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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说不需要。 薛安说没事,我看着就行。 然后他就真的“看着”了。不是抢生意,不是添乱,是真的在帮忙——疏通当地关系、处理法务纠纷、摆平地头蛇,做得比沈家派去的任何一任负责人都好。好到沈家东南亚分部的负责人换了三茬,薛安还在那里,稳稳当当,像一棵长在地里的树,拔都拔不出来。 沈谨派人查过他。背景干净得不像话——本地华裔,家里做点小生意,不穷不富,没有任何势力背景。他凭什么能在东南亚呼风唤雨?凭的是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凭的是他不要脸,是他不要命。 沈谨最烦这种人。 但薛安确实有用。东南亚的业务在他“看着”的三年里翻了两番,沈家在那个区域的利润占了集团总利润的近三成。董事会的人都说薛安是个人才,建议沈谨正式把他收进来。沈谨没同意,也没拒绝——他不想把薛安收进沈家,因为薛安要的不是一份工作。 薛安要的是他。 这一点,沈谨三年前就知道了。那天晚上薛安喝多了,靠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曼谷的夜景,笑着说:“沈谨,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沈谨说:“我不喜欢你。” 薛安说:“我知道。” 然后就没了。不纠缠,不表白,不搞任何暧昧。该干活干活,该汇报汇报,逢年过节发条消息,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沈谨有时候甚至觉得,薛安可能已经不喜欢他了。 沈谨懒得想这些。薛安在东南亚,他在A市,一年见不了两次面。薛安喜欢不喜欢,跟他没关系。 只是每次年末开会,薛安回来,他就得应付那么几天。 麻烦。纯粹的麻烦。 下午四点半,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抱歉抱歉,延误延误——”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听着像是道歉,但语气里一点歉意都没有, “屁股都坐扁了。沈总,没等急吧?” 薛安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气质——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好相处”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跟他多说几句话。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了沈谨。 不是那种刻意的、直勾勾的看,是很自然的、像是不经意间扫过去的一眼。 薛安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行礼动作:“沈总,东南亚今年的数据应该已经发您邮箱了。增长率百分之三十一,超额完成。您要是觉得还行,我明年再加五个点。”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安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夹,转头跟旁边的助理说:“开始吧。” 汇报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薛安讲东南亚的业务,语速快,条理清,数据信手拈来,中间穿插着各种本地市场的趣闻轶事,把枯燥的数字讲得像在说书。会议室里其他区域的负责人听得津津有味,有几个甚至开始记笔记。 沈谨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没有叩。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薛安身上——不是看人,是看汇报。薛安的业务能力确实没话说,这一点沈谨从不否认。 汇报结束后,沈谨简单说了几句,散会。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谨、尉霖、和薛安。 薛安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他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头看沈谨,“哥,晚上一起吃饭?” 沈谨正在和尉霖说几句话,闻言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薛安叫他“哥”不是一天两天了。沈谨说过一次“别这么叫”,薛安说“那叫沈总?太生分了”,然后继续叫。沈谨懒得再纠正。 “没空。”沈谨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薛安追问,语气里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晚上约了唐子绪。” 薛安的笑容顿了一瞬。只是一瞬。薛安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冷了,是更深了。像一潭水,表面还映着阳光,底下已经开始暗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得。又来一个。” 走廊里,尉霖走在沈谨身后半步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主人,薛安那边——” “不用管。”沈谨的声音很淡,“他翻不出什么浪。” 沈谨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尉霖跟在后面,他想起方凌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薛安这个人,比唐子绪难缠。唐子绪是要脸的,薛安不要。” 不要脸的人,最难打发。 沈谨走进电梯,尉霖跟进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谨忽然开口。 “尉霖。” “奴在。” “你觉得薛安今年会提什么?” 尉霖想了想:“他每年都会提一次。去年是想来A市过年,前年是想要一个沈氏的正式职位。都被您拒了。” “嗯。”沈谨的声音很平,“今年不管他提什么,都拒。” “是。” 电梯到了地库,沈谨走出去,上了车。尉霖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沈谨一眼——主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 尉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窗外。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他看见薛安一个人站在大楼门口,大衣搭在臂弯里,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冬天的风吹着他的头发,那个扎在脑后的揪揪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他没有抬头看沈谨的车。 但尉霖觉得,他知道这辆车从他身边经过了。 因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知道些什么。 车开远了。薛安站在风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唐子绪回来之后住在哪儿。对,就是那个唐家的大少爷。嗯……不用干什么,我就是好奇。”
第100章 曼谷一夜 薛安是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才找到机会的。 不是沈谨故意躲他——好吧,也许是。昨天的会议结束后沈谨直接去了和唐子绪的饭局,今天上午又连开了两个会,中午在办公室匆匆吃了几口饭,下午还要见一批客人。 薛安在沈氏大楼里晃了一整天,一会儿去财务部“对账”,一会儿去法务部“咨询”,一会儿去前台“借个充电器”,把整栋楼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就是没见着沈谨的面。 直到下午四点,沈谨终于有了一小时的空档。 “哥。”薛安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沈谨正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听见这声“哥”,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出去。” “我刚进来。”薛安在沈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昨天你跑得太快了,我话都没说完。” 沈谨睁开眼,看着他。 薛安今天的打扮比昨天随意了很多——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缠着的红绳。头发散着,没有扎那个小揪揪,垂在肩上,衬得他的脸小了一圈。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无害。 但沈谨知道这人有多难缠。 “说。”沈谨的声音很平。 薛安没有立刻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又放回去,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笑着说:“哥,今年我的要求,能不能换一个?” 沈谨看着他,没有接话。 薛安知道沈谨会拒绝。他每年都知道。但他每年都提,像是在做某种例行公事——我提了,你拒了,我明年再提。提不提是我的事,拒不拒是你的事。 但今年,他提的要求不太一样。 “哥,”薛安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一些,“今年我想换个要求。” 沈谨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叩。他看着薛安,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说。” 薛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陪睡。”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在说“一起吃个饭”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不是不笑,是不敢笑。他盯着沈谨的脸,像一个在赌桌上押上了全部筹码的人,等着庄家开牌。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A市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沈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皱眉,没有冷笑,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他就那样看着薛安,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不。” 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薛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不是失望的松,是紧张的松。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你问什么?”沈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问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薛安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哥,我又不是没睡过。至于这么绝情?” 沈谨的目光冷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薛安捕捉到了。 三年前,曼谷。那是沈谨唯一一次在薛安那里过夜。不是什么浪漫的故事——那天晚上应酬喝多了,薛安送他回酒店,他没推开。第二天早上醒来,薛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一片解酒药,和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别多想”。 沈谨没多想。他把便签纸扔了,喝了那杯水,吃了那片药,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后来薛安再也没有提过那晚的事。没有借题发挥,没有得寸进尺,甚至连暗示都没有。他依然是那个笑嘻嘻的、死皮赖脸的、帮沈谨守着东南亚的薛安。好像那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谨知道,薛安记得。薛安什么都记得。 “薛安。”沈谨的声音冷了一些,“那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薛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哥,那晚什么都没发生。我说过的。” 沈谨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像是真的在酝酿今年的第一场雪。 薛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条红绳已经褪色了,边缘起了毛,但他一直戴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容收了大半,只剩下嘴角一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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