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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听话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是他不肯放手，不肯放过沈砚清，不肯承认自己亲手毁了那个曾经唯一真爱他的人。 沈砚清曾经那么用力的爱过他，可他呢？ 利用他对他的喜欢，把他当成一个好用且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不顾他的前途和生死，为所欲为。 如今，又打着爱他的幌子，强迫他，控制他，甚至，伤害他。 “对不起...” 这一次，谢云霆没有为自己辩解，但沈砚清也依旧没有给他回应。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知好歹辜负了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谢云霆起身，给沈砚清掖好被子，然后出了卧室。 谢云霆在门外站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迹已经干涸，深褐色的裂纹爬满掌心。 他没有去洗，而是转身走向盥洗室，打了一盆温水，又翻出了医药箱。 管家闻声而来，伸手就要去接谢云霆手里的药箱。 “谢总，我来吧！” “不用。” 谢云霆没有抬头，一只手端着水盆，一只手拎着医药箱进了卧室。 管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谢云霆端着水盆的姿势生涩得近乎笨拙，这位谢家大少爷，大概从未亲手服侍过别人吧！ 管家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跟了进去，看到满地狼籍，以及沈砚清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样子，管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谢总，还是让我帮你吧！“ “我说了不用。” 管家没敢再动。 看着谢云霆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却因为手抖溅出几滴水渍。 这位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谢大少爷，此刻袖口沾湿了，领口皱得不成样子，竟浑然不觉。 放下水盆和医药箱，谢云霆从被子里拉出沈砚清的手腕，打算先给他包扎一下。 但却因动作幅度太大，让即便在昏睡中的沈砚清也不禁哼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 谢云霆条件反射地开口：“我轻点，你忍着点。” 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药，谢云霆就打算直接给沈砚清上药 “谢总！” 管家及时伸手按住了谢云霆的手，“沈先生手腕上的伤需要先清创，直接上药可能会发炎的，你没做过这些，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谢云霆顿了一下，看着手上的棉签犹豫了一下，“我想亲自照顾他一次，你教我就好。” 管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谢家大少爷，不仅学会了说对不起，竟然还要亲自去照顾别人。 “好！” 管家点头。 伸手拿起一块纱布放进水盆里浸湿，管家将浸湿后的纱布交给了谢云霆。 “先清创，伤口边缘的血痂要先用温水洇湿，等它软化了再轻轻擦掉，不能硬揭，不然沈先生会疼的。” 谢云霆点头，按照管家教他的，开始清理沈砚清手腕上的第一道血痂。 洇湿，等待，轻轻擦拭。 谢云霆的动作生疏且笨拙，甚至有些发抖，但他记住了管家说的，不能硬揭，不然砚清会疼。 管家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再说我来吧。 “清创完后上药。” 管家拿起药膏，递给了谢云霆。 “这种消炎药膏放在冰箱里，刚拿出来太凉，直接涂会刺激伤口，要先在掌心焐热，然后再擦。” 谢云霆点头，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听老师话的小学生。 谢云霆挤了些药膏在指尖，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那截指尖，贴在掌心。 他焐得很认真，五指收拢，把那一小截冰凉的药膏完全包裹在掌心里，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一段时间后，管家贴心提醒，“可以了，现在涂上去，薄薄一层就好。” 谢云霆把焐热的药膏涂上沈砚清的手腕。 他涂得很慢，很认真，从伤口中心向外晕染，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工艺品。 “然后包扎。” 管家拿起纱布继续教学，“手腕这里关节活动多，不能缠太紧，也不能太松。第一圈固定，第二圈覆盖，第三圈收尾，然后打结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谢云霆按照管家教的，开始给沈砚清包扎。 第一次，缠得太紧，沈砚清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眉。 谢云霆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太用力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弄疼他了……” “没关系，拆掉重来就好。”管家的声音很平静，且极具耐心，“第一次都这样。” 谢云霆拆开纱布。 第二次，缠得太松，纱布滑落下来。 第三次，边缘没对齐，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第四次，第五次…… 谢云霆的手一直在抖，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砚清的手腕。 第六次，纱布终于缠好了，不松不紧，边缘齐整，但蝴蝶结依然系得一边长一边短。 “我学会了。” 谢云霆盯着沈砚清的包扎好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 管家嗯了一声，看着谢云霆勾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你可以出去了，他身上的伤我自己处理就好。” 抬头看了管家一眼，谢云霆说道。 管家先是怔了一下，旋即点头退出了卧室。 管家走后，谢云霆慢慢掀开了沈砚清身上的被子。 沈砚清的胸膛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锁骨上的齿印，胸口的掐痕，小腹边沿的青紫，还有更多他不敢细看、却必须面对的淤伤。 谢云霆的手悬在半空。 一时有些不敢落下。 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是他留下的。 是他像一个失控的野兽，用暴力、用占有、用自以为是的爱，在这具曾经鲜活地、热烈地爱过他的身体上，烙下的耻辱印记。 谢云霆的眼睛酸了一下，好半天之后，才深呼了口气，开始小心翼翼的帮沈砚清理起了身体……
