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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那边便有了回应,简洁、恭顺,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常屿:【好的,老板。】 — 上午十点刚过,高途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秦秘书长来电。 高途心中微凛,这个时间点接到总部秘书处的直接电话,通常意味着有超出日常流程的紧急事务。他迅速拿起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 “喂,秦秘书长。” “高秘书,没打扰你吧?”秦秘书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盛放那边,有特别紧急、必须你本人坐镇处理的事务吗?如果方便,你能下午回总部一趟,参加秘书处的月度工作会议。” 高途下意识地翻开了随身电子记事本的工作日历,确认道:“秦秘书长,我记得本月的秘书处月度会议,原定是在下周一?是临时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提前商议吗?” 频繁更改既定日程,在HS并不常见。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才传来回复:“嗯,会议提前了。沈总这边要求各部门的月度汇总和预算初审都要提前上报,所以配套的协调会议也相应提前。你今天下午能协调开吗?” “好的,我明白了。”听到是沈文琅的直接要求,高途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多言的服从。 只要是沈文琅的决定,他总会下意识地先接受,再设法执行。 “那我协调一下这边的工作,下午赶回去。需要我代为通知花秘书吗?” “花秘书那边不必了。”秦秘书长的回答很干脆,“沈总特别交代过,花秘书还在试用期内,这次会议他可以不参加,专注于手头分配的专项任务就好。” HS集团的试用期六个月,签订五年劳动合同。 花咏入职时间尚短,确实未到转正之时,这个安排倒也合乎制度。高途应下:“好的,那我下午准时到。” 处理完手头几项工作,又跟陈品明秘书长打好招呼,高途便匆匆赶往地铁站,搭乘穿越半个城市的地铁返回HS集团总部。 午后的地铁车厢拥挤而沉闷,混合着各种疲惫的气息。 高途靠着角落的扶杆,微微阖眼缓解隐隐的头晕,全然没有注意到,后颈处那枚超薄隐形式信息素抑制贴,因体温升高和细微汗意,边缘已经微微卷翘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小角。 月度会议按部就班,内容冗长却紧要。 高途强打着精神,记录要点,偶尔就盛放那边的协同事项做简短说明。 会议结束后,他如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整理好需要沈文琅过目的各部门总结报告,其中也包括秘书处自身的月度工作汇总,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 室内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低气压。沈文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却没有在看,只是面色沉郁,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沈总,您的白茶。”高途走近,先将一杯泡好的、温度恰好的白茶。 这是刚刚沈文琅打内线要的白茶。 沈文琅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高途脸上。 原本积郁在胸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怒气的质问,在看清高途面容的瞬间,莫名地滞涩了一下。 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更像责难的话: “高途,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第31章 第七人民医院 高途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有些异常的温热。 “我没事,沈总。” 他今天确实感到有些头晕乏力,腺体处也隐隐发胀。 但早上新换的抑制贴似乎还在起作用。 这个新品隐形抑制剂贴效果挺好的,至少昨晚面对同样S级的盛少游时并未暴露。 高途对它还是有点信心的。 “没事?”沈文琅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悦,“你照过镜子没有?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这也叫没事?高途,你不是小学生了,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去看医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斥责劈头盖脸,高途习惯性地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沈总。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头晕。老毛病了,哮喘,已经吃过药,好多了。” 他搬出了这个早已准备好、用以解释一切身体不适的“挡箭牌”。 听到“吃过药”,沈文琅紧绷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眉宇间的沉郁并未散去。 他不再看高途,目光转向桌上堆积的文件,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 高途见状,连忙将手中带来的报表递上:“沈总,这是各部门汇总的下月度预算初步审核表,还有秘书处的月度工作总结,秦秘书长让我一并带过来请您过目。” 沈文琅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中的预算表。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 他的目光骤然凝住,随即“啪”地一声将文件夹拍在桌面上。 嘴角讥笑,看向高途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压迫感:“高途,这是你拿过来的财务预算?” “……是。”