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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沈文琅特意安排的单人病房,盛少游还算满意——私密,方便他接下来的谈话。 但沈文琅竟将高途独自留在这里输液,又让他有些不解。以他的判断,沈文琅分明是对高途有意的,可对待在意的人,怎会如此敷衍? 转念一想,若沈文琅真与花咏联手图谋盛放生物,面对万亿资产的诱惑,对高途那点喜欢,或许的确微不足道。念头闪过,盛少游的眸色沉了沉,推开病房门。 “盛总?您怎么来了?”看到来人,高途有些意外。 此时此刻,盛少游不是该为寻找花咏而焦头烂额吗? “高途,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盛少游在陪护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却莫名带着谈判桌前的压迫感。 他开门见山:“我父亲病情需要HS的新药,用量未知。我要你帮我拿到新药的完整成分表与化学配方。” 这已触及商业机密的红线。 “盛总,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也不行。”高途几乎没有犹豫,断然拒绝。 “事成之后,报酬绝不会亏待你。足够你带着妹妹远走高飞,余生无忧,所有后续麻烦,我会替你扫清。”盛少游抛出诱饵,目光紧锁高途。 “盛总,我不会背叛沈总。”高途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清澈而坚定,“在我职责和能力之内,为您做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 “可沈文琅不爱你。”盛少游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他爱的是花咏。为了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放弃切实的利益,何必?” 不爱你。盛总看出来了? 盯着盛少游几秒,目光交汇,高途一败涂地。 “盛总,您不明白的。”高途的声音很轻,神态挣扎,但爱意昭昭,“我爱他……,并没有期待过有什么回应。他开心顺遂,我便觉得……足够了。” 或许是病中脆弱,或许是秘密已被窥破,又或许是压抑太久的心事也想找人倾诉,高途选择了坦白。 这份不求回报、近乎卑微的爱意,让盛少游微微一怔。 他不信世上真有毫无索求的爱。 即便如他母亲那般深爱父亲,不还是渴望着独占盛放的感情,在求而不得中凋零。 一定是利益还不够动人。 “高途,别急着拒绝。”盛少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饶有深意,“如果……你所以为的沈文琅,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他呢?” “?”高途眉心微蹙,苍白的小脸上写满困惑。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云遮雾绕,超出了他平时的理解范畴。 是发烧让脑子变迟钝了吗? 盛少游不再多言,只是留下来,静静陪着高途输液。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点滴节奏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逐渐转暗。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是盛少游的。 他对高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下了免提。 “盛先生,果然不出您所料,我跟踪的目标确实去找花先生了。”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 “地点?注意隐蔽,别暴露。”盛少游沉声道。 “您放心,我是个专业的侦探。”对方语气自信。 盛少游这次找的虽是新秀,但能力经过评估,值得信赖。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对话声,其中一个嗓音,高途立刻听了出来——是沈文琅。另一个较陌生。 “是X控股的常屿,常秘书。”盛少游低声解惑。 只听电话里传来对话: 「怎么现在才来?脸怎么回事?」常屿先开口。 「盛少游那条疯狗,烦得很。」沈文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 「老板等得不耐烦了。」 「盛少游那傻X,我秘书住院,刚送去医院。」 「老板情绪刚稳下来,易感期叠加寻偶症,你等会儿说话注意分寸。」 「凭什么我……」沈文琅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察觉了什么,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和一声轻拍肩背的声响,「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电话里安静下来。 高途不解地看向盛少游。这听起来只是一段普通的、甚至有些琐碎的对话。 “盛先生,他们进了专用电梯,直通顶层。这里是高级会员制,我没权限卡,得走楼梯上去跟,您稍等。”侦探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背景里隐约有医院远处模糊的广播声和电梯到达的轻微“叮”响。 ——— 电梯行至九楼,确认那个“小尾巴”已按照预期转向楼梯间,沈文琅这才彻底放下戒心。 他不再刻意压低音量,转向身旁的常屿,戏谑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关心。 “小疯子现在怎么样了?” 常屿无奈的笑了笑:“前两天寻偶症发作得最凶的时候,闹得厉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带着些无奈,“今天上午精神稍微稳定了些,一清醒,就立刻着手处理P国那条线上涉DU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补充道:“今早那六个主犯,‘——四轻,两重,现在全在医院里躺着。” “下手这么狠?”沈文琅眉峰一挑,有些诧异。全在医院躺着的四轻两重,可不是4个轻伤2个重伤了,是四个暂时死不了,两个在鬼门关边缘徘徊的程度。 “有人趁着老板前阵子不在,利用我们新辟的航线偷运那东西。