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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顾凛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我在整理小组作业的资料。”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沈书昀扫了一眼，发现顾凛不仅整理了摩拜、ofo、哈啰三家公司的财务数据，还做了详细的趋势分析和对比图。 “你什么时候做的？”沈书昀惊讶。 “这几天。”顾凛语气平淡，“闲着也是闲着。” 沈书昀看着那些图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顾凛不“闲”，排球队训练、专业课、还有每天早上的“早餐服务”，已经占满了他的时间。 这些图表，不知道是熬了多少夜做出来的。 “谢谢。”沈书昀低声说。 顾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耳机递过来一只：“听吗？” 沈书昀怔了怔。 “我整理的资料，有部分参考了国外的论文，有些专业术语你可能不熟。”顾凛指了指电脑屏幕，“我在听这篇论文的音频版，边听边看，效率高。” 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拒绝。 沈书昀接过那只耳机，塞进耳朵。 顾凛重新戴上另一边，然后点开播放键。 音乐响起的瞬间，沈书昀愣住了。 不是论文。 是歌。 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前奏是简单的吉他扫弦，然后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是Coldplay的《Yellow》。 沈书昀抬起头，看向顾凛。 顾凛正低头看屏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放错了音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专注地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沈书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听过这首歌。高中时英语老师放过，说这是首关于暗恋的歌。歌词里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把对方比作星星的喜欢，当时让他印象深刻。 而现在，这首歌从顾凛的耳机里传出来，流进他的耳朵。 “Your skin, 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Do you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 so...” 顾凛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书昀看见顾凛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浅琥珀色，很深，很静，像藏着整个宇宙的星。 然后顾凛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很轻地勾起，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出来。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沈书昀放在桌上的手背。 指尖微凉，但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 “专心。”顾凛说，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看资料。” 沈书昀仓促地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 但那些数字和图表像一堆乱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里全是那首歌，那个温柔的男声一遍遍唱着：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顾凛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背上，没移开。 很轻，像蝴蝶停驻。 但沈书昀整个手臂都麻了。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耳机里的歌声循环到第二遍，第三遍。 顾凛始终没换。 沈书昀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抬起眼。 顾凛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左手搭在他手背上，右手操作触摸板，眼睛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得像真的在看资料。 但沈书昀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很浅很浅的红，藏在发梢里，不仔细看看不见。 像某种隐秘的、泄露心事的信号。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看屏幕，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首歌循环到第五遍的时候，顾凛终于按了暂停。 世界骤然安静。 沈书昀摘下耳机，耳朵里还残留着音乐的余韵。 “听完了？”顾凛问，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耳机也摘下来，卷好，放进耳机盒。 “……嗯。”沈书昀声音有点干，“论文……挺好的。” 顾凛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笑意闪过：“嗯，是挺好的。” 沈书昀的脸腾地红了。 他知道顾凛在笑什么。什么论文，根本就是一首歌，一首关于暗恋的歌。 但顾凛没戳破，他也不能。 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淌。 “资料我看完了。”沈书昀转移话题，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图表，“这里，共享单车的折旧率是不是算错了？我记得行业平均是三年，你这个按两年算的。” 顾凛凑过来看。两人头挨着头，呼吸近在咫尺。 “哪里？”顾凛问，气息喷在沈书昀耳廓。 沈书昀指尖发麻，强作镇定地移动鼠标：“这里，你看……” 他讲得很仔细，顾凛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声音低低的，擦过耳膜。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轻微的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茧。 把所有的流言蜚语、冷战僵局，都隔绝在外。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首没放完的歌。 傍晚时分，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 沈书昀收拾书包，顾凛合上电脑。 两人并肩走出阅览室，下楼，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初秋的晚风涌进来，带着凉意。 “一起吃饭？”顾凛问。 沈书昀犹豫了一下。 和林薇薇的冷战还没结束，如果被人看见他和顾凛一起吃饭，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话。 但他看着顾凛的眼睛，那句“不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他听见自己说。 顾凛笑了，左边那个梨涡又露出来。 两人往食堂走。傍晚的校园很热闹，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和欢呼声。 路过公告栏时，沈书昀脚步顿住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海报，是校学生会组织的“秋日联谊会”，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地点在体育馆。 海报设计得很花哨，上面印着大大的字：“遇见你的那个TA！” 顾凛也看见了。 他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沈书昀。 “想去？”他问。 沈书昀摇头：“不……” “那就别看了。”顾凛拉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公告栏前带走，“吃饭。” 沈书昀被他拉着走，手腕上传来顾凛掌心的温度。 很暖，很踏实。 他忽然想起林薇薇。 如果是林薇薇，一定会拉着他去联谊会，兴奋地计划要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怎么认识新朋友。 但顾凛不会。 顾凛只会拉着他离开，带他去吃饭，在他感冒时送粥，在他被诬陷时撑腰，在他难过时让他哭，在他迷茫时给他听一首《Yellow》。 沈书昀看着顾凛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书昀踩在那影子上，像踩在某种安全的、不会崩塌的土地上。 “顾凛。”他忽然开口。 顾凛回头：“嗯？” “那首歌，”沈书昀说，声音很轻，“很好听。” 顾凛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嗯。”他说，很轻地笑了，“我也觉得。”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握着沈书昀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点。 沈书昀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 顾凛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完全圈住他的手腕。 像某种温柔的镣铐。 但他不想挣脱。 食堂里，顾凛点了一份红烧排骨，把大半都夹到沈书昀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沈书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想起第一次在食堂，顾凛也是这样，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他。 那时候林薇薇还在，筷子停在半空，脸色难看。 现在，林薇薇不在了。 只有他和顾凛，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顾凛。”沈书昀忽然开口。 “嗯？” “你……”沈书昀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凛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书昀。食堂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像两块黑色的琉璃。 “你觉得呢？”他反问。 沈书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凛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快吃，”他说，声音含糊，“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书昀低下头，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很香，很软烂。 但他尝不出味道。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首歌。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他悄悄抬起眼，看向顾凛。 顾凛正低头吃饭，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吃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书昀的心脏忽然变得很软，很满。 满得像要溢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耳朵里，那首歌还在循环。 一遍，又一遍。
第17章 陈哲的怀疑 周四晚上十一点，沈书昀从图书馆回来，推门进寝室。 陈哲还没睡，正坐在书桌前敲代码。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字符。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回来了。”陈哲说，语气平淡。 “嗯。”沈书昀放下书包，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书包侧袋里露出半个饭团包装纸——是今早顾凛送的早餐，他忘了扔。 陈哲的目光在那张包装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屏幕。 “书昀。”他忽然开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回车，然后转过椅子，面向沈书昀。 沈书昀正在倒水，闻言抬头：“怎么了？” 陈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周子航在床上打游戏的轻微按键声，和对床另一个室友戴着耳机看视频的微弱背景音。 “你最近，”陈哲斟酌着措辞，“和顾凛走得很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沈书昀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热水透过玻璃杯壁烫着掌心，但他没觉得疼。 “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沈书昀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要一起准备期中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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