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要乱 街上人快走光了。 徐婉秋的拖拉机先走了。 “阿银！你们快点啊！”许衍扯嗓子喊，声音还没飘出去三丈远就让黑烟吞了。 沈银站镇口大槐树底下冲他摆手，嘴里说了句啥，谁也听不见。 拖拉机拐过山弯的时候季怀瑾回头看了一眼。 沈银还站槐树底下，银头发被风刮得飞起来，一只手按头发一只手还举着。 顾烈蹲他旁边，正把那袋核桃往摩托车后座上绑。 季怀瑾的目光追着追着，直到拖拉机拐过第二个弯槐树和人全看不见了，才把头转回来，手搁膝盖上抓了一下又松开了。 镇口就剩俩人。 顾烈把那袋核桃绑摩托车后座上。 沈银站旁边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燕子贴着地皮飞，翅膀尖差点蹭着土路。 他把顾烈那件外套裹紧了些，袖子长出半截，下摆快垂到膝盖，甩着袖子玩，那模样跟小孩穿大人衣裳似的，又傻又嘚瑟。 顾烈绑完绳子站起来，回头看见他那德行，一把抓住他胳膊。 “别甩了，回头袖子给你甩脱线了我还得给你缝。” 沈银嘟囔一句“我又不是不会缝”，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顾烈已经转身踩摩托车火了，也不知道听见没。 沈银低头看被撸上去的袖子，袖口塞得严严实实跟打了个结似的。 他把手抬起来看，手腕子上被顾烈攥出一圈红印子跟戴了只红镯子一样，嘴里嘟囔：“属老虎的，攥人这么疼。” 顾烈跨上车踩了两脚踹着火，回头看了沈银一眼没说话，那意思是还不上来。 沈银没等他说，自己跨上后座手环上去贴在顾烈腰上。 顾烈低头看腰间那双手，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手指头细长指甲粉嫩嫩的，跟他自己那双手搁一块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拧油门。 心里想的是，早晚有一天要哄着让这双手，给他爽一回。 摩托车冲出土路往山里开，跑出去不到三里地天全黑了，风里裹着土腥味越来越重，空气稠得能拧出水。 “好像要下雨了……” 沈银话音刚落雨就砸下来了。 顾烈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在狭窄山路上飞驰。 雨帘打在脸上又疼又凉，沈银缩紧胳膊贴顾烈后背，耳朵贴着他耳朵才能听见说话。 “找个地方躲雨！”话没喊完风把声音撕碎后半截全灌回他嘴里了，灌了他一嘴雨水。 顾烈没回头，声音顶着风砸回来，被风撕得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这一段没遮没挡！前头有个废弃护林站！抱紧！把你那细胳膊往死了勒，掉下去我可不回头捞你。” 沈银抱紧了，两条胳膊死箍在顾烈腰上，脸埋他后背上。 土路变泥路，黄泥汤在车轮底下飞溅溅两人一裤腿，车轮打滑，摩托车屁股甩了一下往右边歪出去眼看要翻。 沈银吓得手一紧，指甲掐进顾烈肚子掐得死死的，指甲盖都陷进肉里了。 顾烈腰上那块肉让他掐得生疼，咬肌鼓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句：“靠——你那指甲是刀片做的？掐死我你守寡啊？” 一脚撑地车把往左拧，硬是把车正回来了，摩托车在泥里扭了两下继续往前拱。 一道闪电劈在山脊上，那闪电又亮又近，把整个山头照得跟白天似的。 沈银浑身一抖脸埋进顾烈后背。 他最怕打雷，从小怕。 八岁那年被山洪冲走的时候天上就是这么打雷的，闪电把整条河照得惨白，他抱一块木板在洪水里漂，耳朵里全是雷声和洪水声啥也听不见啥也看不见。 后来顾烈把他从河里捞起来，每次打雷都把他整个人兜在怀里用胸膛给他捂着耳朵。 他以为长大了就不怕了，还是怕。 顾烈感觉到后背上那双收紧的胳膊，他没回头也没说话，把油门又拧了一把。 心里骂了一句打雷怕成这样，离了我你可怎么活。 快到护林站那道弯，顾烈忽然刹车。 摩托停在泥里，前轮离一块脸盆大的石头就差两拃，再往前两拃那石头就直接砸车头上了。 前头路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块石头，都是从山壁上滚下来的。 顾烈抬头看山壁，山壁上那道裂缝从上头一直裂到下头，裂缝旁边的石头还在松动，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往下滚，滚一路弹一路砸在路面上蹦起来老高。 他眼珠子又冷又沉，在雨里眯着眼扫了一遍山壁上的情况。 “下车，这条路不能骑了，从前头坡上翻过去。”把车停稳，扛起那袋核桃一只手拽着沈银，两人踩着路边的碎石往山坡上爬。 碎石子在脚底下哗啦哗啦响，踩一步滑半步，沈银脚底下打了好几个趔趄全让顾烈那只手拽回来了。 沈银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嘴里还嘟囔：“核桃这么金贵？你扔了核桃扛我多好——” “核桃能卖钱，你能卖？”顾烈手紧拽着他，眼睛盯着前面的坡，石头还在往下滚，砸在路边溅起泥点子。 沈银被他这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说废话，咬牙跟在顾烈后头爬坡。 两人往坡上爬去，爬到一半沈银脚踩到一块松石头。 那块石头在土里只露了个角看着挺结实，一踩上去整块石头从土里翻出来往外滚。 他整个人往下滑，手在地上乱抓抓了一手泥啥也没抓住。 顾烈在下头眼疾手快，把那袋核桃直接一扔，整个人往前一窜一把接住沈银。 