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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从灶房门口走了出来。 他没说话,站在门槛上,目光越过沈银,直接落在顾烈身上。 顾烈正弯腰清理摩托车的泥巴。 光着的后背全露在晨光里,肩宽腰窄一身劲。 看得他心跳加速,移不开眼,直到屋子里传来许衍的声音,才让他逼着自己把目光收回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 许衍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沈银身上的背心,眼睛蹭一下亮了。 “我操——阿银你这是——你这穿的谁的衣裳?顾大哥的?”他三步并两步蹿到沈银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得跟验货似的,“你俩昨晚干啥去了弄成这副德行——你这嘴唇咋肿了——让山蚊子咬嘴上了?” “闭嘴,”沈银脸烧得能烙饼,绕过他就往屋里走,脚步快得跟逃命似的,“淋了雨换个衣服怎么了,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我脑子里的东西都挺正经的,是你这身打扮不正经,”许衍跟在他后头嘻嘻哈哈的,“哎你那件新买的白衬衫呢?昨天刚上身那件,你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抱了一路都没撒手,怎么不穿了?” “湿了。” “湿了你不穿湿的换干的,换一件大三个号的背心?”许衍围着他转,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扫到脚,忽然伸手扯了一下他背心下摆,“你这叫换衣服?你这叫穿了件睡裙——操,你腿上这红印子又是啥?也是蚊子咬的?这山蚊子咬人还带挑地方的,专挑大腿根咬?” “你他妈手欠是不是!”沈银一巴掌拍开他手,跳着往后退了一步。 许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还是没停:“好好好不扯不扯,我就是好奇,你俩昨晚在那个破护林站到底干啥了,能把衣服都干没了——” 话说到一半,被赵宏远从后头踢了一脚。 赵宏远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他目光在沈银和顾烈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慢慢挑起来,那笑又坏又欠。 “行了许衍,人沈银淋了一宿雨,你少说两句,”他把“淋了一宿雨”几个字咬得又慢又重,然后补了一句,“山上的蚊子确实大,咬人疼,不光咬嘴,还咬大腿。” 沈银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直接烧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自己一张嘴肯定结巴,干脆不说了,头一低就往屋里钻。 季怀瑾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走回屋里,路过沈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事就好……你平安回来就好。” 沈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嗓子眼又吞了回去。 他抿着嘴笑了笑,轻轻点头。 季怀瑾看着他那笑容,眼睛没来由的一酸。 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没再说话,转身回了里屋。 顾烈把摩托车推到院子角落停好,直接进了灶房。 光膀子从孙哲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那风里有雨水的腥味,还有……沈银身上的香味,说不上来,但谁闻了都知道是沈银。 孙哲的鼻翼动了一下,他侧脸看了一眼顾烈。 看见他后腰上那些痕迹,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顾大哥。” 顾烈洗了把脸,头都没抬,回了一声:“嗯?” “你后背上有伤,我带了药膏,给你涂一下。” “不用。” “我看着挺严重的,有几道都破皮了——” “我说不用,”顾烈转身出来,顺手从门框上扯下那件搭着晾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山里人皮糙,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金贵,你那手自己还包着呢,操心别人?” 孙哲脸上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块纱布。 心跳再次快了起来。 他抬手撩了一下额前头发,把情绪收拾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起了笑。 “谢谢顾大哥的关心……我不疼了。” 顾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灶台边熟练的生火烧水,动作利落简洁。 孙哲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露出来的手臂和肩膀,呼吸又紊乱了。 他抿了抿唇,强忍住要上前亲手帮他擦药的冲动,往后退了一步。 “顾大哥,我给你拿个碗吧。” 顾烈头也没回,嗯了一声。 孙哲低头从他身后绕过去,把摆在案上的碗拿下来,手心不小心蹭过顾烈的手臂。 热得人跟被烫了似的。 他掩饰性地低咳一声,打开碗柜给他拿了勺子。 顾烈伸手接过。 孙哲就在他旁边站着,看着他熟练的熬粥灶下火温暖烘着他的腿,两人呼吸在热气里交融。 孙哲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再难抑制心头那份涌动。 他深吸了口气,轻声开口:“顾大哥……昨晚你……和沈银两人……去护林站,发生了什么吗?” 顾烈动作一停,眼神淡淡横过来。 孙哲看着他那双深瞳,莫名一阵心虚,赶紧解释:“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顾烈收回了目光。 “同学,有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口说的。” 孙哲一默,脸上臊得发烫。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哑了:“抱歉……顾大哥,是我冒犯了。” “我这里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去坐吧,”顾烈恢复了动作,没再搭理他。 孙哲站着没动。 看着顾烈的后脑勺,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用力捏着手里的碗。 最终他还是笑了笑,低声道:“好,顾大哥你加油,我出去等你一起吃早饭。” 顾烈没有回头。 孙哲抿紧嘴唇站了一会儿,攥紧拳头,低着头转身离开。 刚走出灶房,刚好就看到站在门廊下的江瀚,他正站在对应着卧室的那个窗前,不知道在往屋里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后,眼底的神色收敛了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死板波澜不惊的样子。 孙哲也止住了脚步,抬头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孙哲朝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江瀚直接错开他的视线,转身走了。 孙哲看着他背影,笑意慢慢从唇角消失,握在手里的碗渐渐变形。 许衍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阿银你衣服,话说话说,你们昨晚在护林站咋过的?那护林站有炕不?冷吗?你俩——挤一块儿睡的?”
