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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悄悄放下,正想找借口离开,至少在彻底变成笑话前。 窗外突然一声闷雷,轰隆隆震得玻璃微微发颤。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天色刷地暗下去,庭院里的草木在风里猛晃。 “哎,这雨说下就下。”罗母从楼梯上探出身,“这么大雨,你们年轻人开车毛手毛脚的,不安全,今晚别走了,房间都空着。” 曾珈从楼上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明天早班,住这儿也行。”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原镜池看看窗外狂风暴雨,又瞥了一眼门厅自己那个小包,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这种天气硬要走太刻意了 他们还没机会商量——商量什么时候给父母摊牌离婚的事情。 他点点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住:“……那麻烦爸妈了。” 罗母马上叫佣人去准备房间和东西。 雨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噼里啪啦砸着窗户,把客厅衬得更暗。 罗泊走进客厅,抬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几盏壁灯亮起,驱散开了昏暗。 他没马上走开,而是去酒柜那边,用右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大概左手不方便,动作有点笨,拧了两下瓶盖都没开,直到使了点劲才听见咔哒一声。 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妈说,今晚你睡我房间。”他声音很低,混着雨声有点模糊。侧影在壁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原镜池沉默地点点头,移开视线,看着通往庭院的长廊。雨势小了些,变成沉沉的沙沙声,空气里是泥土和湿草的清新味,凉凉的钻进鼻子。 他知道,要是分房睡,外人肯定会起疑,哪怕装也得装出来。 晚饭是简单的家常面,面条煮得软乎乎的,餐桌气氛比中午松多了。罗父罗母偶尔说两句,曾珈低头刷手机,时不时插一句。 罗泊吃得少,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回一句。 原镜池更安静,只机械地往嘴里扒面条,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只想赶紧吃完,赶紧熬过这个憋闷的晚上。 饭后罗父叫住罗泊:“小泊,来书房下盘棋。” 罗泊起身时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扯到了左手伤口,眉峰轻轻皱了皱。他的视线从原镜池脸上掠过,停了一瞬,快得像错觉,接着就跟着罗父上楼去了。 原镜池不想待在客厅被盘问,只能借口想休息,提前回卧室——罗泊的房间又大又干净,带着老宅特有的木头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松柏香。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书桌上放着几本旧书。 原镜池洗漱完躺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 雨声已经小了,只剩零星滴答从窗外传来。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知过了多久,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四点。他侧过身,伸手一摸,旁边空空的。 大概不会来了。 原镜池轻轻吸了口气,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推开通往庭院的小门。 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外套下摆轻轻晃。 雨停了。一弯下弦月朦朦胧胧挂在天上,洒下淡淡清光,小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原镜池沿着回廊慢慢走,想散散心。 廊边南天竹长得茂密,层层叠叠。回廊拐角的长椅隐约上坐着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身上还是那件米白色羊绒衫,没披外套。原镜池皱皱眉,下意识裹紧自己的外套——这人不怕冷吗? 罗泊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的疲惫尽显,没了平时那层疏离,月光和廊灯混在一起,落在他的脸上,把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他看起来累极了,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该走了,现在就该走了。脚却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 他看见一片小小的叶子——正好粘在罗泊的发梢间。 鬼使神差。 他的呼吸停了。 血液轰隆隆冲上耳膜,盖过了风声,虫鸣,盖过了一切。脚挪了一小步,又一步,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即将碰到那一刹——睫毛颤了一下。 原镜池猛地想缩回来,但却慢了半拍。罗泊陡然睁开眼,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和他此刻慌张的脸对上。 罗泊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 原镜池手僵在半空,尴尬烧到了耳根。 罗泊的目光从他眼睛慢慢移到那只僵住的手,又四目相接,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在那股窒息的安静里,他重新闭上了眼,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仿佛无事发生,时间重新流动。 原镜池的手指,还僵在离那片叶子毫厘之遥的地方。 他盯着那片叶子,一股蛮横的、近乎自毁的勇气,猛地顶了上来。 一不做二不休。 捏住,摘下,收手,转身。 若无其事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直到彻底离开对方的视线。 接着,落荒而逃。 那双重新闭上的眼睛,那种全然的静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必须离开。 在天亮之前,在他彻底沦为笑柄之前。 ---- 感觉网站不太稳定 好怕哪天登不上来,干脆多发几章算了(x