第183章 我做不到 给沈砚清清洗完身体，并擦完药，已经是后半夜了。 谢云霆累的够呛，但他却没有去休息，而是握着沈砚清的手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砚清细细观察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观察过沈砚清。 十年来，沈砚清总是在他面前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衬衫熨的平整，头发梳的整齐，汇报工作时语速不急不缓，递来的文件和资料，永远分类清晰，重点标注。 他从不知道，沈砚清的眼尾有一颗极淡的，暗红色的小痣，需要凑近才能看的清楚。 他也不知道，沈砚清的睫毛原来这么长这么密，此刻阖着眼，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安静阴影。 他更不知道，沈砚清的眉间，居然有一道颜色浅淡的旧痕，不是新伤，像是很多年前磕到哪里导致的。 谢云霆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旧伤的上方，突然很想知道，这道伤的来源。 是他不小心磕的，还是被别人故意弄伤的？ 谢云霆的指尖缓缓落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道旧痕。 睡梦中的沈砚清似乎被惊扰，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蹙。 谢云霆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收回手，反倒顺着沈砚清的眉心一路向下。 轻轻拂过沈砚清的鼻梁，谢云霆这才发现，沈砚清的鼻梁生的很秀气，不是那种凌厉的直挺，而是充满了柔和的流畅弧度。 谢云霆继续向下，指尖停留在了沈砚清的嘴唇上。 沈砚清的嘴唇有些红肿，还有好几处被他咬破的伤口，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处却凝结出了好几处暗红色的血痂。 谢云深盯着那些血痂，鼻子逐渐酸了起来。 沈砚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好像是无意识的反应。 谢云深收回手，不敢再碰了，他怕自己再碰下去，会吵醒沈砚清。 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沈砚清醒来时的心理准备。 就这样，谢云霆握着沈砚清的手，看着他的脸，一夜未眠，直到天边露白，才终于忍不住困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陌生的纹路，陌生的灯光，陌生的……手腕上的触感。 沈砚清低头，看到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整齐，松紧适度，就是蝴蝶结系得有些丑，一边长一边短。 顺着那只蝴蝶结往下，沈砚清看到了握着自己手的人。 谢云霆伏在床边，脸枕在手臂上，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在那道总是紧蹙的眉峰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沈砚清盯着谢云霆看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也许是因为此刻的谢云霆太安静了，没有暴戾，没有偏执，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和疯狂的质问。 他只是伏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耗尽所有气力、沉入睡眠的普通人。 沈砚清的视线从他眉间滑落，划过鼻梁，划过唇角，最后落在那只握着自己手的手上。 那只手握得很紧。 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沈砚清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他又抽了一下。 谢云霆的眉头皱了起来，睫毛颤动，像是要醒。 沈砚清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他醒来？ 怕他又说出那些疯狂的话？ 还是怕…… 沈砚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系得丑丑的蝴蝶结。 纱布缠得很好，不松不紧，边缘整齐。 只有那只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像是有人反复试了很多次，才终于系出来的形状。 沈砚清的指尖动了动。 他没有碰那只蝴蝶结。 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笨拙的、与谢云霆这个人格格不入的弧度，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有鸟叫，细碎而清脆。 谢云霆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沈砚清收回目光，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再试着抽手。也没有再看谢云霆，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只手被谢云霆握着，听着那道伏在床边的、轻浅而绵长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时间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清感觉到那只手动了。 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 然后他听见谢云霆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砚清，你…你醒了。” 沈砚清慢慢扭头，看向谢云霆，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昨晚那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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