第38章 你跟我讲科学依据? “你他妈有完没完!” 许衍笑得更欠了:“咋,不好意思了啊?我又没问你细节……哎呀你这脾气——” “一个破护林站能有什么炕!地上铺点干草凑合一宿!你再问,你再问我拿桃酥堵你嘴!” “来来来堵堵堵,我巴不得你堵,”许衍伸手就去掰桃酥。 他手刚伸过去,被沈银一巴掌拍开。 “脏不脏,洗脸去,你那眼屎还挂着呢,左边那颗快掉嘴里了。” 许衍嘿嘿一笑,揉着眼角往水井那边走。 走到井沿边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阿银,你哥昨晚上不在,有人差点把石屋拆了,赵宏远说听见狼叫——我操那声儿真他妈瘆人,嗷呜嗷呜的——季学长念了一晚上诗,什么‘月光照着太行山’,孙哲蹲门口发了一宿的呆跟个门神似的,就我睡得最香。” “你那叫睡得香?你那叫猪,”赵宏远蹲在井沿边上,拿手掬水往脸上泼。 水凉得他嘶了一声,脸上的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打呼噜打得房顶都快掀了,我拿袜子塞你嘴里都没用,你还磨牙,磨得咯吱咯吱响,跟老鼠啃棺材板似的。” “你他妈才啃棺材板!”许衍水也不洗了,转身就朝赵宏远扑过去,“你拿袜子塞我嘴了?我说我嘴里怎么一股咸菜味,你他妈穿的那双袜子是不是三天没洗了!!” “哪三天,明明就两天,”赵宏远拿水泼他,被许衍一把掐住脖子,俩人在井边推推搡搡。 季怀瑾坐在条凳上,手里拿着那摞信纸。 一张一张捋平,捋平了又折起来,折好了又展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信纸是他昨天在供销社买的,本来想给沈银写信,现在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沈银抱着衬衫进了里屋。 关上门,把身上那件军绿背心脱下来。 背心上还有顾烈的体温,那股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热乎气还没散。 他低头闻了闻领口,酸唧唧的汗味,呛人的烟味,还有一股子山雨泡过的潮气。 跟顾烈这个人一样,又糙又烈又蛮不讲理,但闻着就是踏实。 他把背心叠好,又拿起来闻了一下。 然后做贼似的往门口瞟了一眼,赶紧放下。 想了想,叠好了压在枕头底下,又想想,拿出来塞进自己那个帆布书包里,拉上拉链。 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灶房里顾烈的粥也快熬好了。 江瀚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河里叉的,煮汤。” 顾烈看了一眼,下巴往墙角那个瓦盆努了努:“先搁盆里,粥快好了,都吃早饭。” 江瀚把鱼扔进瓦盆里,鱼在盆里蹦了两下溅出一圈水花,然后老实了。 八仙桌上摆开了,香味飘了半个院子。 沈银端碗喝粥,眼皮有点耷拉,拿勺子在粥碗里搅,搅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倒是把碗里的红枣全拨拉到一边去了。 许衍坐他旁边,一边往嘴里塞饼子一边拿胳膊肘捅他:“你咋了?没睡醒还是咋的?平时三碗打底,今儿一碗都喝不动?” “不饿,可能淋了雨,有点晕,”沈银把粥碗放下,手背贴了一下自己额头,有点烫。 他赶紧把手放下来,装作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夹咸菜。 但精神明显提不起来,胃口也差了很多。 季怀瑾放下筷子,伸手去探沈银的额头,手背刚贴上沈银脑门,脸色就变了。 “这么烫!银银你在发烧。” 顾烈从桌子那头站起来,绕过桌子大步走到沈银跟前,一把拨开季怀瑾的手。 那只手又粗又大,整个盖在沈银额头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应该是昨晚上冻着了。” 他弯下腰,一把将沈银打横抱起来。 沈银整个人被他捞进怀里,脑袋歪在他胸口上,银头发散下来垂在半空晃荡,跟一匹白缎子似的。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没瘸——” “能走个屁,腿软成这样走什么走,昨晚上在护林站你腿就软了,别以为我没看见,”顾烈抱着他往屋里走,低头在他耳边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只有沈银能听见,“我都没使劲你就软成这样,走两步不摔了我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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