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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连什么事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他成为了谢云霆安排在谢云深身边的卧底。 谢云霆说，谢云深是谢氏的威胁，是他和母亲的仇人，是他必须清除的障碍。 他说，只要沈砚清愿意，他可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包括自己。 沈砚清听懂了那句包括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其实是不愿意去做卧底的，他从未想过要参与这些家族争斗，更不想接近那个传闻中阴鸷难测的谢云深。 但一想到，只要他点头，他就能拥有谢云霆，拥有自己所爱之人。 于是他点了头。 然后，他就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送到了谢云深身边。 八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在谢云深的公司里从基层做起，一点点接近核心，把自己活成了一张隐形的底牌。 他学会了逢场作戏，学会了收集信息，学会了在深夜独自消化所有的不安和思念。 他偶尔会收到谢云霆的消息，简短，指令式，末尾从不带任何多余的字。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直到十年后，谢云霆亲手将他抛弃…… 剧烈的疼痛将沈砚清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身上的人还在发疯，他听见谢云霆在耳边嘶哑地重复着我爱你，听见那些扭曲的、偏执的、令人窒息的告白。 曾经梦寐以求的三个字，此刻听起来，只觉得荒谬和恶心。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身体的痛感也逐渐变得遥远。 沈砚清不再挣扎，甚至不再试图紧闭双眼。任由意识一点一点滑向黑暗，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弧度。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误会。 有的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心甘情愿地献祭，一个理所当然地享用。 而他，用了整整十年，才终于看清这件事。 最后,在又一波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中,沈砚清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世界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谢云霆还在动作,直到身下的人彻底瘫软,没有任何反应,连细微的颤抖都没有了,他才猛地停了下来。 看着沈砚清紧闭的双眼和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身上遍布的青紫和狼藉，疯狂渐渐从谢云霆的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恐惧。 谢云霆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沈砚清的鼻息……
第181章 别再想着离开了 谢云霆的手僵在半空。 不敢落下。 他甚至不敢确认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沈砚清的呼吸已经停止，还是害怕它还在、却从此再也不会为他而有任何波动？ 但他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沈砚清那温热的，一丝一9缕的气息时，谢云霆松了口气，大脑像是终于被允许重新运转一般，猛地收回手。 撑起身体，谢云霆居高临下地看着破布娃娃一样的沈砚清，眼睛突然酸的厉害。 沈砚清无知无觉地躺着，眉头在昏迷中依然紧蹙，嘴唇被自己咬破，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 手腕上的领带被挣扎时勒得太紧，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边缘渗出的血珠正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洇进床单。 谢云霆看着那些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清刚被派去谢云深身边时，有一次他们私下见面。 沈砚清站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他那天因为临时有事耽搁了，也没给沈砚清打电话和发消息，沈砚清就那么一直等着他，一直到半夜，他都已经躺到床上了，才突然想起他们要见面的事。 等他赶到时，沈砚清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 看到他的车，沈砚清眼睛倏地亮了。 那是谢云霆见过最干净、最不设防的笑容。 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幼犬，淋了整夜的雨，浑身狼狈，却在见到他的瞬间，把所有的委屈都藏了起来，只剩欢喜。 “你来了。” 沈砚清拉开车门坐进来，浑身滴着水，“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沈砚清的？ 谢云霆皱了下眉，嫌弃的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沈砚清，语气不悦:“怎么那么蠢，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吗？” “我的车都被你弄脏了。” 沈砚清愣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滴在他刚坐下来的座椅边缘。 沈砚清本能地抬手去擦，越擦越湿，手忙脚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对不起，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会……”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谢云霆没有看他，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雨幕里，眉头紧锁。 “下次不会了。”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像在承诺，又像在说服自己。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 收回了还在徒劳擦拭座椅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膝盖上。 