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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去海边。” 从市区到海边开车要两个半小时。沈知晚一路上放着音乐,跟着哼唱,方向盘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转来转去,轻松而随意。陆寒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海。 海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沈知晚欢呼了一声,摇下了车窗。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带着海藻和盐的味道,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沈知晚的头发被吹成了一团乱麻,他不在意,反而把脸伸出窗外,张开嘴,让风灌进嘴里,像个孩子一样。 陆寒聿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月牙形的、温柔的弧度。 他们找了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把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去了海滩。海滩不大,沙子也不算细,但人很少,只有几个当地人在捡贝壳,和一条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的黄狗。海水是深蓝色的,越往远处越深,在天际线和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沈知晚脱了鞋,把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他的脚趾头被烫得蜷缩起来,但他没有穿鞋,而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陆寒聿,你脱鞋!”他回头喊。 陆寒聿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棕色皮鞋,犹豫了一秒,然后弯下腰,解开了鞋带。他把皮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在沙滩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然后卷起裤腿,赤脚走上了沙滩。 沙子的热度从脚底传上来,烫得他微微皱眉,但走了几步之后,那种热度变成了一种舒服的感觉,像有人在给他的脚底做热敷。他走到沈知晚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海边,看着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和湿漉漉的痕迹。 “好看吗?”沈知晚问。 “好看。”陆寒聿说。 “你是说海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陆寒聿偏过头看着他,“但你更好看。”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在他脸上画出了一道道凌乱的线条,但他不在意,因为陆寒聿说他更好看。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写了两个字:陆寒聿。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字写得不太好,又用手指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陆寒聿看着沙滩上那两个字和那个爱心,蹲下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沈知晚。然后在那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把沈知晚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都圈了进去。 海浪涌上来,漫过了那些字和爱心,把它们冲刷得模糊了,变成了一片湿润的、光滑的沙面。那些字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沈知晚知道它们存在过。他看到了,陆寒聿也看到了。海浪可以冲走沙滩上的字,但冲不走他们心里的字。那些字已经刻在了他们的心上,用最深的刻刀,用最浓的墨,一笔一划,刻得深深的,永远不会被冲走。 他们在海边待到日落。太阳从海平面缓缓沉下去的时候,整个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画布。海面上铺满了碎金,波光粼粼的,每一道波浪都在反射着夕阳的光,像无数颗钻石在海面上跳舞。 沈知晚坐在沙滩上,陆寒聿坐在他旁边。沈知晚把头靠在陆寒聿的肩膀上,陆寒聿的手环着他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世界里,语言是多余的。 “陆寒聿。”沈知晚轻声说。 “嗯。” “以后每年的夏天,我们都来海边好不好?” “好。”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来看日落。” “好。” “一直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让我们的孩子带我们来。” 陆寒聿偏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两片燃烧的橙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陆寒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浪漫,而是在认真地、郑重地规划他们的未来。 “好。”陆寒寒说,声音有一点哑,“一直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 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比海面上的碎金还要亮,比天边的夕阳还要暖。他把脸埋进陆寒聿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防晒霜和海风混合的味道,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海好看,不是因为日落好看,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愿意陪他来看海,愿意陪他等日落,愿意陪他一起变老。 太阳终于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紫,从深紫变成了深蓝,最后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海面上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像是太阳在离开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声叹息。 沈知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伸出手,把陆寒聿从沙滩上拉了起来。陆寒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沈知晚笑了:“你老了。” “我才三十一。”陆寒聿面无表情地说。 “三十一岁的人膝盖会响吗?” “被你压的。” “我什么时候压过你?” “昨天晚上。” 沈知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到在暮色中都看得出来。他甩开陆寒聿的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陆寒聿一眼:“你这个人真的……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 陆寒聿跟上来,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他说,“回家再说。” 沈知晚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甩开陆寒聿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两个人手牵着手,赤脚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并排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海浪涌上来,淹没了那些脚印,把它们冲刷得干干净净,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但他们来过。 海知道,沙滩知道,日落知道,月亮知道。 他们知道。 回去的路上,沈知晚开车,陆寒聿在副驾驶上睡着了。他的头歪向沈知晚那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大猫。沈知晚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关掉,把车速降到最慢。他不想开太快,因为他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让陆寒聿多睡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睡五分钟。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寒聿的睡脸,嘴角弯了起来。 他想,这就是夏天的形状。 不是西瓜,不是蝉鸣,不是空调,不是短裤。 是陆寒聿在他旁边睡着的样子。
第17章 日常的诗 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天,陆寒聿发了一场高烧。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身体一直在超负荷运转,海边吹了一天海风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知晚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寒聿还躺在床上,这太反常了——这个人永远比他早起,永远在他睁眼之前就把早餐准备好了,永远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建筑一样可靠。但今天,他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沈知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陆寒聿,你发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陆寒聿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能有点着凉。” “有点着凉?”沈知晚从床头柜里翻出体温计,塞进他腋下,“你先量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三分钟后,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四。沈知晚看着那个数字,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倒了温水,拿了退烧药,坐在床边,把陆寒聿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把药片送到他嘴边,水杯凑到他唇边。 “张嘴。”沈知晚说。 陆寒聿张嘴,把药片含进嘴里,喝了水,咽了下去。他的喉咙因为发炎而疼痛,吞咽的动作让他皱了皱眉。沈知晚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用力地拧了一下。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在家休息。”沈知晚把他放回枕头上,帮他把被子掖好。 “下午有个会……” “我帮你开。”沈知晚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把会议资料发给我,我去跟甲方沟通。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发挥不好,不如在家睡觉。” 陆寒聿看着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心疼,有一点不甘心,还有一点点“被你管着好像也不错”的认命。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知晚帮他请了假,给林苗禾打了电话,让她把下午会议的资料发到自己邮箱。然后他去厨房熬了一锅白粥,粥里加了皮蛋和瘦肉,切得细细的,煮得烂烂的,盛出来晾在桌上。他在粥碗旁边放了一碟酱菜、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粥要喝完,水要喝够,药在床头柜上,四点再吃一次。我五点之前回来。” 他把纸条压在粥碗下面,确保陆寒聿一进厨房就能看到。然后他换了衣服,出门之前又回到卧室,在陆寒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陆寒聿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沈知晚在门口站了两秒,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里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关上门,下楼,开车,去了甲方公司。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沈知晚用陆寒聿准备的资料,把项目的技术问题讲得清清楚楚,甲方对他的专业程度表示认可。陈女士在会议结束后特意留他喝了一杯茶,问了一些关于花艺装置的问题,沈知晚一一作答,答得从容而自信。 “沈先生,你和陆总配合得很好。”陈女士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以前就认识?” 沈知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认识不久,但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 陈女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她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她就能看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知晚意外的话:“陆总这个人,我合作过好几次,他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不是他故意疏远人,而是他天生就不太会跟人建立关系。但他跟你不一样,他在你面前是放松的。这很难得。” 沈知晚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接话,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 从甲方公司出来,沈知晚没有立刻回家。他去了药店,买了退烧贴、止咳糖浆和维生素C泡腾片。又去了超市,买了梨、冰糖和川贝——他记得小时候发烧咳嗽的时候,妈妈会炖川贝雪梨给他吃。然后他去了花店,给兼职的小妹交代了明天的工作,又包了一束小小的花——白色的洋甘菊和绿色的尤加利,简单干净,像是夏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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