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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霆熄了火，跟着沈砚清下车。 “我送你上去吧！” 沈砚清想说不用，但看着谢云霆那张执着的脸，觉得自己就算拒绝，谢云霆应该也不会听。 罢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爱送就让他送吧！ 沈砚清瘦了很多，住院这几天虽然养回了一点血色，但整个人还是薄得像一片纸。 谢云霆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敢扶，也不敢离太近。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沈砚清在单元门口停下，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没反应。 他又刷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低头看着那张卡，沈砚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谢云霆愣了一下。 沈砚清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李奶奶，是我，小沈。” 沈砚清弯下腰，对着对讲机说，“我忘带钥匙了，你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哦，是小沈啊！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门。” 随着李奶奶的声音落地，单元房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砚清推门进去，谢云霆跟在后面。 楼道里很暗，灯坏了，只有楼梯间的玻璃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地上的瓷砖裂了好几块，散发着阵阵潮湿的霉味。 谢云霆不禁蹙起了眉，扭头看向四周脏兮兮的墙，胸口泛起阵阵恶心。 沈砚清在七楼的一扇门前停下，从门框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谢云霆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间环境逼仄的屋子。 一室一厅，加起来可能不到四十平。 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堆着几本书和一套茶具。 电视是那种老式的厚屏，角落里放着一台小小的冰箱。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快要干死的绿萝。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白墙已经泛黄，有几处墙皮甚至翘起了边。 这是沈砚清的新家？ 谢云霆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住在市中心高级公寓、衣着得体、永远把文件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沈砚清，现在居然住在这种肮脏破败的老破小房子里里。 “砚清…你…” 谢云霆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要搬来这种地方？” 沈砚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为什不回原来的公寓住？”谢云霆又问了一遍。 沈砚清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半天之后才说了句:“原来的公寓卖了。” 谢云霆脑子里嗡的一声。 “卖了？” 谢云霆追问，“为什么卖了？”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头看着谢云霆，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谢云霆，你已经送我到家了，可以走了。”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门，将谢云霆隔绝在外。 谢云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的沈砚清，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不想走。 沈砚清住在这种地方，墙皮剥落，楼道昏暗，到处都是霉味，连门禁卡都坏了，要靠着邻居奶奶开门才能回家。 他怎么能走？ “砚清……” 谢云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跟我回去。” 谢云深上前，伸手想要带沈砚清离开。 沈砚清躲开了谢云霆伸过来的手，抬头看着谢云霆，声音平静。 “回去？回哪儿去？” “回……” 谢云霆顿住了。 回哪儿？ 回他那栋别墅？ 回那个沈砚清差点死掉的房间？ 还是回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充满伤害的过去？ 谢云霆说不出口。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抽搐。 “谢云霆，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谢云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答应过什么？ 他答应放过他。 他答应不再纠缠。 他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可此刻，看着沈砚清坐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疤痕，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做不到就这样转身离开。 “砚清，你不能住在这里。” “这里太旧太破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 “谢云霆！” 沈砚清打断了谢云霆，抬头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走，更不想跟你走。” “而且我不觉得这里有多不好。” “这里房租便宜，邻居也好，我每天坐地铁一个半小时，可以看书，可以发呆，可以想很多事情。” 沈砚清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我从来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我总是在想你。” 谢云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想你今天会不会需要我，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会不会突然想起我、给我发一条消息，或者打一个电话。”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围着你的陀螺，转啊转，转了十年。”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痕。 “现在我终于不转了。” “虽然住得破一点，远一点，穷一点，但我终于是我自己了。” 沈砚清看着谢云霆，眼睛有些酸，可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谢云霆，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了，让我做我自己吧，好吗？”
第187章 你终于来了 谢云霆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着沈砚清，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落下。 他知道沈砚清在忍，忍了十年，忍到今天，还在忍。 谢云霆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沈砚清也是这样忍着。 忍着冷，忍着湿，忍着那句我的车都被你弄脏了的委屈，最后，只小心翼翼地向他讨了句生日快乐。 他忍了十年。 现在他不想忍了。 他只是想做自己。 他有什么错？ 谢云霆的喉结，很是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发出声音：“好，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走了。” 最后三个字，谢云霆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云霆慢慢转过身。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里很暗，谢云霆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谢云霆想起沈砚清刚才那句话。 “让我做我自己。” 他做了十年沈砚清世界里的光。 可那光是冷的，是远的，是照在别人身上的。 沈砚清追着那束光跑了十年，跑到遍体鳞伤，跑到一无所有，跑到差点死掉。 现在他终于不追了。 他在黑暗中坐下来，点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那盏灯很小，很暗，照不亮多远。 但那是他自己的。 谢云霆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旁边房间里传来的、隐约的电视和嬉笑声，以及谢云霆自己的、压抑而破碎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谢云霆终于站起身来，眼睛红的吓人，腿也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谢云霆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七楼那扇窗户亮起了灯。 很暖的、橘黄色的光。 那是沈砚清的家。 那盏灯，是沈砚清自己的。 谢云霆站在那里，又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坐进车里，谢云霆点了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谢云霆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直到整包烟都抽完。 烟灰散落在昂贵的西装上，谢云霆浑然不觉。 他依旧盯着那扇窗。 那盏橘黄色的灯还亮着。 沈砚清在做什么？ 煮晚饭？ 看书？ 发呆？ 还是在休息睡觉？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年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沈砚清一无所知。 他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 他睡觉习惯侧躺还是平躺？ 他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难过的时候又会躲在哪里？ 他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砚清很听话。 很好用。 从来不给他添麻烦。 多好用的一个人啊！ 好用到现在他坐在车里，想找一件关于沈砚清的事来回忆，却发现脑子里只有那个雨夜，只有那句小心翼翼的生日快乐，和躺在浴缸里，那张平静得像死去一样的脸。 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谢云霆的手当即出了血，可他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十年的时光，被沈砚清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谢云霆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溢出。 黑暗里，那盏橘黄色的灯还在亮着。 像一颗遥远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星。 第二天，谢云霆没有去公司。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 谢云霆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关在那个沈砚清差点死掉的房间里。 床单换了，地板擦干净了，浴缸也消毒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他躺在床上，却总能闻到那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绝望的味道。 他想起沈砚清被压在身下时的眼神。 那眼神从一开始的愤怒、抗拒，到后来的麻木、空洞，最后归于平静。 那种平静，比他见过的任何眼神都可怕。 因为那是放弃。 是彻底放弃挣扎、放弃希望、放弃一切之后的平静。 谢云霆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沈砚清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谢云霆像个瘾君子一样，猛吸了一口，却突然哭了。 抱着还残留着沈砚清味道的枕头，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沈砚清？ 哭自己？ 还是哭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他本该拥有的、却从未存在过的如果和未来。 第六天，谢云霆将车停在了谢云深的公司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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