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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的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对方双人甚至三人拦网有效遏制。 A大的进攻频频受挫，而体院在张猛的带领下，进攻打得顺风顺水，比分迅速被拉开。 第一局，A大以18:25脆败。 看台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书昀的心紧紧揪着，他看着场上的顾凛。 顾凛表情依旧冷静，甚至在丢分后还会和队友快速交流几句，拍拍队友的肩膀。 但沈书昀能看到他每一次试图起跳时，右腿那细微的、不自然的迟滞，能看到他趁着擦汗的间隙，快速揉捏膝盖侧后方时紧蹙的眉头。 第二局，A大调整战术，试图用快速多变的进攻撕开对方防线，一度将比分咬得很紧。 但体院的实力和经验更胜一筹，在关键分的把握上明显占优。 局末阶段，张猛连续两记不讲理的重扣得分，彻底击溃了A大的反扑势头。 22:25，A大再失一局，大比分0:2落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A大队员们垂着头走向球员通道，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两局比赛，他们几乎被对手完全压制，看不到太多取胜的希望。 再输一局，就将彻底告别决赛，告别全国赛。 沈书昀坐不住，他跟周子航说了一声，就起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入口。 工作人员认得他是A大队员的朋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顾凛的“特殊朋友”），犹豫了一下，没拦他。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汗水、橡胶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A大的队员们或靠墙站着，或坐在长椅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教练正在另一头跟助理教练和队医紧急商讨着什么，语速很快，表情严峻。 顾凛没有和队友在一起。 他独自一人站在通道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肩膀微微垮塌。 他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随意搭在肩上，露出精悍但此刻布满汗水和疲惫的背肌。 右腿膝盖上，厚厚的绷带和护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沈书昀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顾凛似乎察觉到有人，很慢地抬起头。 汗水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滑过苍白的脸颊，滑过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仿佛刚才那两局被彻底压制的比赛，不仅消耗了他的体力，也抽走了他最后的心气。 “顾凛……”沈书昀喉咙发紧，轻声叫他。 顾凛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沈书昀猛地拉进自己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背，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沈书昀的颈窝。 沈书昀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感觉到顾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力竭后的、控制不住的战栗。 滚烫的汗水混合着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心悸。 “书昀……”顾凛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沈书昀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疲惫，“……累。” 就一个字。 却像有千钧重，压得沈书昀心口发疼，鼻子一酸。 他见过冷漠的顾凛，强势的顾凛，偏执的顾凛，温柔的顾凛，却从未见过这样卸下所有伪装、袒露极致疲惫和无助的顾凛。 赛场上的王者，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在他怀里寻找最后一点温暖和支撑。 沈书昀抬起手，没有犹豫，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顾凛汗湿的、硬硬的短发。 他的动作很笨拙，但极其温柔。 “我在。”沈书昀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顾凛，我在。一直都在这儿。” 他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能行”，没有说任何空洞的鼓励。 他只是告诉他，他在。 他会一直在这儿，无论胜负，无论荣辱。 顾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沈书昀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沈书昀身上干净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让他重新获得力量的东西。 通道另一头，教练似乎终于商量出了对策，转过身，看到了角落里相拥的两人。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拍了拍手，将队员们召集过去。 短暂的拥抱，不过十几秒。 但对顾凛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一口空气。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直起身。 脸上的疲惫和脆弱像潮水般褪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冷。 