雨水还在从他袖口、衣摆、发梢往下滴，但他不再动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湿透的鞋尖，看着积水一点点洇进脚下的脚垫。 沈砚清没有告诉谢云霆，他从傍晚六点就开始等。 他没有告诉谢云霆，他特意向谢云深请了半天假，去取了订好的蛋糕，换了谢云霆说，他穿着好看的那件衬衫。 也没有告诉谢云霆，雨是八点开始下的，他没有带伞，却不敢离开，怕错过谢云霆来的那一刻。 他甚至没有告诉谢云霆，那蛋糕后来淋坏了，他舍不得扔，独自坐在路边吃完了。 奶油混着雨水，很凉，很甜，却又莫名有些涩口。 沈砚清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安静地坐着，湿漉漉地，小心翼翼地，努力让自己不要弄脏谢云霆的车。 谢云霆把沈砚清送到楼下。 车停稳，沈砚清将谢云霆需要的资料交给了他，却没有立刻下车。 “怎么了？还有事？” 谢云霆满脸不耐烦。 沈砚清的手指搭在车门把上，回头看他。 “云霆…今天是…是我生日，你答应陪我的。” 沈砚清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睛里满是惶恐和充满忐忑的期待，“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但没关系，你能…能跟我说声生日快乐吗？” 谢云霆怔了一下，看着沈砚清浑身湿透，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蹙起。 那是他答应陪沈砚清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他彻底忘记的生日。 谢云霆沉默了两秒。 他那天很累，会议拖延，心情烦躁，只想快点回去休息。 “生日快乐。” 谢云霆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像在打发一个已经纠缠太久的人。 但沈砚清却笑了，笑的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谢谢你。” 沈砚清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得到了谢云霆的祝福，沈砚清心满意足的下车。 谢云霆目送着他走进雨里，然后毫无愧疚之意的调转车头，驶向回家的路。 他甚至没有问沈砚清一句：蛋糕吃了吗？ 许愿了吗？ 他什么都没问。 他记得，那是沈砚清在他这里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最后一个。 此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看着那被自己折磨出的伤痕，那些被他忽略的、被沈砚清独自咽下的委屈，忽然像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谢云霆忽然想不起来，这十年来，沈砚清还过过生日吗？ 他给他买过蛋糕吗？ 说过生日快乐？ 送过礼物吗？ 哪怕一次？ 谢云霆拼命回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原来他从未记住过。 原来那唯一一次沈砚清收到他祝福的生日，是他自己开口，小心翼翼讨来的。 在淋了几个小时的雨之后。 在小心翼翼擦着他座椅的狼狈之后。 在他终于等来他、却只等到一句我的车都被你弄脏了之后。 “……对不起。” 谢云霆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黑暗吞没。 他不知道沈砚清有没有听到。 或许，他更希望他没有听到。 这样，他还可以骗自己，他还有机会。 谢云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沈砚清手腕上那条浸了血的领带解开。 紫红的勒痕陷进皮肉里，像是烙在沈砚清身上，也烙在他眼底的印记。 谢云霆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那些渗出的血珠，动作笨拙而慌乱，仿佛这样就能擦掉自己犯下的罪。 “砚清……” 谢云霆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碎玻璃。 “只要你听话，不再想着离开，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我会把以前欠你的，都还给你。” 谢云霆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沈砚清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 “所以，别再想着离开了好吗？”
第182章 你教我 回应谢云霆的，只有沉默。 沈砚清安静的躺着，呼吸微弱，像一具被摔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像。 谢云霆握着沈砚清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醒了以后肯定也...也不想见我。” “但是砚清，这些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是...只是被你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会这么对你的。” “如果你听话的话，我根本不可能伤害你，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听话呢？” “为什么以一定要逼我呢，如果你...” 谢云霆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如果你听话，这句话他从前说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理直气壮，每一次都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严。 可此刻，对着沈砚清毫无反应的脸，对着那被领带勒出的道道血痕，对着沈砚清身上那随处可见，触目惊心的侵犯痕迹，谢云霆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句话有多荒谬。 听话？ 什么叫听话？ 他让沈砚清去谢云深身边当间谍，沈砚清去了。 一去就是八年。 他让沈砚清等他，沈砚清等了，从十九岁等到二十九岁。 他抛弃沈砚清那一刻，让他以后聪明点，不要再喜欢他这样的人，沈砚清连一句质问和怨言都没有，也默默接受了。 过去十年，他指东，沈砚清绝不往西。 他对沈砚清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沈砚清全都照单全收。 他都已经那么听话了，他还想要沈砚清怎样？ 谢云霆将手埋进沈砚清的掌心里，眼泪混着沈砚清手掌上的血，顺着指缝一点一点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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