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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 护士走过来，拿着酒精棉擦拭叶零的手臂。 凉丝丝的棉花碰到皮肤，叶零浑身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护士拍了拍他的胳膊：“放松，别绷着，绷着打更疼。” 叶零想放松，但身体不听使唤。呼吸又浅又急，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头。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 “疼就抓我。”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叶零眼前一片黑。 只能感觉到那只手贴在眼皮上，指缝间透进来一点光。 针头刺进去的瞬间，叶零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他没有去抓刑阎一，也没有叫出声，只是把下唇咬得死紧，咬得发白。 疼吗？ 不疼。 只是怕。 怕那种尖锐的东西刺进身体的感觉，怕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怕那种被按住不能动的感觉。 针头拔出来，护士按住棉球，笑着夸了一句：“好啦，很乖哦。” 叶零睁开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潮气，但没哭。 刑阎一松开手，低头一看。 叶零的下唇上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一丝血珠。 他伸手捏住叶零的下巴，拇指轻轻按了按那排牙印。 “说了让你抓我。” 叶零含糊地嘟囔：“不疼……” “都咬出血了还不疼？” 叶零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出来，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棉球，伸手按了按，又飞快缩回手：“打完了吗？” “打完了。” “能走了吗？” “等五分钟，观察一下。” 叶零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棉球。 脸色还有点白，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了。 刑阎一站在旁边看着他：“下次打针，别咬自己。” “那我咬什么？” “咬我。” 叶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想了想，说：“……你胳膊太硬了，咬不动。” 刑阎一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分钟到了。 护士过来看了看叶零的手臂，没有红肿，点点头：“可以走了，回去多喝水，这几天如果发烧就过来。” 叶零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 护士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刑阎一已经推开了诊室的门。 “走了。”
第65章 P65：专属游乐园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叶零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轻轻皱了皱鼻子：“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 刑阎一把药袋递过去：“每天涂两次。” 叶零接过，随手塞进口袋，和那把枪挤在一块儿。 回到别墅时，门已经修好了。 叶零站在门口，指尖抚过门框。 原先的撬痕消失不见，新换的木板刷着同色油漆，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差别。 “都整理干净了？”叶零问。 刑阎一在后面锁车，头也没抬：“嗯。” 叶零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沙发摆正了，茶几归位了，电视柜的抽屉关得严严实实。 地板擦得发亮，没有弹壳，没有血迹，连瓷砖缝里的灰都清得一干二净。 窗台上那盆狗尾巴草也换了新的。 白瓷花盆比原先大了一圈，新土松软整齐，几株嫩草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叶零走到窗台边，低头看了看，伸手碰了碰叶片：“是你换的吗？” 刑阎一走进来，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不是，老周收拾的。” 叶零 “哦” 了一声，收回手转身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 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袖子偏长，盖住了半截手指。 他手里抱着一个抱枕，是沙发上那个灰色的，已经被他抱得有点变形了。 他蜷进沙发，双腿盘起，把抱枕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上面。 刑阎一从书房拿了本书，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电视开着，叶零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 新闻、广告、剧集、综艺，每个都只停留几秒，直到切到一部动画片，他才停下。 画面鲜艳明亮，蓝天白云绿草地，几只穿着衣服的小动物跑来跑去，配乐欢快热闹。 叶零放下遥控器，眼睛跟着画面转。 刑阎一翻开书。 第一页是目录，他看了两行，视线就从书页上方移过去了。 电视光落在叶零侧脸上，一明一暗，嘴角浅浅弯着。 是那种被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软下来的笑意。 动画片里，一只兔子追着松鼠绕了三圈，一头撞在树上，坐地上脑袋顶冒星星。 叶零“咯咯” 笑了两声。 刑阎一收回目光，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画面忽然一转。 摩天轮撑满屏幕，旋转木马一圈圈转动，过山车从高处俯冲而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到处都是人，大人牵着小孩，情侣相拥，商贩举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在人群里穿梭。 叶零的眼睛瞬间亮了。 绿金色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光，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他不自觉往前倾身，抱枕被挤得变形，下巴从上面滑落，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电视上。 “刑阎一，那是什么地方？” 刑阎一看了眼屏幕：“游乐园。” “游乐园……”叶零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尝一颗没吃过的糖，“游乐园是什么？” 刑阎一顿了顿：“…… 玩的地方。” 叶零看着屏幕。 摩天轮还在转，慢悠悠的，一个一个的座舱升到最高点，又慢慢落下来。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满眼向往，像趴在橱窗外面看玩具的小孩，想要却又不敢开口。 刑阎一看懂他的表情，合上书本放在扶手上：“明天带你去。” 叶零猛地转头。 动作太大，抱枕从怀里滚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茶几腿旁边停住了。 他没去捡，整个人扑过来，双手环住刑阎一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真的？！” 刑阎一被扑得往后仰，一只手撑住沙发，另一只手本能地扣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 “真的。” 叶零松开手坐回去，把抱枕捡起来搂在怀里。 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心思早飞了。 “明天去游乐园……穿什么衣服好呢……” 刑阎一看着他的侧脸。 嘴角弯着，睫毛一颤一颤的，鼻尖微微发红。 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书，这次是真的翻了一页。 第二天早上，叶零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 刑阎一从卧室出来时，他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穿了件白色短袖，外搭浅蓝色薄外套，卡其色短裤，脚上踩着白色拖鞋。 刑阎一看了眼他的脚：“换运动鞋。” 叶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向他：“这个不行吗？” “走路多了脚疼。” 叶零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进玄关，在鞋柜前站了三十秒。 他看看左边的拖鞋，又看看右边的运动鞋，伸手摸了摸拖鞋的鞋面，像是在告别。 最后他把拖鞋放回去，把运动鞋拿出来，穿上，系好鞋带。 刑阎一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他换了件黑色短袖，下面是深灰色的长裤，还是那副样子。 但叶零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叶零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走吧。” 声音里满是小孩子要出去玩的兴奋。 刑阎一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一路上叶零都在看窗外。 今天的天气确实好，天蓝得跟洗过似的，云白得跟新棉花似的，阳光照在路边的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倒。 他眯起眼睛，嘴角弯着。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宽路，路两边广告牌上印着摩天轮和过山车，写着 “欢乐世界”。 叶零身体前倾，脸贴在车窗上：“到了吗到了吗？” “快了。” 又过五分钟，车子停在巨大的停车场里。 叶零推开车门跳下来，抬头望见前方巨型拱门。 红色的门体挂着彩条，顶上 “欢乐世界” 四个大字比他人还高。 他嘴巴张成 O 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好大……” 他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刑阎一。 等人走近，才继续并肩往里走。 可一进园，叶零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 没有电视里的喧闹，没有孩子的笑声，没有音乐，也没有气球。 设施都在，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空转着。 只有几个黑衣工作人员远远站着，像路灯一样一动不动。 叶零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变成困惑，再变成失落。 “……电视里不是这样的。” 刑阎一低头看他：“哪样？” “很热闹的……有很多人，很多声音……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叶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有”字几乎听不见了。 他把手插进短裤口袋里，低着头，脚尖还在画圈。 刑阎一沉默一瞬，抬手朝远处挥了一下。 远处那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见了，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三十秒后，游乐园的大门重新打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开一条缝，是两扇门同时往两边推开，像拉开了舞台的幕布。 一群人涌进来。 有带孩子的家长，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风车； 有手牵手的情侣，女生头上戴着蝴蝶结发箍，男生脖子上挂着相机； 有举着气球的商贩，气球很多，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系在绳子上，像一大束会飞的鲜花； 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车里的小孩含着奶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欢快的音乐同时响起，从各个角落的音响涌出，填满整个游乐园。 孩子们笑着跑过，人流填满每一条道路。 气球四处飘荡，有的系在栏杆上，有的被孩子攥在手里，跑起来拖出一条彩色尾巴。 叶零呆呆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慢慢转头看向刑阎一。 阳光底下，刑阎一的表情看不太清，耳朵却悄悄泛了点红。 “……你变的？” 刑阎一没看他：“……嗯。” 叶零仰着脸看他，满眼都是崇拜：“刑阎一，你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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