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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书昀吃完半碗，顾凛才开口：“论坛的帖子，我处理了。” 沈书昀动作一顿。 “怎么处理的？”他问，声音很轻。 “删了。”顾凛说，“发帖的我也找到了，经管院大二的，跟赵磊关系好。我跟他‘聊了聊’，他保证不会再发。” 沈书昀握紧勺子：“你……没动手吧？” 顾凛笑了：“我是文明人。” 沈书昀看着他，没说话。顾凛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丹凤眼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一闪而过。 “沈书昀。”顾凛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抬起头。” 沈书昀抬起头。 顾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觉得对不起谁。” 沈书昀鼻子一酸。 他匆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喝粥。但眼泪不听话，一滴，两滴，砸进粥碗里。 顾凛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沈书昀接过，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把你扯进来了……” “我愿意。”顾凛打断他，声音很稳，“沈书昀，我再说一遍。是我主动接近你，是我处心积虑，是我越界。该道歉的是我，不是你。” 沈书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顾凛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哭吧。”顾凛说，声音低下来，“哭完就好了。” 沈书昀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哭得很安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顾凛的手一直放在他肩上，很轻地拍着，像哄小孩。 粥铺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假装没看见。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小小的粥铺里，只有沈书昀压抑的哭声，和顾规律的心跳。 冷战第二天，沈书昀早上七点被手机震醒。 是陈哲发来的消息：【你门口有东西】 沈书昀揉着眼睛爬起来，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一杯豆浆，还有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早饭】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是顾凛。 沈书昀拿起纸袋，豆浆杯壁上凝着水珠，饭团用锡纸包着，散发着米香和肉松的香味。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拎着纸袋回屋，放在桌上。 “顾凛送的？”陈哲从上铺探出头，推了推眼镜。 “……嗯。” “他这是打算趁虚而入啊。”陈哲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书昀没说话，拆开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米饭软糯，肉松咸香，里面还夹了油条和卤蛋。 很好吃。 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把两个饭团都吃完了。豆浆也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他给顾凛发消息：【谢谢早饭】 那边秒回：【不谢】 沈书昀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再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嗯】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门口又出现纸袋。 这次是煎饼果子，加两个蛋，还有一杯红枣豆浆。便利贴上还是那两个字：【早饭】 沈书昀拎着纸袋进屋时，周子航正好来串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吹了声口哨。 “凛哥送的？”周子航笑嘻嘻的，“可以啊，爱心早餐都送上门了。” 沈书昀耳根发热：“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周子航凑过来，压低声音，“书昀，你跟哥们儿说实话，你跟凛哥到底怎么回事？” 沈书昀沉默。 “得，我不问了。”周子航拍拍他的肩，“反正凛哥对你挺上心的。我跟他室友两年，从没见他对谁这样。” 说完，周子航哼着歌走了。 沈书昀坐在桌前，看着那个煎饼果子，很久没动。 第四天，纸袋里换成了小笼包和南瓜粥。便利贴上除了【早饭】，还多了一行小字：【今天降温，多穿点】 沈书昀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后还是没给顾凛发消息。 但他穿上了顾凛提醒的那件厚外套。 第五天，是蛋饼和豆浆。便利贴上写着：【小组作业的PPT我改好了，发你邮箱】 沈书昀打开电脑，果然看见顾凛发来的邮件。PPT改得很细致，连动画效果都重新调过。 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阅览室那天，顾凛坐在他旁边，手指点着文献，侧脸在阳光下认真专注的样子。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六天，第七天……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门口的早餐。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煎饼，有时候是包子。但永远温热的，永远合他口味的。 沈书昀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后来渐渐习惯。他甚至会在早上七点自动醒来，然后开门，把纸袋拎进来，拍照发给顾凛，说谢谢。 