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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挑衅。 阅览室里其他学生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林薇薇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她弯腰捡起购物袋，手指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塑料提手。 “书昀，”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不是说在图书馆复习吗？” 沈书昀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在复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顾凛坐在旁边，因为两人挨得太近，因为他刚才几乎靠在顾凛肩上。 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薇薇，你听我说……”沈书昀绕过桌子，朝她走去。 “说什么？”林薇薇打断他，眼泪已经涌上来，“说你们只是在一起学习？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 “沈书昀，我是不是特别好骗？”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眼泪掉下来，“你跟我说要复习，没时间陪我逛街。结果呢？结果你在这里，跟他……” 她伸手指向顾凛，指尖在发抖。 顾凛依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他甚至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从容得像个局外人。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走到林薇薇面前，想拉她的手：“薇薇，我们出去说……” “别碰我！”林薇薇猛地甩开他，后退一步，购物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书昀，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你到底选他还是选我？” 整个阅览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沈书昀站在那里，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难堪，羞耻，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愤怒，混在一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薇薇，”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回去说，好不好？别在这里……” “我就要在这里说！”林薇薇哭喊，“让大家都听听！我男朋友，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沈书昀，你敢说你对顾凛没半点心思？！”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阅览室里炸开。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书昀背上。 沈书昀感觉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薇薇说的，不全错。 他对顾凛，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什么，他不敢深想。但此刻被当众揭穿，羞耻感和恐惧感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说不出来了？”林薇薇看着他苍白的脸，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沈书昀，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跑。 “薇薇！”沈书昀下意识追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阅览室，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阅览室里死寂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 “我的天，什么情况？” “林薇薇和沈书昀不是一对吗？顾凛怎么……” “我就说他们俩不对劲！论坛上那些帖子看来是真的！” “顾凛居然是……？太劲爆了吧！” 各种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兴奋的——落在顾凛身上。 顾凛坐在原地，没动。 他慢慢拧上矿泉水瓶的盖子，然后握紧瓶身。 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瓶身一点点凹陷，变形，最后被捏成一个扭曲的、丑陋的形状。 他盯着那个瓶子，眼神冷得像冰。 然后他松开手，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脚。 顾凛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和笔记本，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伐很大，黑色运动裤包裹的长腿几步就跨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顿了一下，回过头。 目光扫过整个阅览室。 那些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看书，敲键盘，但眼角的余光还黏在他身上。 顾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嘲讽的笑。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阅览室里，那个被捏瘪的矿泉水瓶还躺在桌脚，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楼梯间里，沈书昀追上了林薇薇。 “薇薇，你听我解释！”他在拐角处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林薇薇尖叫，用力甩开他，“沈书昀，我们完了！分手！听见没？分手！” “薇薇……” “别叫我！”林薇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受够了！受够了你跟顾凛眉来眼去！受够了全校都在传我男朋友是同性恋！沈书昀，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羞辱我？！” 沈书昀看着她哭花的脸，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他哑声说，“对不起，薇薇。但我和顾凛真的……” “真的什么？”林薇薇红着眼睛瞪他，“真的只是朋友？沈书昀，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对顾凛没有一点感觉！说啊！” 沈书昀张了张嘴。 那个“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薇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我明白了。”她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哭喊更可怕，“沈书昀，从今天起，我们没关系了。你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不管了。” 她转身要走。 “薇薇，”沈书昀拉住她，“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林薇薇甩开他，眼神冰冷，“谈你怎么骗我？谈你怎么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跟顾凛搞暧昧？沈书昀，你真让我失望。”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沈书昀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很冷。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脑海里反复回放林薇薇最后那个眼神。 失望，冰冷，像看一堆垃圾。 还有阅览室里，那些刺耳的议论声，那些鄙夷的目光。 以及顾凛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捏瘪矿泉水瓶的样子。 沈书昀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 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顾凛站在图书馆的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周子航，还有队里其他几个人，估计都听说了阅览室的事。 顾凛没接。 他拿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橘红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烟灰被风卷走，散在空气里。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在阅览室偷拍的。沈书昀低头看文献时，侧脸被阳光照得毛茸茸的，睫毛很长，鼻尖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顾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烟按灭在栏杆上。 风把烟灰吹散，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转身离开天台。 脚步很稳，背影挺直。 但握在口袋里的手，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第15章 冷战与乘虚 沈书昀和林薇薇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单方面的断联。沈书昀给林薇薇发消息，她不回。打电话，不接。去女生宿舍楼下等，她不见。 苏晴私下找过沈书昀一次，在食堂角落，表情复杂。 “薇薇这次是真伤了。”苏晴搅着杯子里的奶茶，叹气，“书昀，不是我说你，你跟顾凛……是不是太近了？” 沈书昀低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可能没什么。”苏晴继续说，“但人言可畏。现在论坛上说什么的都有，薇薇压力很大。她室友天天问她‘你男朋友是不是被顾凛抢了’，她都快崩溃了。” 沈书昀握紧手里的可乐罐，金属外壳被捏得变形。 “对不起。”他说，声音干涩。 “这话你别跟我说。”苏晴摇头，“跟薇薇说去。不过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去找她也没用。给她点时间吧。” 沈书昀点头。 苏晴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沈书昀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秋天真的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林薇薇在新生晚会上走向他，脸红得像苹果，声音细得像蚊子：“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那时候他觉得，恋爱大概就是这样吧。有个漂亮的女生喜欢你，你也试着喜欢她，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但现在，一切都乱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书昀麻木地掏出来看。是顾凛。 【顾凛：在哪儿？】 【沈书昀：食堂】 【顾凛：吃了？】 【沈书昀：不饿】 【顾凛：等着】 沈书昀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顾凛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顾凛出现在食堂门口。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肩上挎着那个熟悉的运动包。一进来就引起一阵骚动，但顾凛像没看见，径直朝沈书昀走来。 “走。”他在沈书昀面前停下，言简意赅。 “……去哪？” “吃饭。”顾凛看他不动，干脆伸手拉他手腕，“你脸色白得像鬼。” 沈书昀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下。顾凛的手很暖，握得很紧，不容拒绝。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出食堂。沈书昀能感觉到背后那些针一样的目光，但他没力气去管了。 顾凛带他去校外一家粥铺。店面很小，但很干净，这个点没什么人。 “两碗皮蛋瘦肉粥，一份小笼包。”顾凛对老板说，然后拉着沈书昀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粥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顾凛把一碗推到沈书昀面前：“吃。” 沈书昀看着那碗粥，没动。 “要我喂你？”顾凛挑眉。 沈书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冻僵的四肢好像慢慢活过来了。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顾凛坐在对面，没动自己的那份，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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