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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楼道里的光线彻底暗下去，照片上的面容变得模糊。他感觉不到心痛也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荒诞。 他最终还是把照片塞回了信封，连同那厚厚一叠他不需要的钞票。 但他没有扔掉信封。 他拿着它转身上楼回到那个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 他把信封随手塞进衣柜最底层，和那件他不会再穿的沾泥点的旧卫衣放在一起。 就像把一段冰冷扭曲的过去彻底封存。 他不会用这笔钱。 但他留下了那张照片。 不是留恋，不是原谅。 或许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他曾经也拥有过那样毫无阴霾的被阳光笑容包裹的短暂瞬间。 也为了提醒自己，他选择的这条与沈书昀相依为命的路虽然艰难寒冷，但至少真实温暖，至少……是他们自己用双手挣来的充满烟火气和爱意的真正的“家”。
第65章 支持 十一月底，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分区预选赛开赛在即。 尽管被“禁止”进入学校训练馆，顾凛凭借在公共球场和健身房的加练状态保持得不错，甚至因心无旁骛在技术细节上还有所精进。 但“家”里始终萦绕着无形压力。 沈书昀父母的默许是温暖，顾凛母亲的“补偿”是讽刺，而顾凛父亲那边的沉默则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 就在这种紧绷气氛中，一个周六下午小小的出租屋迎来场出乎意料热闹的“入侵”。 先是周子航的大嗓门在楼下响起：“凛哥！书昀！开门！我们来了！” 沈书昀在看书，顾凛在修改训练计划，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顾凛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楼下呼啦啦站了七八个人——周子航拎着两大袋冒热气的烧烤咧着嘴笑；旁边是抿嘴浅笑的苏晴抱着卷起来的画轴；陈哲提着一袋水果和一摞书推了推眼镜；后面跟着球队几个主力队员，二传手阿明、副攻大刘、自由人小杰，还有两个平时和顾凛关系不错的替补，手里都拎着啤酒饮料零食，把本就狭窄的楼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怎么……”沈书昀也凑过来看，又惊又喜。 顾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复杂暖意。 他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周子航就率先挤进来大呼小叫：“我靠凛哥！你这地儿真够隐蔽的！我们找了好半天！快快快烧烤要凉了！” 其他人也跟着鱼贯而入，本来就不大的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但没人抱怨，大家都好奇打量这个简陋却异常整洁的小窝。 “可以啊凛哥，收拾得挺干净！”副攻大刘拍顾凛肩膀力道不小。 “书昀收拾的。”顾凛很自然地说，接过周子航手里的烧烤袋。 沈书昀脸一红忙着给大家搬椅子倒水。 椅子只有两把根本不够坐，几个队员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在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 “凛哥，你这地方虽然小但看着挺温馨。”二传手阿明环顾四周笑着说，“比宿舍强，宿舍那帮孙子臭袜子乱扔。” “就是，独立空间多好！”自由人小杰附和拧开啤酒。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烧烤香气弥漫，啤酒瓶盖砰砰打开，大家围坐一起啃着鸡翅羊肉串喝着啤酒饮料天南海北胡侃。 聊训练聊比赛聊学校新来的漂亮学妹聊教练又发什么神经加大训练量……绝口不提顾凛被赶出宿舍被家里断绝关系的事，也绝口不提他和沈书昀的关系，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队友聚餐。 但沈书昀能感觉到，那些偶尔落在他和顾凛身上的目光是善意的带着笑意的，是“我们都懂我们挺你们”的默契。 周子航挤到沈书昀旁边塞给他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书昀快吃！这家烧烤可绝了我排了半小时队！” 苏晴则把她带来的画轴展开，是她自己画装裱好的素描。 画上是排球场一角，顾凛高高跃起扣球的瞬间动作力量感十足眼神锐利栩栩如生。 背景虚化处理但能看出是A大训练馆。 “送你们的，”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搬家贺礼。画得不太好……” “画得特别好！”沈书昀眼睛一亮由衷赞叹，“谢谢你苏晴！” 顾凛也看了一眼点点头：“谢谢，很传神。” 苏晴开心地笑了。 陈哲把他带来的那摞书递给沈书昀：“这是我这学期整理的微观经济学和计量经济学笔记重点，还有几本参考书。你最近忙可能没时间整理，希望对你有用。” 沈书昀接过沉甸甸的书心里暖得发胀：“陈哲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陈哲推推眼镜，“哦对了，学生会有个勤工助学岗位在图书馆整理古籍，比较清闲时间灵活时薪也不错。我跟负责人打了招呼，你要感兴趣下周一可以去看看。” 这分明是知道他需要钱在不动声色帮忙。 沈书昀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嗯！我去！”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小小的屋子充满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热闹生气。 沈书昀看着这群真诚热情的朋友，看着顾凛虽然话不多但神色明显放松甚至偶尔因队友玩笑勾一下嘴角，一直紧绷的心弦也悄悄松弛下来。 原来他们不是只有彼此。 原来这条看似孤独的路上还有这么多愿意伸出手给予温暖支持的同行者。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离门最近的替补队员开了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教练。 教练穿着便服手里也提着一袋东西，看到屋里拥挤热闹的场面愣了一下随即笑骂：“好你们这群小子聚餐不叫我？” “教练！”队员们纷纷站起来。 “坐坐坐挤死了。”