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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什么大事,就监测一下信息素水平恢复稳定性,顺便复查下手。医生说最好有伴侣信息素配合辅助治疗,能恢复得更快更稳。”她顿了顿,语气听起来像纯粹转达医嘱。 “要是有空的话,最好还是去一下吧。地址和病房号发你了。” 没等原镜池回应,电话就挂了。 干脆利落,不留拒绝余地。 原镜池盯着手机屏幕上传来的信息。 虽然很不想去面对他,可伴侣信息素辅助治疗,于情于理他都该去,赎罪也好,所谓负责也罢。 医院的VIP楼层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高档空气净化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找到病房,门虚掩着。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平稳的“请进”。 推门进去,罗泊正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面前架着笔记本电脑。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腕的护具还在,右手手指的绷带似乎换成了更轻便的敷料。 窗外天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他的目光被罗泊右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深灰色金属质感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宽度两厘米左右的、有点厚度的细窄腕带,材质哑光,边缘有一排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指示灯,泛着蓝光。 造型像一块设计前卫的运动手表,但原镜池知道他的实际用途是什么——Enigma行为监控环。 一种非物理拘束,能实时监测佩戴者信息素水平、情绪波动乃至位置,并在检测到潜在危险时发出警报甚至释放强效抑制剂的电子装置。 只有涉及暴力事件且身份特殊的Enigma,才会被要求佩戴。 罗泊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 “程序要求。三个月。” “三个月……?” 他抬了抬右手。“不影响正常活动,只是定时报告数据。上次定性是正当防卫,没有使用信息素压制,所以处理很轻。”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原镜池知道,对于Enigma来说,被戴上这东西,无异于一种持续而公开的警示。 “那冯源的处理结果呢?”原镜池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问,目光终于从腕带上移开,看向罗泊的眼睛。 罗泊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它放到一边。“他涉嫌教唆寻衅、非法使用信息素干扰剂,以及一些经济问题,已经被正式拘留,等待进一步调查。大概率他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了。” 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汇报一项已完成的工作。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控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医生……”原镜池艰难地起了个头。 “医生建议的辅助治疗,如果你方便的话。”罗泊接了下去,目光落在他脸上,“每天两三个小时,在你觉得合适的时间。主要是需要你的信息素在可控范围内,帮助我的腺体重新校准稳定阈值。” 他说的是生理事实,却让原镜池耳根发热。他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现在可以吗?”罗泊问。 原镜池又点了点头,僵硬地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下意识地、缓慢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雨后青竹的气息,带着一丝涩意和凉薄,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渐渐弥漫开来。 罗泊闭上了眼睛,身体肌肉放松了一些,向后靠进枕头里。 他右手腕上的监控环,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原镜池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着他线条清晰的脖颈,以及那个刺眼的监控手铐。 许多问题堵在胸口:手还疼吗?晚上睡得好吗?戴这个对生活其他方面有影响吗? 但他一个也问不出口。 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熟稔到可以自然地问候这些。 或者说,之前的隔阂与伤害太重,任何直接的关心在此时此刻都有表演的成分。 在沉默的信息素交融中,时间缓慢流逝。 直到护士敲门进来,要给罗泊换手上的药。“家属帮忙扶一下手臂好吗?” 原镜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家属”指的是自己。他连忙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敷料和监控环,轻轻托住了罗泊的小臂。 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几个月来第一次触碰,感觉很陌生。 眼前有0.1秒的闪回:也许是婚姻里某次假装亲密时挽过的手臂,也许是某次拉自己起来时手掌的温度。但现在扶着他,是因为他连配合换药的能力都被暂时剥夺了。 原镜池只用指节承托,怕再多一寸接触都会引起他的厌恶。 换药的过程很安静。护士手法熟练,拆开旧敷料,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愈合但仍狰狞的伤口。原镜池只看了一眼,胃部就猛地抽搐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罗泊自始至终没吭一声,只是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换好药,护士离开。