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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昀？”顾凛叫他。 “……嗯。”沈书昀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再来一次。”顾凛松开手，退开半步，“你自己试试。” 后背的温度骤然消失，沈书昀竟觉得有点……冷。 他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走，重新拿起一颗球。 抛球，挥臂。 这次球过了网，虽然线路很低，但好歹是有效发球。 “很好。”顾凛说，走到网对面，“继续，发到我这边。” 沈书昀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一次又一次地抛球，挥臂。球时而过网，时而砸网，时而出界。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擦了擦，T恤的前襟已经湿了一片。 “休息一下。”顾凛从对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沈书昀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进领口。 顾凛的视线落在他脖颈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你学东西很快。”顾凛说，在他旁边坐下，也喝了口水，“协调性不错。” “真的？”沈书昀有点不敢相信。 “嗯。”顾凛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就是太紧张。打球要放松，身体绷得太紧反而使不上力。” 沈书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已经磨红了，火辣辣的疼。 “手疼？”顾凛问。 “有一点。” 顾凛拉过他的手，摊开掌心。沈书昀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长，掌心柔软，因为打球磨出了几处红痕。 “正常。”顾凛用拇指摩挲着他掌心发红的地方，“多打几次，磨出茧子就好了。” 他的指腹有薄茧，摩擦着沈书昀敏感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沈书昀想抽回手，但顾凛握得很紧。 “顾凛……”沈书昀小声叫他。 顾凛抬眼看他，眼睛在夕阳下像琥珀。 “嗯？” “松手。”沈书昀说，耳朵红透了。 顾凛笑了，松开手，但指尖还留恋似的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害羞什么。”顾凛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又不是小姑娘。” 沈书昀没说话，只是把手藏到身后，掌心滚烫。 “再来几组。”顾凛把球扔给他，“发球练好了，以后比赛你可以给我当替补。” 沈书昀接住球，小声嘟囔：“我才不要当替补……” “那你想当什么？”顾凛挑眉，“主攻？二传？还是自由人？” 沈书昀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当观众。” 顾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笑，是真正的、开怀的笑，眼睛弯起来，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又出现了。 “行。”顾凛笑着说，“那你就当观众。我打给你看。” 沈书昀看着他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软，很痒。 “发球。”顾凛收起笑，但眼里的笑意没散，“最后一组，十个。都过网就休息。” 沈书昀点头，走到发球线后。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顾凛教他的动作：抛球，重心前移，腰发力—— 球被击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界内。 “漂亮。”顾凛在对面说。 沈书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全部过网。 最后一个球落地时，沈书昀累得几乎站不住。汗水浸透了T恤，黏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但他很开心。 一种纯粹的、因为学会新东西而产生的开心。 “不错。”顾凛走过来，递给他毛巾，“有天赋。” 沈书昀接过毛巾擦汗，小声说：“是你教得好。” 顾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很深。 夕阳越来越低，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把整个排球馆染成温暖的色调。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像时光的碎屑。 “沈书昀。”顾凛忽然开口。 “嗯？” “下周末，省师大的友谊赛，来看吗？” 沈书昀擦汗的动作顿住。 “我……”他想起林薇薇。上周音乐会后，他们算是和好了，但林薇薇明确说过，希望他减少和顾凛的私下接触。 “有约了？”顾凛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沈书昀听见自己说，“我去。” 顾凛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很轻地勾起，但眼里的光很亮。 “好。”他说，“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沈书昀点头，心跳莫名加快。 他把毛巾还给顾凛，准备去拿包。转身时，脚下忽然一滑——刚才出汗滴在地板上，他没注意。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拽了回来。 沈书昀撞进顾凛怀里。 鼻子磕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有点疼。但更强烈的，是顾凛身上的味道——汗水，雪松，还有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气息。 “小心。”顾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带着笑，“地板滑。” 沈书昀手忙脚乱地想站直，但顾凛的手还揽在他腰上，没松开。 “顾凛……”沈书昀小声叫他，声音发颤。 “嗯。”顾凛应着，手却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空荡的排球馆里，在夕阳的余晖里，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沈书昀能听见顾凛的心跳，很快，很重。 也能听见自己的。 扑通，扑通，扑通。 像要跳出胸腔。 “沈书昀。”顾凛又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什么？” “你耳朵红了。” 沈书昀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捂住自己的耳朵。 确实很烫。 “我……我该回去了。”他慌乱地说，不敢看顾凛的眼睛。 “嗯。”顾凛这次没拦他，“去吧。” 沈书昀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书包，冲出排球馆。 顾凛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揽住沈书昀腰的地方，还残留着触感。 很细，很软。 像一折就断。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走到场边，拿起沈书昀刚才用过的毛巾。 毛巾还带着体温和汗水的气味。 顾凛把毛巾凑到鼻尖，很轻地闻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他把毛巾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眼睛很亮。 像燃着火。
第14章 林薇薇吃醋大吵 周六下午，林薇薇约了苏晴逛街。 “去看那条裙子，”林薇薇挽着苏晴的手臂，挤进商业街最热闹的那家快时尚店，“上次路过橱窗我就看中了，藕粉色的，书昀肯定喜欢。” 苏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薇薇，你和书昀……真的和好了？” “和好了呀。”林薇薇拿起一件衬衫在镜子前比划，“音乐会之后他就没再提顾凛，还答应我这周末陪我去看电影呢。” 她语气轻快，但苏晴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那就好。”苏晴拿起一条裙子，“不过你也别太敏感了，说不定顾凛真的就是……” “打住。”林薇薇放下衬衫，表情冷下来，“苏晴，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苏晴闭嘴了。 两人逛了一个多小时，林薇薇买了那条藕粉色连衣裙，又给沈书昀挑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付款时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半。 “书昀说今天下午要去图书馆，”林薇薇把购物袋递给苏晴，“你先回宿舍吧，我去图书馆找他，给他个惊喜。” 苏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薇薇雀跃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那你……” 话没说完，林薇薇已经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购物袋，轻轻叹了口气。 A大图书馆四楼，沈书昀确实在。 但他不在常坐的E-12号桌，而在五楼的社科阅览区——顾凛说这里的期刊更新更全，适合查他们小组作业的资料。 “你看这篇，”顾凛把一本厚厚的英文期刊推到沈书昀面前，“《共享经济的定价策略与市场失灵》，里面的模型和我们选的案例高度相关。” 沈书昀凑过去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靠在一起。顾凛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很好闻。 “这里，”顾凛指着一段复杂的公式，“可以用回归分析验证我们的假设。” “但是数据……” “数据我来找。”顾凛说，“我有朋友在做共享单车行业的研究，可以拿到内部数据。” 沈书昀侧头看他。顾凛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专注看文献时嘴唇会微微抿起，显得格外认真。 “怎么了？”顾凛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 两人脸对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没什么。”沈书昀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就是觉得，你其实很适合学经济。” 顾凛笑了：“适合吗？我数学很烂。” “但逻辑很好。”沈书昀小声说，“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顾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沈书昀被看得不自在，低头假装翻书。顾凛也没再继续，重新看向文献，但嘴角一直微微勾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马纹。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键盘敲击的细响。 时间在纸张摩擦的声音里悄悄流淌。 林薇薇推开图书馆五楼阅览室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沈书昀和顾凛并肩坐在一起，头挨着头，肩膀靠着肩膀。顾凛正在说什么，手指点着书页，沈书昀侧耳倾听，不时点头。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了层金边。 画面和谐得刺眼。 林薇薇站在门口，手里的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沈书昀和顾凛同时抬起头。 看见林薇薇的瞬间，沈书昀的脸色变了。他几乎是弹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薇薇？”他声音干涩。 顾凛没动。他慢慢合上书，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的林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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