教练摆手很自然地脱了鞋走进来（地上铺了沈书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泡沫垫）。 他把手里袋子放下，里面是几罐红牛和一大包牛肉干，“路过买的，补充体力。” 教练在队员让出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小屋，在顾凛和沈书昀脸上停留片刻，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教练，您怎么找来的？”周子航好奇。 “我鼻子灵，闻着烧烤味就来了。”教练开了个玩笑，然后看向顾凛，神色认真了些，“顾凛，状态保持得怎么样？” “还行。”顾凛点头。 “公共球场条件差，但练基本功够了。”教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顾凛，“这是我整理的最近几场重点对手的比赛录像和技战术分析，你抽空看看。还有，下周三下午，训练馆我会清场两小时，你过来，我给你单独加练一下发球和拦网配合。” 顾凛接过U盘，手指微微收紧。 这意味着教练在顶着学校的压力，私下为他开绿灯。 “谢谢教练。”顾凛声音有些沉。 “谢什么，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全国赛我还指望你拿分呢。”教练拍拍他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好好打，拿了冠军，学校那边……我帮你说话。”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也像一种公开表态。 教练在用他的方式告诉顾凛，球队站在他这边，他这个教练也站在他这边。 顾凛喉结滚动了下，重重点头：“嗯。” 气氛更加热烈。 不知谁提议：“合影合影！咱们排球队第一次团建必须合影留念！” “来来来，挤一挤！” 大家嘻嘻哈哈地挤作一团。 周子航拿着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高高举起：“都看镜头！笑一个！” 顾凛很自然地把沈书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沈书昀耳根微红，但仰起脸对着镜头露出了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顾凛看着镜头，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清晰的、放松的弧度。左边那个很浅的梨涡露了出来。 周围是队友们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教练抱着手臂站在后排笑得无奈又纵容。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狭小拥挤的老房子，一群穿着各式衣服的年轻人挤在一起笑得开怀。 站在中间的顾凛搂着沈书昀，两人脸上是同样的、在朋友环绕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轻松笑意。 背后是印着幼稚卡通图案的蓝色格子床单，掉漆的旧衣柜，堆满书的桌子，和一碗还没吃完的泡面。 杂乱，简陋，却充满了真实鲜活的温度。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出来，由周子航偷偷带回了球队。 不知谁把它贴在了训练馆的荣誉墙一角，和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状并列。 照片下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 【A大男子排球队，永远一家人。】
第66章 最后的通牒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周五，傍晚。 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雪，空气又干又冷。 沈书昀下午有两节连堂的专业课，下课已经快五点半。 他收拾好东西，想着顾凛今天有超市促销的班，应该还没回来，便打算顺路去菜市场买点便宜的青菜和鸡蛋，晚上简单炒个菜煮个面。 刚走到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小区门口，他就看见楼底下停着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流线型的车身，锃亮的漆面，是沈书昀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 车旁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守着单元门入口。 沈书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认得这车的派头，和那天在顾凛家小区门口隐约瞥见的很像。 是顾凛的父亲来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进楼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刚到拐角，就听见从他们那扇虚掩的旧木门里，传来一个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男声。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顾凛。” 沈书昀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他能看见屋里一部分景象。 他们那个狭小但温馨的“家”里，此刻站着三个人。 顾凛背对着门口，站在屋子中央。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灰色毛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身高和顾凛相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衬衫和领带。 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张与顾凛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硬、更具威严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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