第22章 一夜无眠。 满脑子都是罗泊的脸,雨后,月夜,晦暗不明的眼神,小院,不停地在梦中回放。 天快亮时,原镜池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身侧的空空荡荡,不断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镜池坐起身,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都摊开。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握不住的。比如写作被现实磋磨,比如被当成联姻工具……与其等被戳穿的那天狼狈收场,不如现在就走,至少还能留点体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原镜池动作飞快地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换好衣服。 他背起包,深吸一口气,拧开把手,凉意飘进来,整座宅子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意里。 客厅里蒙着一层光,即将要走到大门口时,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没敢回头。 “起这么早。” 原镜池的呼吸滞住了。他下意识想退回楼梯阴影里,可已经来不及。 他显然起得更早,熨帖的浅色衬衫扣得整齐,领口松着一点,身形挺拔。他微微垂着头,拢着一束花。 罗泊的脸上没有惊讶,仿佛预料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掠过他眼下的倦色,然后一步步走来。 他的手指还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指节弯起时带着几分不便,只能用指尖和掌心小心地夹着一个厚厚的米白色信封。 就在信封右上角,印着某个文学奖的凸起徽标,业内几乎无人不晓——原镜池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左手臂弯里,松松地揽着一束花。 几枝姿态清隽的白色紫罗白兰,搭配着银叶菊和少许文竹衬底,只用深灰色的雾面纸简单裹了,系着墨绿色的丝带。 他抬起夹着信封的右手,因为手指不便,手肘微抬,将信封轻轻往前递了一点。声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恭喜你。” 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住那个信封上的徽标。喉头哽咽了一下,一个荒谬的猜想,猛地撞进脑海,又被迅速否决。 罗泊将臂弯里的花束也往前带了带。 “是你以前的稿,我觉得写得很好,我以你的名义参加了评选。”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们最近才联系上我。我代为转交。” 原镜池许久未犯的耳鸣居然又发作了。 他看见对面笨拙递出的信封与花束、看见花束投在墙上的影子。 看见罗泊那双眼睛里,没有昨夜的疏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种发自内心的真诚。 这个人,怎么总是能以一种淡然的姿态,轻易碾碎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呢? 原镜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角用力牵了牵,却无济于事。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对面的视线,脖颈绷得笔直。 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信封,手臂顺势揽过那束花。 “……谢谢。”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干涩。“还真没想到。” 他没敢再看他。 也不敢再停留一秒,侧身从他身边挤过,肩膀擦过手臂,一头就扎进外面灰蓝色的雾气中。 他步履稳健,直到老宅彻底消失在大雾里,才恍惚地背靠着行道树,颤抖着腾出手,指尖抠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那份质地厚重的内页。 目光最终定格在奖项名称,和他的那篇曾经吃过几次闭门羹而被彻底放弃的作品。 那篇稿子,是他二十出头时写的中篇,是他倾注了不少心血的作品,在网上发布后反响平平,之后还投了无数家出版社,全都石沉大海。 被拒了太多次,再也没碰过,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天地变得很安静,晨雾弥漫的街道上,他捧着花,失魂落魄地游荡着。 老宅门口,罗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原镜池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佣人开始轻声打扫庭院,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被触碰到的手掌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第23章 一个插着白色紫罗兰的清水玻璃瓶摆在书桌的一角,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了。 电视里此时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作为父亲,我为他从小对文学的热爱感到欣慰。这个奖是他个人多年坚持的结果,我们家庭尊重并支持每一位....” 桌边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曾珈打来的电话。 “喂?”原镜池声音有些干。 “我去嫂子!你赶紧看热搜,爆了!”曾珈声音比平时高八度。 “什么意思?” “你拿奖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之前那破新闻一看就是瞎编的,现在好了,黑子们打脸了吧哼哼!”她语气里还带着一副 “我早说了” 的得意。 他没敢问“他们”是不是包括罗泊。 只听见听筒里曾珈还在絮叨"我看现在谁还敢说你坏话",手机屏幕上,曾珈转发来一堆关于“国内首个 Omega 获国内最高荣誉文学奖” 的新闻报道。 词条加粗置顶,后面跟着明晃晃的【爆】字,他往下翻了十几页,之前那些沸沸扬扬的负面八卦早已石沉大海——至于谁干的,不言而喻。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哥。可能还得回医院住几天。”曾珈话锋一转,背景音变得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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