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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不是花咏那样,拥有秾丽精致、足以让人一眼惊艳、过目不忘的美貌Omega,也不是盛少游那样,英俊深刻如雕塑的Alpha,周身散发着无需言明的强大与魅力,是人群天然的焦点。 镜子里的,只是一个最最普通、最最平凡的Beta模样。五官清秀但寡淡,眉眼间是常年积攒的谨慎与疲色,身材颀长却因总是微微含胸而显得不够舒展。 放在人群里是一秒就会被淹没的存在。 褪去HS总裁秘书的光环,去掉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那副训练有素的、镇定从容的专业面具。褪去这层“高秘书”的虚饰,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呢?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戴着沉重的黑框眼镜,永远低着头,快步走在校园边缘,赶赴各种兼职。 局促,穷酸,沉默,像墙角一株无人问津的灰扑扑的植物。 除了成绩,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不擅长运动;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没有闪光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足以让人驻足欣赏或记住的地方。 平庸,对,平庸,平庸是他生命的底色。 可是来了HS,那么多名校毕业生,让他唯一的优点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那么努力,拼尽全力,小心翼翼藏起所有不合时宜的悸动与弱点,将自己打磨成一颗严丝合缝的螺丝钉,嵌入HS这台精密机器里,只为能留在那个人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默默做着那些琐碎却必要的事情。 他以为,至少可以凭借“有用”,换取一丝立足之地。 可现在,连这“有用”也被否定了。 没有优点。 但……至少,不能再让他更讨厌了。 手指冰冷,微微颤抖,高途从怀里拿出了常年备着一支强效信息素抑制剂。 金属笔管一样的注射器握在手里,冰凉刺骨。他撩起后颈的头发,另一只手摸索到那块微微发热、胀痛的肌肤——他的腺体,一切痛苦与异常的源头。 没有犹豫,也不需要犹豫。意识已经飘远了,只剩下身体在执行指令。 针尖刺破皮肤,传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推动活塞,冰凉的液体被强行注入滚烫的腺体。 “呃……”一声破碎的闷哼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他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镜中的人影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只有眼眶迅速漫上一层生理性的血红。 说不清是腺体被压制的疼,还是心脏的抽疼,亦或是注射的抑制剂在发挥作用。 一滴无人在意的泪,就此滑落。 — 盛少游觉得最近诸事不顺,运气似乎有点背。 刚刚结束为期数天的海岛行程,与某高端私人会所新推荐来的一位信息素适配度颇高、性情也温顺可人的Omega,一起平稳渡过了这次信息素膨胀期。 海风、阳光、恰到好处的陪伴与疏解,本该让他身心愉悦、神清气爽地回归工作。 谁知飞机刚在江沪国际机场落地,手机恢复信号的瞬间,峪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着好友在电话那头语气略显凝重地邀请他一起去医院探望李柏桥,盛少游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印象中,最近两次结束“膨胀期”私人行程后,第一件正事似乎都是直奔医院探病。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柏桥又怎么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拖着还未完全从慵懒度假状态切换过来的身体,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接机助理的引导下走向VIP通道外的专属座驾。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听说是在外面不知怎么得罪了人,被人恶意追尾,出了车祸,现在人在第七人民医院。”峪山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第七人民医院?”盛少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脚步微顿,“怎么没送去和慈?一个二级综合医院,能顶什么用?”【 和慈私立医院是他们这个圈子默认的医疗选择,设备顶尖,隐私性绝佳。 “当时现场据说挺惨烈,血流了不少,看着吓人。救护车是按就近原则直接拉过去的。人刚清醒过来,就迫不及待打电话嚷嚷着让我们都去看他‘最后一眼’呢。”峪山语气里带着对李柏桥这种时候还不忘夸张演戏的无奈,“你要是刚下飞机累了,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过去也一样的。” “不用。”盛少游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等候的司机陈品明做了个出发的手势,“我已经在路上了,直接医院见吧。”挂了电话,他略一思索,吩咐道:“品明,先绕一下,去附近买些适合探病的水果和营养品。” “好的,盛总。”陈品明沉稳地应道,操控着车身平稳地汇入车流。
