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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那双丹凤眼,几乎和顾凛一模一样,只是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潭般的冰冷和久居上位的凌厉。 正是顾凛的父亲,顾振东。 顾振东身边,还站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提着公文包、一副精英打扮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律师。 屋里的气氛凝固得像结了冰。 之前队友们聚餐留下的那点热闹温馨的余韵,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闯入冲击得荡然无存。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 顾振东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缓慢而极具侮辱性地扫过这间小屋——掉漆的桌椅,廉价的地垫,印着卡通图案的床单,堆在角落的泡面箱子,墙上苏晴送的那幅素描,以及书桌上并排放着的、属于两个男生的书本和文具。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对眼前一切的轻蔑和厌恶。 “你就住在这么个地方?”顾振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砸在地上,“和这个……”他顿了顿,似乎连沈书昀的名字都不屑于提起,“……搞在一起?” 顾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门口。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这里很好。”顾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暗流,“比那个只有钱、没有人味的房子,好得多。” 顾振东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冷,像是被顾凛这句话彻底激怒,但又强自按捺着。 他不再看周围的环境,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他朝旁边的律师微微抬了抬下巴。 律师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用职业化的、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顾凛先生,根据顾振东先生的要求,这里有一份《自愿放弃财产继承及亲属关系声明书》。请您过目。” 律师将文件递向顾凛。 顾凛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几张纸。 律师也不在意,继续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出关键条款:“声明人顾凛,自愿并永久放弃对顾振东先生、林静婉女士名下及顾氏家族一切财产、股权、不动产及其他所有权益的继承权。自本声明签署之日起,声明人与顾振东、林静婉解除法律意义上的父母子女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就此终止,互不干涉……” 沈书昀在门外听着,浑身冰冷,血液都好像要凝固了。 解除关系?放弃一切?这比断掉经济来源狠毒一千倍! 这是要彻底把顾凛从“顾家”这个身份上剥离,让他成为一个在法律和血缘上都无依无靠的“孤儿”! 顾凛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律师念完,将文件和一支昂贵的钢笔再次递向顾凛:“如果确认无误,请在末尾签名并按手印。” 顾凛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却不是去接笔,而是指了指那份协议,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条件?” 顾振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签了它,”顾振东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空气里,“拿着我最后给你的‘安家费’,滚出A市,永远别再回来,也永远别再跟那个沈书昀有任何联系。我会安排你去国外,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凛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的眼神,继续用那种主宰一切的冰冷口吻说: “如果你不签……” 顾振东向前迈了一小步,离顾凛更近,两人身高相仿,气势上竟有种分庭抗礼的错觉。 他微微压低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顾凛耳中,也透过门缝,传入门外沈书昀的耳中: “我有的是办法,让那个沈书昀在A大待不下去。学术不端?品行败坏?勾引同学?随便一个理由,我都能让他身败名裂,被学校开除,档案上留下永远抹不掉的污点。甚至,让他父母的工作……出点‘意外’,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凛,你选。”顾振东最后总结,眼神冰冷而笃定,仿佛早已胜券在握,“是签字拿钱,各自安好。还是……看着你在意的人,因为你,变得一无所有,前途尽毁。” 死寂。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沈书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死死抠进墙皮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顾振东能做到他说的那些。 对那个男人来说,毁掉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的前途,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凛会怎么选? 他会为了保护他,而屈服吗? 还是会…… 屋里,顾凛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书昀以为时间都停滞了。 然后,顾凛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和一种豁出一切的释然。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双和顾振东极为相似的丹凤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种顾振东从未见过的、炽烈到近乎灼人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决绝,有恨意,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小到大,”顾凛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永远是这样。给我设定好选项A和选项B,然后告诉我,必须选一个。不选,或者选错,就要承受代价。” “以前,我或许没得选。但现在,”顾凛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我告诉你,顾振东,我哪个都不选。” 顾振东眉头一拧,眼神骤然变得危险。 但顾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笔,而是一把抓过了律师手里的那份协议。 “要我签字,放弃继承权,断绝关系?”顾凛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手指用力到纸张边缘都微微变形,“可以。” 沈书昀在门外猛地捂住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顾凛…… 顾振东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计划得逞的冷意。 但下一秒,顾凛的话将他那点冷意彻底冻结、粉碎。 “我签。”顾凛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坚定、掷地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嗡嗡回响,“这些虚名,这些我从来就不在乎的、沾着你冰冷铜臭味的‘财产’和‘关系’,你要,我都还给你!” 他盯着顾振东骤然变色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但是,顾振东,你也给我听好了。” “沈书昀,是我的人。我爱他,这辈子就认定他了。你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敢动他一下,敢碰他身边的人一根头发——” 顾凛上前一步,几乎与顾振东鼻尖相对。 他比顾振东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眸,那眼神里的狠厉和决绝,竟让久经沙场的顾振东心头都凛了一下。 “——我顾凛对天发誓,就算豁出这条命,倾尽我所有,也会让你,让整个顾家,付出你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玉石俱焚的疯狂,狠狠砸在顾振东脸上,也砸在门外沈书昀的心上。
第67章 断绝关系 顾振东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冷漠疏离、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用这种语气威胁他。 “你……”顾振东胸口起伏,显然是气急了,但常年养成的城府让他勉强压下了暴怒,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可怕,“好,很好。顾凛,你真是翅膀硬了。” 他不再看顾凛,转向律师,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笔给他!让他签!” 律师也被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住了,闻言连忙将钢笔递上。 顾凛看都没看那份协议的具体条款——那些早已不重要。 他接过笔,拧开笔帽,甚至没有去找个桌子,就那么站着,将协议按在斑驳的墙壁上。 笔尖落下,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凛】 两个大字,力透纸背,笔画锋利,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签完名,他随手将笔扔回给律师。 律师又慌忙从包里拿出印泥。 顾凛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印泥,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然后,他将沾满红色印泥的拇指,狠狠地、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签名的旁边。 一个清晰的、鲜红的指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也像一道斩断过去的封印,赫然印在了洁白的纸面上。 协议一式两份。 顾凛拿起属于他的那一份,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旧书桌上,纸张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他和沈书昀的合照。 “签完了。”顾凛抬起头,重新看向顾振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你可以走了。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也请你,遵守你的‘承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动我的人。” 顾振东死死地盯着顾凛,盯着儿子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决绝,盯着他眼中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对“父亲”这个身份的敬畏或留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凉的失落,交织着涌上心头。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更深的冰冷和嫌恶。 “顾凛,你会后悔的。”顾振东最后丢下这句话,声音冷得像冰渣,“为了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放弃一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这泥潭里,挣扎多久。”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去拿那份签好的协议(律师连忙收起),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怒气,大步走向门口。 “砰——!” 旧木门被他狠狠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楼道似乎都随之震颤。 那巨大的声响,像某种终结的号角,也像一场风暴最后的余响。 门外的沈书昀在顾振东摔门而出的瞬间,下意识地侧身紧贴墙壁,避开了那骇人的气势。 他看见顾振东铁青着脸,看都没看角落的他一眼,带着律师和楼下那两个保镖,脚步声重重地踏下楼梯,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死一样的安静。 沈书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脱力,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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