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识是先从触觉回归的。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后颈的腺体一阵阵发涨,钝痛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 下腹深处,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灼热感还没熄灭。昏迷前濒临失控的前兆碎片般闪过,他的手猛地攥紧身下的被单。 缓缓睁开眼,视野前蒙着一层灰,只能听见空气净化器在低低地嗡鸣,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有人敲门了。 还不等他应声,脚步声就踏了进来。 曾珈在门口顿住脚,目光扫过他苍白的唇,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她嘴角动了动,没能成功扯出那惯常的笑意。 “醒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径直走到床边的椅子旁,手搭在椅背上,并没有立马坐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得厉害吗?” 原镜池的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来者是谁。 他有点印象了 —— 停车场惨白的灯光、逼近的身影、尖锐的警笛混着救护车的鸣响,之后便是一片漆黑。 “腺体有点过载,需要静养。”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差点诱发结合发热前期症状,加上你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干扰,医生用了加倍的稳定剂才压下去。如果恢复好的话过两周就能出院,不能再碰任何诱导刺激了。” “结合热前期” 几个字一落进耳朵,胃里就猛地一抽。 曾珈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没看他:“我是来道歉的。” 听闻此言,原镜池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嘴角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肿,边缘带着破皮的红痕。 "是我的问题。”她顿了顿,指节抵了抵下唇,“从那次起,冯源就应该是我目标监视范围内的,结果被钻了空子。” 她的道歉没有太多的修饰,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硬。 原镜池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腺体的胀痛和下腹残留的灼热感缠在一起,提醒着他刚刚逃离的险境, “昨晚,城西那个停车场,C区承重柱附近。我赶到的时候,现场有五个Alpha,三个失去意识,两个还有行动能力,但丧失攻击意图。” 她停顿了一下,“我哥他没用信息素压制,因为你当时已经晕过去了,他怕对你造成二次影响。” 原镜池几乎能想象自己当时有多不堪。 “我赶到的时候……他两条小臂都血淋淋的,掌指关节的皮肉都外翻了。” “能看见白色的骨头。”她转回头看他,眼神尽可能保持镇静:“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那样。” 原镜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 随即,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他想把手藏进被子,但这个念头似乎无法有效传递到神经末梢,手只是徒劳地又蜷了一下。 他喉咙干涩地动了动,想勉强笑笑,却只带出一声短促的喘息。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脑海里闪过罗泊永远平整的袖口,和那双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怎么会弄得血肉模糊呢? “…他人呢?” “在楼上骨科病房,现在大概已经去警局做笔录了。”她停顿一下,像是随口一说,“他没用麻醉,说怕等会做笔录脑子不清醒。” 病房门被推开,简绍走了进来,身上还裹着室外的寒意。她神色依旧从容优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倦意。 她朝病床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体,“医生详细检查过了,他轻微骨裂,没有伤及内脏和重要腺体,刚刚简单处理了就去警察局做笔录了。”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曾珈脸上,更确切地说,是她嘴角那一小块新鲜的青紫上,眉头蹙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地,在那淤青边缘抚了一下。曾珈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动作,垂下睫毛,抿了抿唇。 简绍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向原镜池,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护士或联系我。” 他还没来得及厘清心头那抹怪异,曾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简,下个月家里有聚餐,会请简伯伯他们。嫂子,到时候你要是恢复得好些,也尽量和哥一起回去吧。” 被单下的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也得去?” 原镜池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关于他的负面报道。 他不敢深想:曾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会告诉家里人吗?不,恐怕根本不用曾珈去带话…… “当然。”曾珈奇怪地看他一眼,“另外,他受伤的事没告诉老头老太太,到时候只说是锻炼受伤了。咱们几个都商量好,别说漏嘴了,否则老一辈牵扯进来,这件事操作起来会变得相当麻烦。” 他能感觉到曾珈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戳破的试探。 一个冰冷的念头又开始让他自我伤害了。 是啊,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为他大打出手是真的,但动机呢? 对罗泊来说,可能控制事态、维护利益、履行社会责任,永远应该是第一位的。 他出手,或许只是基于Enigma对法定伴侣的某种责任,或者……干脆就是凑巧。凑巧他在那个停车场,凑巧遇到了冯源那伙人,凑巧需要“正当防卫”。 他可能只是顺手。 原镜池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应该早点切断这些有毒的、自我伤害的念头,有时候牵强到自己都厌恶,但脑子却止不住地发散…… 身体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比腺体的胀痛更沉,压得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 抱歉我食言了哈哈哈哈哈 我自己好久没吃cp上头了 本来打算明晚八点发的 没忍住再发一章 (就是这样出尔反尔,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另外闭站太久我居然记错了部分设定(跪) 现在只能改了 简韶是女alpha 这才是真同(