原镜池慢慢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热。 “谢谢。”罗泊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 “…没事。”原镜池坐回远处的椅子。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接触,就又让他变得坐立难安。 “明天。”罗泊再次开口,目光望向窗外,“如果你还来,从我书房里带本书给我吧,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请求。 没有指定什么书,却给了原镜池一个任务,也给了他一个继续坐在这里的理由。 他搬离那里已有两个月了——离婚协议书签完后很自觉地收拾完东西就走了,此话一出,只能说明门锁密码还没变,和以前一样。 许久,他才很低地“好”了一声。 “我明天下午来。”他补充道,说完便站起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第24章 原镜池真的开始每天下午出现在病房。 有时是经典作家的冷门作品,有时是一本便于携带的中篇剧本,有时是一本科幻小说。 罗泊以手使不上劲为由,请他念给自己听。 他声音不高,从自己感兴趣的选段开始念起。 罗泊一边听着,有时闭目养神,有时望着窗外灰色的天空。 只有当原镜池读到某些特别精妙的比喻,或是某句很有意思的话时,他才会眨眨眼,或者极轻地发出一阵气声,表示他在听。 他们很少交谈。对话仅限于“来了”、“嗯”、“今天读到这里”、“好”。 仿佛语言的沟通是多余的,或者过于危险。信息素的交换在沉默中进行,原镜池的青竹气息逐渐成为病房里的恒定香氛。 护士有时进来,会说:“今天罗先生的信息素水平稳定多了。” 原镜池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第四天下午,原镜池带来一本关于古典园林造景的书。读完借景的章节后,窗外恰好掠过一群飞鸟。 “冯源的案子,”罗泊突然开口,“初步调查显示,他通过非法渠道获取并长期服用一种增强Alpha信息素攻击性的药物,伴有成瘾性。而且涉嫌大宗非法药物的交易贩卖——我记得他们家在经营一家大型药企。” 原镜池正在整理书页手突然顿住,指尖微微发白。 “……这样啊。” 罗泊沉默了片刻。 “人会变。”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转过头,目光落在原镜池手中的书上,“继续吧。” 原镜池重新低下头,却发现自己刚才读到哪里都忘了。 他胡乱翻了几页,随便找了个段落开始读,声带有些紧张。 第七天,原镜池带来的是一本他早期出版的、印数很少的严肃文学集子。 罗泊的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 那天临走时,罗泊叫住他。 “医生说,信息素交互可以距离近一点,效果更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可以。”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低哑地答应,几乎没经过思考。答应之后,才感到一阵更深的无措。 最好的方式,当然不是像这样两个人干坐着,也不至于耗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已经分手了。 次日,原镜池还是来了,将椅子往前挪到了病床边,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罗泊的睫毛,看到他病号服领口下的结实的肌肉,以及更浓的信息素味道。 他坐下,开始释放信息素。不同于过往的弥漫,而是变成了更有方向性的丝丝缕缕,试图靠近、缠绕、安抚那缕松柏气息。他能感觉到罗泊的信息素也在缓慢地回应,像冬眠后逐渐舒展的根系。空气变得粘稠,充满了一种无声的、缓慢的角力与交融。 罗泊闭上了眼睛,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他右手腕上的监控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指示灯的颜色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原镜池感到自己的后颈腺体微微发烫,心跳也有些不稳。他从未在如此清醒、且非标记的情况下,即使是以前也没有与他进行如此长时间、近距离的信息素互动,并非全然舒适,而是一种被缓慢浸透的、陌生的亲密。 不知过了多久,罗泊忽然喟叹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原镜池几乎是立刻问道。“我马上去叫医生。” “没事。”罗泊睁开眼,眼神有些深,目光落在原镜池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只是……你的信息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原镜池追问,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变化。 罗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更……湿一点。”他用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形容词, 原镜池愣住了。 “可能……是天气原因。”他胡乱找了个借口,避开了罗泊的目光。 罗泊没再追问,重新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们依然很少说话,但沉默的性质改变了。如果没有产生错觉,或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大概是一种,正在尝试建立新秩序的小心翼翼。 原镜池开始注意到更多他的细节:罗泊喝水的频率,右手尝试握拳复健时,监控环边缘与皮肤摩擦出的淡淡红痕。 他也开始带来一些除了书以外的东西:一个防磨的腕带,一盒坚果,一瓶舒缓肌肉疲劳的的精油,甚至有一天,他带来一小盆文竹,摆在了窗台上。 罗泊对每一样东西的反应都极淡。礼貌性的回应:“谢谢,放着吧”,坚果他每天都会吃几颗,文竹他会在清晨自己给它们喷一点水。但原镜池发现,那盒坚果消耗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那瓶精油,后来出现在护士给他做手臂按摩时使用的推车里。而那盆文竹,也一直活得好好的,在阳光下保持着健康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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