第一批货还没驶出海岸线,就被摁住了。”常屿简略说明缘由,继而轻叹一声,“这几个人……也算‘运气’。搁在以前,以老板的脾气,绝不会让他们还有机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哟,”沈文琅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他什么时候转性,吃起斋念起佛来了?来了江沪这温柔乡,连芯子都跟着换了一副?矫情。” 手上又不是没沾过血,现在这般惺惺作态。 常屿对他的嘲讽不置可否,耸耸肩道:“谁知道呢,老板说是想为心上人多积点福报,少沾些血光。” “切,神经。”沈文琅不屑。 边说边走,两人已到达9901。 常屿抬手敲门,又低声叮嘱沈文琅:“我开门了。你等会儿进去……收着点脾气,少说两句。他这会儿看着是稳住了,但弦还绷着,经不起激。” 话音落下,常屿不再多言,握住门把,缓缓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内光线幽暗,一股混合着冷冽消毒水与某种沉重压迫感的气息,悄然弥散出来。 是兰花味信息素。 但明显不是人畜无害的兰花呢,是幽灵鬼兰。 常屿是A级Alpha,对于这种情况早已预料,进门前就带上了特制的隔离口罩。 沈文琅是第一次在花咏易感期见他,毫无准备,被Enigma的信息素冲击的有些踉跄。 常屿默默又拿出一只特制的隔离口罩,递给脸颊上淤青明显的沈文琅。 感受到了压迫了吧,等会儿,别乱说话。 常屿的眼神沈文琅看懂了,无奈的回了个白眼,表示知道了。 只是常屿真的低估了某人挑衅的心。 戴上口罩,沈文琅又可以了,伸出脚踢了踢正睡着某人的沙发。 “把我底下的那些人打得妈都不认识!亏你还有心情在这儿睡大觉?” — 侦探屏息潜行至八楼楼梯转角,正欲继续向上,头顶上方忽然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他迅速侧身,将自己完全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心中一紧,只盼楼上的人尽快离开。 “哎呦,陈姐,你这推车里……床单上怎么红了一大片?”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专门负责哪个房间——9901啊。那间房哪次客人退房,不是这样……鲜血淋漓的。”被称为陈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点讲述秘闻的悚然感。 “这次住进去的,你见着没?”先前问话的、听起来年纪稍长的保洁好奇地追问。 “就收拾的时候,模模糊糊瞥见过一眼……是个又高又瘦的Omega,好看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陈姐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一个更年轻、显然懵懂无知的声音插了进来。 “还能可惜什么?”年长的保洁似乎杵了那新人一下,语气带着告诫,“少多嘴,听陈姐说。” 陈姐的声音继续传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那么一张冷冷禁欲的脸,怎么就……想不开干这行呢?做这种‘接待’,能有什么好下场?” “冷淡禁欲”四个字一出,高途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花咏那张总是带着疏离淡笑的面容,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地偷眼看向身旁的盛少游。 盛少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高途以为自己多心了,或许只是巧合的描述。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倾听那透过话筒传来的、仿佛带着血腥气的对话。 “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我进去收拾的时候……啧啧,”陈姐的讲述声音陡然压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那个Omega浑身是血,被人用毯子裹着抱出来……手腕那儿,全是自己咬出来的伤,血肉模糊的,医生护士围了一圈在那儿紧急处理,那场面……” “听说9901是X控股专门用来招待顶级VIP的,玩的都是些咱们想都想不到的花样。长成那样的Omega,垂涎他的Alpha肯定海了去了,这一单……估计天价吧?” 年长的保洁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或许是真见多了,已然麻木。 高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从未想过,在江沪这样的地方,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竟藏着如此污秽不堪、视人为玩物的法外之地。 同为Omega,那种物化与践踏的寒意,让他不由的一阵战栗。 “赚得多,受的罪也大啊。”陈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昨晚刚抢救过来,听说今天上午……就有六个Alpha一起进房间‘开会’的。” “哦,我的天!”年轻保洁显然被吓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会……巢死吧?” “没见识,”年长的保洁打断她,语气平板地“科普”着这黑暗行当的“规则”,“一个一个来,得排队到猴年马月啊?” “对喽,为了提高‘效率’,组合进行是常有的事。况且这些Alpha多半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共用……‘资源’也是显示亲密、增进‘信任’的一种方式,往后合作起来更‘放心’。”两位保洁一唱一和完成了今日的戏份。 “盛先生……”高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们说的……不会……不会是花咏吧?”同为Omega,那话语中描绘的惨状,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与窒息感,他不忍再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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