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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在吃药。 偷偷地吃。 用伤害身体的方式,来换取训练和比赛的机会。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沈书昀。 他握着那盒药,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顾凛最近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恍惚,想起他有时胃口不好,想起他夜里更频繁的翻身和压抑的闷哼…… 原来都是因为这药! “顾凛!”沈书昀拿着药盒冲进房间,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严厉。 顾凛正坐在书桌前看录像,闻声回头,看到沈书昀手里的药盒,脸色一变。 “这是什么?!”沈书昀把药盒举到他面前,眼泪已经涌了上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的?吃了多少?你知不知道这种药不能乱吃?你的膝盖已经这样了,你还吃药硬扛,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顾凛看着沈书昀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垂下眼睫,低声道:“只是偶尔吃,太疼了影响训练状态……” “状态?你还要什么状态?!”沈书昀的眼泪掉下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抢过顾凛手边还没拧紧盖子的水杯,又夺过那盒药,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可怕的毒物,“不准再吃了!顾凛,我告诉你,不准再吃了!比赛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重要!你要是把自己搞垮了,就算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又急又痛,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顾凛看着沈书昀崩溃流泪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盒仿佛象征着自己“无能”和“作弊”的药,心里翻江倒海。 是,他吃药,他硬扛,他怕疼,更怕因为疼痛表现不好,输掉比赛,输掉这唯一的、证明自己的机会,输掉他和沈书昀未来的保障。 可是,看着沈书昀为他担心到发疯的样子,他那些所谓的坚持和理由,忽然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书昀……”顾凛想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沈书昀后退一步,擦掉眼泪,眼神却更加决绝。 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那扇结着霜花的旧窗户,冰冷的寒风瞬间灌入。 然后,在顾凛惊愕的目光中,沈书昀扬起手,将那盒止痛药,连同里面的药片,狠狠地、用力地,扔出了窗外! 药盒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楼下的黑暗和寒风里。 “沈书昀!”顾凛猛地站起来。 “我说了,不准再吃!”沈书昀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亮得灼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顾凛,你给我听好。我不要你拿健康去换奖牌,不要你为了证明什么去拼命。我要你好好地,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比赛,我们尽力就好,输了就输了,天不会塌下来。但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我的天就真的塌了!” 他走到顾凛面前,仰起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不准再伤害自己。否则,我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最后一句威胁,带着哭腔,毫无威慑力,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凛心上,将他所有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念头,砸得粉碎。 顾凛怔怔地看着沈书昀,看着他为自己流泪,为自己发怒,为自己做出这么“不沈书昀”的激烈举动。 胸腔里那股一直绷着的、近乎自毁的劲儿,突然间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夹杂着无尽心疼和愧疚的酸软。 他伸出手,这一次,沈书昀没有躲。 顾凛将他用力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进他带着泪意的颈窝。 “对不起……”顾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书昀,对不起……我不吃了,再也不吃了。我保证。” 沈书昀在他怀里,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心疼、后怕,都哭了出来。 他紧紧回抱住顾凛,用力点头。 “嗯……你保证……你要好好的……”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相拥的两人,在泪水和承诺中,寻找着彼此最后的底线和支撑。 药,不会再吃了。 但比赛,还要继续。 以一种更清醒,也更沉重的方式。
第69章 赛前温情 扔掉止痛药的风波过后,顾凛的训练方式被迫调整。 他减少了高强度的跳跃和对抗练习,增加了技术细节打磨和战术推演。 膝盖的疼痛无法根除,他学会在训练中更巧妙地分配力量,更多地依靠经验和意识去弥补身体上的不适。 每晚沈书昀的按摩成了他最好的“理疗”,虽然无法治愈旧伤,但能极大缓解肌肉的紧绷和疲劳。 日子在疼痛、忍耐和相互扶持中滑向比赛日。 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分区预选赛,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正式打响。 A大所在的小组赛被安排在隔壁市的体育馆,他们需要提前一天抵达。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周三。 小小的出租屋被收拾得异常整洁。 两人的行李简单打包好放在墙角——一个装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的双肩包,一个装着排球和护具的运动包。 沈书昀仔细检查了顾凛的护膝、绷带、止痛喷雾(外用的),又把教练给的战术笔记和对手资料整理好,放进顾凛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寒风敲打着玻璃。