顾凛的回复永远简短：【嗯】【多吃点】【记得上课】 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像什么都发生了。 林薇薇依然没联系他。论坛上的帖子删了又冒出来，虽然很快又被删掉，但流言蜚语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沈书昀走在路上，能感觉到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但他渐渐麻木了。 只有每天早上那个温热的纸袋，是真实存在的。 是冰冷的现实里，唯一的暖意。 第八天，沈书昀感冒了。 可能是夜里踢被子，也可能是最近心力交瘁免疫力下降。早上醒来时头晕鼻塞，喉咙像塞了沙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开门，门口果然放着纸袋。但今天的早餐不是往常那些，而是一碗打包好的小米粥，还有一盒感冒药。 便利贴上字迹潦草：【吃药，多喝水】 沈书昀蹲在门口，看着那碗粥，忽然鼻子一酸。 他拿出手机，给顾凛发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那边很快回：【陈哲说的】 沈书昀转头看屋里，陈哲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完全没注意这边。 他低头打字：【谢谢】 【顾凛：粥趁热喝】 【沈书昀：好】 【顾凛：今天别去上课了，请假】 【沈书昀：不行，有专业课】 【顾凛：那我帮你记笔记】 【沈书昀：不用……】 【顾凛：已经在了】 沈书昀一愣，跑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顾凛果然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外套，背着运动包，正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似乎感应到沈书昀的目光，顾凛抬起头。 两人隔着四层楼，对视。 顾凛举起手机，晃了晃。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退回屋里，背靠着墙壁，手指发抖地打字：【你快去上课，别迟到】 【顾凛：等你喝完粥】 【沈书昀：我马上就喝】 【顾凛：我看着你喝】 沈书昀没办法，只好打开那碗粥。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很烫，但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冻僵的四肢好像都暖和起来了。 他拍了一张空碗的照片发过去。 【沈书昀：喝完了】 【顾凛：药呢？】 【沈书昀：马上吃】 他抠出两颗感冒药，就着温水吞下去。又拍了一张药盒的照片。 【沈书昀：吃了】 【顾凛：嗯，我去上课了】 【沈书昀：快去吧】 楼下，顾凛收起手机，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沈书昀的窗户，然后转身离开。 沈书昀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后。 手里还握着那个空粥碗，碗壁残留的温度烫着他的掌心。 他忽然想起顾凛说过的话。 “以后有事，第一个找我。” 现在，他真的在这么做。 每天早上的早餐，改好的PPT，感冒时的粥和药。 还有此刻，站在楼下等他喝完粥才去上课的身影。 沈书昀握紧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烫，很乱。 他知道这样不对。 顾凛越是这样，林薇薇就越不可能原谅他。 那些流言蜚语也会越来越难听。 但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每天早上打开门时，看见那个纸袋时，心里那点隐秘的、不该有的欢喜。 控制不住在寒冷的早晨，喝到热粥时，喉咙里那点酸涩的暖意。 控制不住此刻，看着顾凛离开的方向时，心里那阵空落落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沈书昀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往某个方向滑落。 而顾凛，正在那个方向，等着他。
第16章 耳机分享 感冒拖拖拉拉一周才好透。 这期间，顾凛的“早餐服务”一天没断。有时是粥，有时是清淡的面条，有时是蒸饺。便利贴上的字也从简单的【早饭】，变成【今天有雨，带伞】，或者【多睡会儿，课我帮你记】。 沈书昀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期待。 是的，期待。 每天早上七点，他会自动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把那个温热的纸袋拎进来。有时陈哲还在睡，有时已经醒了，但从不说什么，只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沈书昀假装没看见。 他坐在桌前，慢慢吃完早餐，然后给顾凛发消息：【吃完了，很好吃】 顾凛的回复永远简短：【嗯】 但沈书昀知道，他看见了。 就像他知道，每天早上顾凛都会在他宿舍楼下站一会儿，确认他拿了早餐才离开。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周三下午，感冒痊愈的沈书昀决定去图书馆，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 他习惯性地走向四楼南区靠窗的位置，却在E-12号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顾凛。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 沈书昀脚步顿住了。 他想转身离开，但顾凛已经抬起头，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排书架对视。 顾凛摘下一边耳机，朝他招了招手。 动作自然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沈书昀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好巧。”顾凛说，把另一边的耳机也摘下来，“你也来复习？” “……嗯。”沈书昀在他对面坐下，放下书包，“感冒好了，来补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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