他抬手，用指腹很轻地擦了一下沈书昀微红的眼角，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沈书昀来不及分辨，只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后，顾凛转身，捡起地上的队服套上，挺直背脊，朝着聚拢的队友和教练走去。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右腿的动作依旧不自然，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染血的利刃。 沈书昀靠在墙上，看着他融入队伍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第72章 逆转之战 第三局比赛开始。 体院显然认为胜券在握，开场有些松懈。 而A大这边，从第一分开始，气氛就截然不同。尤其是顾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冷静观察，也不再有意气用事的强攻。 那双丹凤眼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机器的专注和杀意。 他移动依然受腿伤影响，但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高效，绝不浪费一丝体力。 进攻上，他不再执着于硬碰硬，而是将狡猾发挥到了极致——轻拍、吊球、打手出界、平拉开……各种手法信手拈来，专挑对方防守最难受的位置下手。 防守时，他预判精准，卡位极佳，几次不可思议的救球硬生生将对手势在必得的扣杀防起。 更重要的是，他带动了整个队伍。 在他的感染下，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振作，每个队员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拼尽全力去争夺每一分。 体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比分被A大迅速拉开。 虽然中段他们反应过来，奋力追分，但顾凛在关键分上，面对张猛的双人拦网，一记看似要重扣的假动作后，手腕一抖，一个精妙绝伦的背飞，球从两人之间唯一的缝隙钻过，钉死在地板上。 25:20，A大扳回一局！ 看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周子航嗓子都喊哑了：“我靠！凛哥回来了！那个杀神凛哥回来了！” 沈书昀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场上那个眼神冰冷、动作高效、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7号，心脏狂跳，血液沸腾。 他知道，那不是不累，那是顾凛在用意志力，燃烧自己最后的所有，去搏一个逆转的可能。 第四局，体院重整旗鼓，比赛进入白热化。 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争夺得异常惨烈。 顾凛的膝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有两次救球后他跪在地上，半天没能立刻站起来。 但他咬着牙，撑着地板，一次次重新站起，眼神里的火焰从未熄灭。 局末，24:23，A大领先一分，手握局点。 体院一攻，球传给张猛。张猛助跑，起跳，手臂抡圆——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记决定胜负的“重炮”。 A大双人拦网迅速跟上。 然而，就在张猛挥臂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后排犹如鬼魅般插上！是顾凛！他预判了张猛的直线，提前移动，在张猛扣球的路线前高高跃起！ 他的起跳高度因为腿伤明显不足，但他跳得极其精准，时机分毫不差！ “啪——！” 不是拦网成功的声音。 是顾凛的手指，指尖堪堪蹭到了排球的下沿！一个极其勉强的、几乎是靠指尖感觉完成的“拦回”！ 球改变了方向，向上飞起，越过球网，竟然朝着体院场地的后场死角落去！ 体院后排防守队员完全没料到这球还能被碰到，仓促回追，堪堪将球救起，但球又高又飘，直接送回了A大场地，成了一个绝佳的“探头球”机会！ 而此刻，刚刚完成那次不可思议拦回的顾凛，甚至还没完全落地。 他在下落的瞬间，腰腹强行发力，硬生生在空中扭转身形，目光锁定了那个飞来的球。 没有助跑，没有调整，全凭惊人的核心力量和球感，他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手臂如同鞭子般甩出！ “砰——！！！” 一记石破天惊的后排调整攻！球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砸在体院场地中央的空当！ 球落地！ 25:23！A大再胜一局！将大比分扳成2:2平！ “啊啊啊啊——！！！”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点燃了！ A大看台陷入疯狂！ 周子航把陈哲抱起来转圈，苏晴跳着尖叫。 连中立的观众都起立为这记不可思议的进球鼓掌。 沈书昀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看着场上那个被队友疯狂围住、拍打庆祝的顾凛，看着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低着头剧烈喘息，汗水像雨水一样砸在地板上。 赢了。他们从0:2的绝境，连扳两局，将比赛拖入了决胜局。 而这一切，几乎全凭顾凛一人，用血肉之躯，扛着濒临崩溃的伤腿，硬生生从地狱边缘杀回来的。 第五局，决胜局。 士气彻底倒向A大。体院的心态明显出了问题，失误增多。 而A大在顾凛的带领下，越战越勇。 最终，随着顾凛一记角度刁钻的斜线扣杀得分，A大以15:11拿下了决胜局！ 惊天大逆转！从0:2到3:2！A大杀入了决赛！ 终场哨响的刹那，顾凛站在原地，没有像队友那样疯狂庆祝。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 过了好几秒，他才很慢、很慢地直起身，抬起头，看向看台。 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越过闪烁的灯光，再次精准地找到了沈书昀。 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挥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是激战后的疲惫，劫后余生的空白，和一种沈书昀看懂的、深沉的、几乎将他溺毙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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