第21章 车窗外是一片流动的绿,车轮飞速碾过柏油路。 原镜池支着肘,手掌心微微出汗,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 距离上次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原镜池恢复得不错——医生告诉他如果有伴侣陪同信息素辅助治疗会更有效。 还好,离婚后可以合法申请信息素援助。 车终于停在罗家老宅那扇雕花铁门前,一股草木湿漉漉的味道扑面而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曾珈已经先一步上了楼,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他赶紧跟上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一处——今早临时熨过,但依然顽固的褶皱。 他们的关系就像一件被匆忙擦拭过的旧瓷器,摆上展台,表面光鲜,内里尽是裂痕。而此时,展台的那一端,罗泊父母已经看了过来。 罗母抬手理了理衣服,嘴角弯出个礼貌的弧度,罗父只是微微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两下。 “小池来了,快坐。身体好些了吧?” 原镜池低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都好了,谢谢妈关心。”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眼角余光只好扫过远处的单人沙发——一个熟悉的身影,罗泊。 米白色羊绒衫,把肩背线条衬得很好看,深色亚麻裤,松松地裹着他笔直的腿。黑色护具被袖口遮住大半,只有手腕转动时露出一点硬邦邦的边。 这是时隔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他连正眼都不带瞧自己的……好像之前曾珈说的那些血淋淋的场景,都是胡编乱造似的。 这次见面,总感觉和印象里的他不一样了些,比如下巴线条似乎更消瘦了。 罗泊这会儿正微微侧着头,听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简韶说话,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韶今天穿得随性,浅蓝色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垮垮,和罗泊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说着说着,就抬起手,轻轻捏掉他肩头的一点东西。 罗泊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头都没回。那种放松的状态,很少在自己面前露出过。 他挑了离罗泊最远的沙发坐下。 罗母在问他什么,睡眠?工作?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真空。他嗯嗯地应着,视线却焊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见简韶拿起玻璃杯,倒了水,递过去。罗泊接过来,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午饭时,原镜池跟着曾珈坐在一边,正好对着罗泊,稍微抬头就能看见袖口外那截护具。 桌上菜堆得满满的,大多是比较温补的食材,热气裹着香味往上飘,幸运地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罗母舀了碗鸡汤,轻轻搁到罗泊面前:“小泊,多喝点,脸色还是有点白。” “谢谢妈。”罗泊声音不高。 “其实他最不爱喝汤了。”简伯母笑着说。 “记得他十六岁那年,在我们庄园生病了,我硬灌了他一碗,结果第二天他就趁我不注意,一股脑全倒进简韶碗里了。”桌上顿时一阵笑声,罗母也摇头笑了笑。 原镜池没笑,碗里一块山药被他戳得全是眼。 罗泊慢慢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喝得极慢,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与自己无关。 曾珈及时接过话头,说起自己最近办的案子,气氛才又被炒热起来。 饭后,阳光已经西斜,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曾珈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沉下来,皱着眉走出偏厅。 简韶拍拍罗泊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就并肩往院子外走,靠得很近。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原镜池。他坐在角落扶手椅里,捧着还微烫的茶杯,不远处,那两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笔直,简绍站在他侧前方,微微仰头说着话。 罗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一句——他们中间那股气场像一张网,把别人全挡在外头。 自己依然是那个,站在他世界边缘的人,连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窗前两人忽然停下话头,罗泊转过身,四目相对。原镜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急忙撇开脸。 曾珈推门进来,皱着眉头:“烦死了,队里又出事。”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哥他其实……”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罗母的声音:“小珈,快来帮妈妈把你爸书房那盆君子兰挪个位置!” 曾珈啧了一声,无奈耸耸肩,给了原镜池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就匆匆跑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原镜池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涩味顺着舌尖一直往下走。 其实他很想找机会,问罗泊一句:“你的手怎么样了”,就这么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他都没勇气说出口,怕换来一句敷衍,怕自己到头来只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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