沈银整个人摔在他怀里，后脑勺磕在顾烈下巴上，磕得顾烈闷哼一声。 那一下磕得不轻，顾烈舌尖让牙咬了一下嘴里冒出股铁锈味。 他顾不上疼先低头看怀里的人摔着没有。 “有没有事？” 沈银趴在顾烈身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低头一看山坡上滚了一地的核桃，嘴一瘪眼眶红了：“核——核桃——” “核桃算个屁。”顾烈把他扶起来上下看了一遍，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在他腿上拍了拍，确定没摔着骨头才凶出来。 “让你别看下头！你他妈往哪儿看呢！你那眼珠子长着是出气的？摔下去我还得给你垫背！” “我看了又怎么了！”沈银腿还软着站都站不稳，嘴倒是不软。 下巴一抬眼睛瞪着顾烈眼眶还是红的，里头有水光在打转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我差点摔死！你还骂我！” “摔死？有我在下头接着你会摔死？”顾烈再瞪他一眼，伸手擦他脸上的水，这次没用力了只是抹过去，擦得他脸上水一道道的。 “就一坡路，扯什么死不死，胆子这么小，以后就别跟着出来了。” 沈银看着他那手在自己脸上抹，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上了嘴也不动，就任他擦，脸上的水糊了一层也不去管。 顾烈把他脸上的泥都抹干净了，眼尾还带着红。 手在他下巴上抬了抬：“手给我。” 沈银把手伸出去，顾烈握住他的手拽起来继续爬坡。 护林站在山半坡上，是块不大的平地，盖着间石屋。 顾烈一脚踹开门。 屋里黑漆漆，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也发霉了踩上去软塌塌的，墙角堆着几块劈好的柴火也不知道是哪年劈的上头结了蜘蛛网。 沈银进了屋就往地上坐，两条腿站不住了膝盖打弯直往下出溜。 坐下去才发现地上也凉，干草底下是泥地凉气从屁股底下往上窜。 他嘶了一声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挪也还是凉，但至少没雨了。 “这什么破地方——地上都长毛了——” “破地方？破地方能给你遮雨就不错了。”顾烈把门从地上捡起来斜靠在门框上挡了一半的风。 摸黑摸到墙角摸到破瓦盆，瓦盆里积了半盆雨水他把水倒了把柴火扔进去。 从兜里掏出湿透的火柴盒，火柴盒潮得软塌塌的他甩了甩甩了一手水，划了好几根才点着。 火光照亮小屋，木头房子里的潮气让火一烤化成白雾往上飘。 沈银坐在地上，银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一绺一绺的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外套早湿透了裹在身上又冷又重，他把外套扒下来扔一边，里头那件浅灰短袖也湿得贴身上，把细细的腰线和突起的肩胛骨全勾勒出来了。 低头看自己这身狼狈相，瘪着嘴嘟囔：“我这样子要是让许衍看见——他得笑话我一年——” “他还敢笑话你？他那德行淋了雨还不如你，你淋了雨好歹还能看，他淋了雨跟落汤鸡似的。”顾烈二话不说把他身上那件湿透的短袖也扒下来。 沈银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就光了，锁骨窝里还汪着一小摊雨水，顾烈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秒。 然后把自己的军绿背心脱下来拧了把水递过去，水拧了一地，背心拧得皱巴巴的但干爽了不少。 他自己光着膀子蹲下生火。 沈银把顾烈的背心套上，太大，领口松垮垮挂在锁骨上，下摆快垂到大腿根了。 但干爽，有顾烈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汗味烟味，混在一块儿又酸又呛但闻着就是踏实。 沈银把领口揪起来鼻子埋进去闻了一下又赶紧放下，余光瞟了顾烈一眼还好他没看见。 顾烈往火堆里又扔了两根柴，他转头看沈银：“还冷不冷？” 沈银牙齿还在打颤嘴上硬：“不冷。” 话音刚落牙又磕了一下，咯噔一声在安静的小屋里听得分外清楚。 顾烈走过去一屁股坐他旁边，那屁股沉得跟铁砣似的坐下去干草都陷下去一个坑，胳膊搭过来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箍。 顾烈身上滚烫跟烧了炭似的，雨水是凉的皮肤是烫的，沈银的脸贴上去冰火两重天。 沈银本能地往热源上贴，脸埋在他胸口手贴在他肚子上取暖。 手指头往下滑了半寸摸到顾烈肚脐眼边上那块软肉，凉得跟冰块似的手指头一贴上去顾烈腹肌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 “你那手往哪儿摸呢？冷了就老实贴着别乱动，我裤腰带以下不归你取暖。”
第36章 我又出来了 “谁摸你了！我手冷找个热乎地方都不行？”沈银耳朵根烧起来手赶紧往上挪了半寸，老实贴在他肚子上。 安静了一会儿，外头雨还在下打在木头房顶上噼里啪啦的，打在对面的山壁上哗哗的。 雷声渐渐远了，闪电隔着门缝闪一下把屋里照得一明一暗。 火堆里烧着湿柴冒出来的烟有点呛但热乎气足，把小屋烘得暖暖的。 沈银缩在他怀里跟条小狗似的，蜷着身子腿缩起来贴在顾烈腿边上，整个人恨不得全缩进顾烈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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