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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像是会议室，又像是作战指挥中心。长桌上散落着地图和文件，椅子东倒西歪。墙上的大屏幕碎了一角，闪着雪花。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痛苦地蜷缩着。 但段承昀没看那些人。 他看着房间正中央。 那里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歪着头，闭着眼，胸口有一大片深色的血迹。 已经不动了。他的手腕上，有着与其他小喽啰不同的纹身——一条盘踞的黑色蝮蛇，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 蝮蛇。死了。 季敛坐在他的尸体上。 没错，坐在上面。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上面显示的是“电量不足，请充电”的红色警告。 他正在百无聊赖地看那行字，好像在研究为什么手机会没电。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光，叼着棒棒糖的嘴角往上翘着。 “你们怎么来了？” 段承昀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分不清。 衣服破了几个口子，左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是自己缠的，不太整齐。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得不像话。 段承昀的声音有点干。“你……没事？” 季敛眨眨眼。“没事啊。” 他从蝮蛇的尸体上站起来，走到段承昀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吓傻了？”
第116章 老婆 段承昀看着他，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忽然伸手，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季敛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棒棒糖差点掉了。他赶紧拿稳糖，靠在段承昀肩上，感受着那个人抱他的力度。 不是平时的抱法，是很紧，紧到他的肋骨都有点疼。但他没推开。 季敛小声说：“段承昀，你勒死我了。” 段承昀没松手。 “你联系不上。”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季敛的头顶传下来，“我打了很多电话。” 季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手机没电了。” 段承昀的手收得更紧了，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沈聿从门口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看到季敛和段承昀抱在一起，没打扰。 他的目光略过满地的狼藉，落在角落里——沈砚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聿走过去。 沈砚辞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挂断了。 “你怎么来了？” 沈聿笑了笑。“想你了。” 沈砚辞看着他，看着他衣服上的海水渍、鞋上的泥、眼底的疲惫。沉默了片刻。“你从京城来的？” “嗯。” “怎么找到的？” 沈聿偏过头，看向门口——陆微遂正走进来。 沈砚辞的目光跟过去，落在陆微遂身上。 陆微遂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房间中央——白榆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一个已经不能动的敌人，嘴里嘟囔着：“让你咬我，让你咬我，东南亚的蚊子都比你可爱。” 白榆戳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一转身看到陆微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白榆反应过来，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了？” 陆微遂没说话，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白榆“哎呦”一声，捂着额头，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疼的。是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微遂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路上堵车。”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一滴没掉下来的泪。“骗人。” 陆微遂没再说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白榆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其实我没事。” “我知道。” “就是有点想你。” 陆微遂的手紧了紧。 沈聿站在沈砚辞旁边，看着房间里的兵荒马乱。 他小声说：“我来的时候，以为会看到你们在苦战，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进来一看，你们已经把人都解决了，还坐在尸体上吃糖。” 沈砚辞嘴角微微动了动。“季敛的恶趣味。” 沈聿笑了。“你们都没事吧？” 沈砚辞摇头。“轻伤。” 沈聿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被袖子遮住的纱布，没拆穿。 他伸手，握住沈砚辞的手。沈砚辞没有挣开。几个人在房间里或站或坐，交换着几天没说的那些话。 季敛把那段承昀胸口上，把人往蝮蛇的尸体那儿推。“你看，这就是蝮蛇。长得也不怎么样。” 段承昀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看向季敛。“你一个人干的？” 季敛想了想。“他主要是老大动手的，我补了几刀。白榆负责黑他们的系统，我负责外围清场。”他顿了顿，“我们三个人，够了。” 段承昀看着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想起自己两天两夜的担心，声音低了下来。“下次，告诉我。” 季敛眨了眨眼。“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要去做什么。多久。能不能联系上。” 季敛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点了点头。“好。” 段承昀伸手，把他拉回怀里。这次没抱那么紧，但季敛觉得，比刚才更让人想哭。 白榆从陆微遂怀里探出头，看着季敛和段承昀，又看了看沈聿和沈砚辞。他拉了拉陆微遂的袖子。“我们是不是也该抱久一点？” 陆微遂低头看他。“你不是说没事吗？” 白榆理直气壮。“没事也可以抱。” 陆微遂嘴角微微弯了弯，把人重新揽进怀里。沈聿看着那两对，又看了看自己握着的沈砚辞的手。他轻轻拽了一下。“老婆。” 沈砚辞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沈聿眨眨眼。“砚辞。我说砚辞，我们也抱一个吧。” 沈砚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脑门上也弹了一下。 “走吧，回去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沈聿捂着头跟上去，一边走一边笑，笑得很开心。 海上，快艇驶向陆地。天快亮了，海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季敛靠在段承昀肩上，嘴里叼着棒棒糖——新的一根，从白榆口袋里顺来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季敛问。 “刚才。” “怎么找到的？” 段承昀看向陆微遂。“他在这边有人脉和资源，查到了岛上。” 季敛“哦”了一声，看向陆微遂。陆微遂正闭着眼靠在座位上，白榆缩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 季敛看着那半根糖，心想白榆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糖哥你又偷我糖”。 沈聿坐在对面，拉着沈砚辞的手，小声说着什么。 沈砚辞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个头。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沈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一直弯着。 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 季敛闭上眼睛。 “段承昀。” “嗯。” “我手机真没电了。” 段承昀看着他。“嗯。” 季敛笑了笑，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快艇破浪前行，天边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快艇靠岸时，天已经亮了。 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渔村在晨光里慢慢苏醒。有人牵着牛从路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这群从船上下来的人——个个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有血渍，但表情一个比一个淡定。 林先生已经安排了车。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码头，司机都是陆微遂的人，话不多，看到他们过来就拉开车门。 季敛上了第一辆车，段承昀跟在他后面。白榆被陆微遂拽进第二辆，嘴里还在嘟囔“我还没睡醒”。 沈聿拉着沈砚辞上了第三辆，车门一关，就凑过去小声问： “老婆，你身上有没有伤？”沈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
第117章 好的老婆 “那你手上的纱布——” “蹭的。” 沈聿笑了，没再拆穿他。 车子驶离渔村，上了公路。季敛靠在座椅上，把嘴里那根已经化了一半的棒棒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段承昀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敛偏过头，看着段承昀的侧脸。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那张冷厉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段承昀。”季敛叫他。 段承昀没回头。“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段承昀没说话。 季敛眨眨眼，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我知道，手机没电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个岛上一没有插座——” “季敛。” 段承昀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但季敛从那平静底下读出了一点什么。不是生气，是一种他不太会形容的东西。 “你说换下一班飞机，”段承昀的声音不高不低，“然后关机。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季敛的喉咙动了动。“我……” “你故意的是吧？” 季敛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段承昀的手指微微收紧，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看着季敛。 季敛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公路两旁是大片的橡胶林，晨雾还没散尽，在林间缠绕着，像一层薄纱。 “我们早就发现蝮蛇在华国周边活动。” 季敛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派人在京城打听季家的事，还想跟踪我。老大说，不能让他再靠近华国，太危险。”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就想，不如把他引出来。让他以为我们落单了，让他以为有机会。他想要我的命，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段承昀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季敛继续说： “我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发现有车跟着。我就改了计划，没去机场。让白榆把我的信号伪装成还在移动的样子，让他们以为我还在高速上。我自己下了车，拐进了树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段承昀。 “白榆和老大那边也一样。我们三个同时失联，就是想让蝮蛇以为我们被各个击破了。他果然上钩，把我们‘抓’到了那个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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