第32章 略胜一筹 “好的,盛总。”陈品明沉稳地应道,操控着车身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盛少游靠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的关切:“陈秘书,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吗?如果需要时间调整,可以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一下。” 陈品明的身子僵了一下子,但好在盛少游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 作为一个勉强算得上的成功人士,别人提及灰暗面,总归是有些不堪的。 但老板是出于好心。 虽然不知道老板突然要关心下属,但以前的老板从不会有这种超出工作关系的询问。 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谢谢盛总关心。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原来家庭和美一直是自己的误解,多年缺乏沟通与陪伴,裂痕早已深重,挽回只是徒劳。 陈品明心中一片空茫的疲惫。 这些年,盛放待他极厚,薪酬、地位、信任,一样不缺。 盛少游接手盛放后,虽然作风强势,但作为老板,没吃过什么经济苦头的老板,更加是对员工不吝啬,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他一直以为自己平衡得很好,将家庭与工作维系在一个脆弱的、但尚能运转的平衡点上。 直到婚姻彻底破裂,他才惊觉,或许自己所谓的“平衡”,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道心受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或许有些夸张,但那种对自身价值、对生活重心的根本性质疑,却真实地啃噬着他。这些年的积蓄早已足够他下半生衣食无忧,或许,是该停下来,去看看被忽略已久的风景,重新寻找生活的意义了。 辞职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好久。 但在那之前……陈品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正闭目养神的年轻老板。 盛少游能力是不俗,但身边真正能让他完全放心“自己人”却没几个。他需要一个可靠、稳重、细致且抗压能力强的助手,同时还能兼顾生活与工作的方方面面。 HS集团的那位高途秘书……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尤其在盛放生物项目对接中的表现,陈品明暗自点头。 专业、严谨、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情绪稳定,不逾矩,不谄媚,是个难得的人才,品性似乎也靠得住。 相信以盛总的眼光,很快也能发现高秘书的独特价值。或许……在正式提交辞呈之前,为盛总物色并促成这样一位合适的“接班人”,是自己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与等候的峪山汇合。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上次一起审批的某个重要项目的后续进展,一边朝住院部走去,言语间不免带上几分对李柏桥这次“血光之灾”的调侃,猜测是不是又在哪里欠下了风流债,惹来了麻烦。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混合着人群带来的各种微弱信息素,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属于病痛与焦虑的复杂氛围。 公立医院的环境着实一般。 他们穿过略显拥挤的一楼大厅,正准备转向电梯间,盛少游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二楼的环形走廊。 就在那一瞥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二楼走廊的入口处一闪而过。 虽然不是平时的白衬衫黑西装,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少游直觉,那个穿着条纹卫衣、黑色羽绒服脚步匆匆的男人,就是高秘书。 高途怎么会在这里? 电梯来了,盛少游来不及多思索,跟着峪山进电梯。 — 【22楼病房】 第七人民医院骨科的VIP单人病房里,李柏桥躺在可调节的病床上,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牵引装置固定着高高吊起,脸上也带着几处明显的擦伤淤青,模样颇为狼狈。 可即便如此,当看到盛少游和峪山一前一后走进来时,他眼中还是立刻亮起惯常那副玩世不恭的神采,嘴角咧开一个有点疼、却依旧不掩促狭的笑容。 “哇哦——!”他拖着长音,语气夸张,试图用惯有的轻佻掩盖病容,“盛总大驾光临!看来我这车祸出的还挺有排面,连我们日理万机的盛总都从温柔乡里被拽出来了?没耽误您什么‘好事’吧?” 盛少游没接他这不着调的调侃,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周身堪称惨烈的固定装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搞成这样?”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病房里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收敛了些许。这伤势,远比电话里轻描淡写的“追尾车祸”要严重得多。 提到这个,李柏桥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后怕与熊熊怒火的愤懑: “妈的!谁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傻逼!” 他因为激动想挥动没受伤的那只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口气才继续骂道,“看着就是普通追尾,老子当时还下车想理论!结果那孙子二话不说,倒车,加速,又狠狠撞了一次!摆明了就是要搞我!幸好老子命大,车好……” “报警了?查到了吗?”峪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脸色也凝重起来。如果只是意外或普通路怒,不至于此。 “查?怎么查?”李柏桥啐了一口,满脸晦气,“交警大队的关系我哥找了,现场也看了。对方开的是套牌车,报废车市场拼出来的玩意儿,撞完就扔路边了。最关键那一段路的监控‘刚好’坏了,拍不清车牌和司机脸。专业得很,一点尾巴都没留!真他妈晦气到家了!” 听闻是套牌车、毁损监控的做派,峪山和盛少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普通冲突。“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峪山沉吟着问,语气严肃了许多,“生意上的,还是……别的方面?” 李柏桥叫起屈来:“天地良心!小爷我最近安分守己得都快成模范市民了!除了跟我的小宝贝儿……”他瞥了一眼守在门口、那个面容清秀的Beta男孩,对方立刻担忧地看过来,“……我就没招惹过别人!连平时常去的场子都去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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