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并排坐在床边的两人。 气氛有些沉默,也有些紧绷。 大战前的紧张,混合着对未知旅程的忐忑,在小小的空间里无声弥漫。 沈书昀看着顾凛的侧脸。 灯光下,顾凛的轮廓显得有些锋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抿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想战术?想对手?还是在想他那份签下的断绝关系的协议? 沈书昀心里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凛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长期打球磨出的薄茧,此刻有些凉。 顾凛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有些重。 他转过头,看向沈书昀,眼中的锐利和深沉在触及沈书昀目光的瞬间,软化了些许。 “紧张吗?”沈书昀小声问。 顾凛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不是因为比赛。” “那是因为什么?” 顾凛看着沈书昀清澈担忧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低声说:“怕让你失望。” 沈书昀心里一酸,立刻摇头:“不会的。顾凛,你记住,无论输赢,你站上那个赛场,就已经是我的冠军了。”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他心里,顾凛早就赢了——赢过了家庭的桎梏,赢过了流言的蜚语,赢过了巨大的压力和身体的伤痛,坚持走到了这里。 比赛的结果,只是锦上添花,或者……一次历练。 顾凛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暖黄的光晕在沈书昀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清秀的脸上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温柔。 那一瞬间,顾凛心里所有的焦躁、不安、自我怀疑,都奇异地被抚平了。 就像暴风雨夜里,终于看到了港湾的灯塔。 他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沈书昀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沈书昀,”顾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等我赢了,奖牌送你。” 沈书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耳根微热:“哪有拿奖牌当聘礼的?不都是戒指吗?” 他只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缓和一下过于凝重的气氛。 但顾凛闻言,却微微退开了一点,看着他,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认真。 他拉起沈书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毛衣,沈书昀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凛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掌心。 “那,”顾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我整个人,够不够?”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那沉稳的心跳和滚烫的话语同时击中。 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想抽回手,却被顾凛更紧地握住。 “顾凛,你……”他声音发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甜蜜的情话,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押上全部的誓言。 “我说真的。”顾凛没有笑,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颤,“赢了奖牌,是我的承诺。但我这个人,早就已经是你的了。从你把我从雨里带回来的那天起,从你说‘我们是共犯’的那天起,我的一切,喜怒哀乐,前途未来,就都绑在你身上了。沈书昀,聘礼也好,嫁妆也罢,总之,我赖定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甩掉。” 这些话,顾凛从未如此直白地说过。 它们不像情话那样缠绵动听,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笨拙和近乎霸道的执拗。 可听在沈书昀耳中,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撼动心魄。 因为这是顾凛。 是用冷漠伪装脆弱,用偏执守护真心的顾凛。 是在一无所有时,依然想把“自己”作为最重筹码押给他的顾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沈书昀用力眨掉,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哭出来。 他反手紧紧握住顾凛的手,学着他的样子,也按在自己心口。 “顾凛,你听好了。”沈书昀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奖牌,我要。你,我也要。而且,不是你赖定我,是我早就抓住你了,你也别想跑。我们说好的,是共犯,要一起走到黑,走到亮。所以,明天,好好比赛,不为证明给谁看,就为我们自己。赢了,我们一起高兴。输了……大不了回来继续兼职,继续住小房子,继续一起想办法。天塌不下来,只要我们在。” 顾凛看着沈书昀泛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看着他清瘦的胸膛下,那颗同样为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心里那片荒芜冰冷的战场,终于被彻底照亮、温暖、填满。 他不再说话,只是倾身过去,吻住了沈书昀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无尽的温柔、珍视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他细细描摹着沈书昀的唇形,舔去他眼角未干的湿意,交换着彼此温热的气息和无声的誓言。 漫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睡吧。”顾凛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明天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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