高途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气慑住,心头一紧。 “预算总额后面,多了一个‘零’!” 沈文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高途,你是瞎了吗?还是根本就没看?这种幼儿园级别的错误也能出现在送到我这里的报告上?” “抱歉,沈总,是我没有仔细检查……”多年养成的习惯让高途立刻认错。 即使这份报告是采购组和财务组联合拟定的初稿,他只是经手传递,未来得及逐一核对庞杂数据。 “抱歉?”沈文琅像是被这个词点燃了更大的怒火。 清晨醒来看到花咏那两条意味不明短信时积攒的烦躁,此刻面对高途苍白恍惚的脸色、显而易见的身体状况不佳,以及这份离谱的错误报告,还有……空气中那丝丝缕缕一直往他鼻子里蹿、属于Omega的鼠尾草气息。 所有情绪交杂,理智渐渐下降。 “高途,我看你的心思是一点也没放在工作上!”沈文琅口不择言,刻薄的话语如同寒冰射手的炮弹一豆接一豆,“连魂都被那个动不动就激素波动、需要你随时请假去陪的Omega勾走了吧?嗯?” 他越说越气,拿起那份报告拍在了高途怀里,“连最基本的数字审核都能错成这样!我随便请个小学生来,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毫不留情的羞辱,对omega的又一次羞辱,对工作能力的羞辱,对人品的羞辱,一连串的羞辱,好久没有受过这样委屈的高途,突然想为自己辩解一次。 他抬起头,脸色因屈辱和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平稳:“沈总,这份预算报告是采购组和财务组负责拟定初稿的,我只是负责传递。数据错误的责任,主要在拟定部门……” “所以呢?”沈文琅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视着高途,“传递之前不需要核对?不需要把关?这就是你高秘书的工作态度?‘只是负责传递’?” 沈文琅不自觉释放了一些焚香鸢尾花的威压。 在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以及S级Alpha的威压下,高途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境地。 气头上的沈总没有理智可言,高途再一次选择了纵容。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抱歉,沈总。是我这段时间主要在盛放那边,对总部这边的流程跟进不足,未能亲自仔细审核。是我的失职。” 他的认错,在沈文琅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被他说中事实后无可奈何的默认。 果然,心思都飘到别处去了。这个认知让沈文琅心头的邪火更旺。 “HS集团,不养闲人。”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我也没时间在这里听你找借口。” “是,沈总。我立刻拿回去,督促相关部门重新核对更正。”高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拿着报告就想转身离去。 就在他的即将到达门口时,沈文琅带着明显厌弃和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直刺高途最敏感、最疼痛的旧伤疤: “高途,你应该很清楚吧?” 高途的动作僵住。 “我讨厌Omega。”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高途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呼吸都暂停了。 沈文琅的目光嫌恶地扫过他,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息,语气极端不耐: “那你为什么还敢浑身沾着Omega的臭味进我的办公室?” “臭死了。” “滚出去。” “滚回去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伤人的话,像烧红的烙铁,躺在血痕累累的心上。 高途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涩和眩晕强压下去。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拿起那份错误的报告,指尖冰凉。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文琅,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破碎走调: “……抱歉,沈总。” “我马上走。” — HS集团顶层洗手间里,高途站在宽大明亮的镜前,LED灯带冰冷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苍白、眼底每一缕疲惫的血丝,都照得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有蜂虫在里面飞舞,说不清是身体不适的外化表现,还是心理压力的虚拟产物。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正以他的神经为战场,进行着惨烈的拉锯与撕扯。 一边,是上次复查时,专科医生带着赞许的笑意:“高先生,从各项指标来看,你的信息素紊乱症这段时间维持得相当稳定。最近修养得不错,继续保持。” 另一边,是几分钟前,沈文琅冰冷的厌弃:“臭死了。”“滚回去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医生的声音:“一定要继续保持,现阶段不要擅自使用信息素抑制剂,尤其是不能将抑制剂与止痛药混合使用,那是对你自身生命的不负责。” 可是…… 可是很快,就是声音就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的沈文琅,用或冷淡、或烦躁、或斩钉截铁的语气,一遍遍重复的宣判: “我讨厌Omega。” 少年时期球场边不经意的一句抱怨,会议间隙对某个过度殷勤的Omega合作方毫不掩饰的皱眉,酒会上对围绕而来的甜腻信息素露出的不耐神情……无数个碎片化的瞬间,最终汇聚成一道坚固而冰冷的认知高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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