“是我教的吗?” “人家精神卫生科不是早跟你说过,”郎图就着他用过的碗喝了一口冷汤,浑不在意地陈述:“我有病。就算我看上去正常,也只是因为我擅长伪装?” 还不等任快雪发火,郎图就低下头说:“狗和人在我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你肯换,我就给关心爱的爸爸做手术。” 任快雪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捋下去,冷淡的声音微微发颤。 “换什么?” 第14章 “遛狗。”郎图抬起头来看他,“每天都得遛狗。” 任快雪看了看他怀里眼都没睁的“狗”,“这怎么遛,它都不怎么会走。” “走不好的时候你拿着它。”郎图一只手就把那点狗抓够一圈,放进任快雪怀里,“以后走路利落了还是得你遛。” 原先家里那条京巴苗在的时候,任快雪一次也没遛过。 每天都是郎图带着塑料袋和小铲,吃完晚饭就带着狗出去,天黑之前回来。 小土柴虽然没睁眼,但是闻见任快雪的气味却很稀罕,拱着脑袋往他胸前钻,小舌头舔他的绒衫。 “你不损失什么吧?”郎图拍拍手站起来,一下就比任快雪高了大半头,“虽然我也没损失什么。” 任快雪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跟小关说?” 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觉得关心爱在医术和人品上都没得说,就是可能进社会的时间短,性格有些耿直。 如果郎图就跟她直说,估计小姑娘原地就炸了。 “那是我的事。”郎图皱着眉,把叼住任快雪前襟乱钻的狗崽往外扯了扯,“大不了事情办不成,以后就不用你遛狗了。” 刚吃了饭,任快雪一着急有点站不住。 但是手里抱着狗,他也不好扶,弓着腰就往地上蹲。 郎图单手把他腰捞住,两步拖到了椅子上,“怎么别人的事,你就这么上心。” “我上心的是别人吗!”任快雪的眼睑微微泛红了,“今天也是,那天在医院也是。你一个当医生的,张口闭口说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话……” 要不是他把牙咬住,那句“我怎么放心”就要脱口而出了。 “因为我感觉不到重要。”郎图罕见的心平气和,“我当医生是因为我想当,并不是想救任何人的命。” “那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呢?”任快雪执着地看着他。 “可能因为当医生有趣吧。”郎图坦诚地看着他,“能学能练的东西多,可以打发很多没有用的无聊时间。” “你可以这么想,但有什必要一直这么说?”任快雪一面对他感到陌生,一面感到一种莫名的心酸。 “因为我懒得隐瞒。”郎图并不躲闪他的目光,“我不必和你一样虚伪,假装我在意。” “好,那你就别在意。”任快雪撑着桌子起来,下腹又开始疼。 太好的一个大年初一,从头到脚都疼过了。 他勉强走回卧室,把狗先放床上,从床头柜里找止疼。 好几天没吃过这个药了,药片倒在他汗津津的手心里,像是对老朋友产生了一点生疏。 他只是找水的功夫,郎图就不紧不慢地进来了。 “出去。”任快雪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容我问一句,你刚刚那些话,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教导我?”郎图两条长腿交叠,靠在他卧室的墙上,“是我幼时以身作则的兄长,还是现在郎家……” “出去。”任快雪坐在床上指门,“别逼我再抽你。” “打分。”郎图看了一眼他床头上的药瓶,“一到十分。” 任快雪气笑了,“不用假装你在意。” 郎图沉默了几秒,“你这么复杂的病例,我感兴趣,不合理吗?” “你感兴趣?那你当初为什么拒绝大卫?”任快雪红着眼睛,跟他针锋相对,“别说那些怕我这样那样的废话,你不是我的医生,就别多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