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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门似乎被推开又关上,保洁们的闲聊声戛然而止,脚步声逐渐远去,楼道重新被寂静笼罩,只剩下侦探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里传来的、属于医院的、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应该是花咏。”盛少游终于开口。 花咏为了做戏,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连他都感到一丝不确定。 “盛先生,”侦探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我现在想办法去9901附近确认一下情况。您等我消息。”
第48章 养养,抗揍。 挂断与侦探的通话,盛少游没有丝毫停顿,又打给李柏桥。 若论江沪各类声色场所的明暗规则、各路传闻,这位纨绔公子无疑是活字典。 “少游?稀客啊!多久没找我了,最近是被哪位天仙绊住了脚?”看来伤筋动骨这事对李柏桥并没有大影响,这少爷依旧活泼纨绔。 “有事问你。”盛少游没心思寒暄,直道来意。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李柏桥收敛了玩笑口吻:“声音这么沉?出什么事了?” “你知道X-Hotel吗?” “知道是知道……”李柏桥的语气有些迟疑,“但我很少去,我哥严禁我踏足。他说那是P国人的地盘,跟我们平时玩的那套根本不是一回事,里头的水太深太浑,玩得过于……‘放肆’。他怕我吃亏,不肯我去的。” P国的地盘。 P国的花咏。 P国的沈文琅。 P国!P国!P国!P国! 这帮P国人,是把我当傻子吗? 一股被愚弄、被轻视的怒火窜起。 盛放生物是江沪龙头企业,跟国家都有合作,难道是有些涉密项目引起了P国人的觊觎? 盛少游不禁怀疑,难道在外人眼里,他当真就是个色令智昏、见到漂亮Omega就走不动道的色痞?所以这些P国人才如此笃定,只需抛出一个花咏,就能让他神魂颠倒,对他们言听计从,什么都拱手相送? “少游?少游?你还在听吗?”李柏桥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怒火中拉回些许,“听我一句劝,你也最好别沾那地方。虽然听说X控股换了新主人后,表面规矩了些,但那种地方积弊已深,沉疴难起,哪是那么容易洗干净的?里头脏得很。” “……行,知道了。先这样,晚点再约。”盛少游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重归寂静。 盛少游转身,目光如炬,投向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高途。 “高途,”他开口,“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吗?” 从头到尾,清晰无误地听完了两通电话的内容。 高途只觉得认知中的世界,正在寸寸龟裂、轰然坍塌。 沈文琅是P国人——这件事,他早在大学时代就知道了。 沈文琅是大二那年作为转学生出现的。 据说是家里向学校提供了一笔巨额的赞助。 不过,很快,几场考试后,沈文琅用优异的成绩,平息了关于他“特殊来路”的流言。 大学时,正是得益于沈文琅家助学金的资助,高途沉重的经济压力才能略微喘点气。 怀着报恩之心,在沈文琅几次“别扭”的关心后,高途主动靠近,渐渐成为沈文琅在大学里最忠实的跟随者,最沉默的影子,最……身份最不对等的“伙伴”。 他顶着旁人或讥讽或不解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写着“谄媚”、“攀附”、“卑躬屈膝”——依旧固执地、全心全意地对沈文琅好。 他那时想,毕业后,沈文琅大抵是要回到P国的吧。那么,自己只要在毕业前小心伪装好Beta的身份,好好报答这份恩情,也就足够了。 可如今,他记忆里那位天之骄子,他心中皎洁如月、予他温暖和庇护的“天使”,竟有着他全然不知晓的另一副面孔。 天使在一片片坠落,羽翼染就恶魔的轮廓。 这一刻,高途几乎要认定——沈文琅已经烂了。 …… 不。 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馈,在要求不理智。 他不是。没有亲眼看见,我绝不相信。 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 高途掀开薄被,伸手就拔下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他必须立刻去X-Hotel,他必须亲眼去确认! “你要干什么!”盛少游没想到高途会这么激动,疾步上前,一把按住高途的肩膀和手臂,用力将他圈固在病床范围内,“冷静点!” “我去……我去问沈总。我只问一句,不做别的。”高途挣扎着,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眼眶迅速泛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今天刚刚昏迷过!X-Hotel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危机四伏,万一有人刻意诱导甚至强制引发你的激素波动,你怎么办?”盛少游紧紧箍住他,语气严厉,“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可是沈总……他还在那里!”高途执拗地重复,泪水无法控制地涌上眼眶。 “他明天自然会回HS!你明天再去问他,我绝不拦你!”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高途摇头,泪水终于滑落,一滴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那不仅仅是眼泪,更像是一种心死前的哀悼。 他在哀悼什么?是那个可能已然面目全非的沈文琅,还是那个怀揣卑微爱意、默默仰望了十年、此刻信仰濒临破碎的自己? 他分不清了,只觉得胸腔里空荡荡地疼。 “你去了,只会打乱我救花咏的计划!”盛少游情急之下,抛出另一个更有分量的理由。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尚未将花咏那些更复杂的背景资料透露给高途。 乌托邦的破碎,沈文琅的真面目,对于高秘书来说打击这么大吗? 关乎到另一条人命,高途挣扎的力道果然减弱了些,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矛盾。 盛少游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顾不得AO有别,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样带有强制安抚效果的信息素影响下,终于不堪重负地松懈下来。高途抵抗的意志逐渐涣散,极端的情绪波动叠加身体的虚弱,让他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短暂的昏睡之中。 盛少游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扶着他躺好,轻柔拭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安置好高途,他才按下呼叫铃,让护士重新进来处理那被匆忙扯掉的针头,将点滴妥善接续。 —————— X Hotel,9901房间内。 厚重的窗帘将江沪的霓虹隔绝在外,只余一盏落地灯在角落晕开暖黄的光。 沈文琅站在房间中央,却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不在高途身边,他一个人打点滴,没事吧? 视线一转,落在沙发上那道慵懒蜷缩的身影上,那点担忧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这个小疯子,自己追个对象,搞得鸡飞狗跳。 对象动手打他,小疯子打他手下的人。 ……简直了。 MD,有钱了不起啊,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嚣张。 “醒醒。”烦躁涌上来,沈文琅抬脚,不轻不重地又踹了一下沙发腿。 常屿投来不赞同的一瞥,随即默默挪动脚步,站到了离沈文琅最远的对角线位置. 太岁头上动土、偷摸老虎屁股——您好自为之。 或许是被惊扰,沙发上的人这次真的动了。 他睁开眼,眸底杀意凛冽。 沈文琅心头一虚,退到对面的沙发边坐下。 “谈正事,别睡了。”动作虽怂,嘴上却仍硬撑着。 见老板并未对沈文琅动手,常屿这才上前,在花咏眼神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里。 “你这……没事吧?” 沈文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花咏裸露的手臂上——之前只听常屿说他“膨胀期”加“寻偶症”的反应激烈,亲眼见到却是头一回。 医生显然已经处理过,但一些伤口仍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心里莫名揪了一下,随即又唾弃自己这莫名的情绪。 他才不是心疼这疯子,只是在文明有序的江沪待久了,乍见这种原始血腥的场面,有点不适应罢了。 花咏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手臂,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端详着那些伤痕,嘴角竟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伤口不弄得像样点,过不了半天就好全了,还怎么让我的盛先生心疼?”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沉醉的期待,仿佛已透过伤痕,看见了盛少游为他蹙眉、自责、难过的模样。 用一时的疼痛,换取长久的怜惜与羁绊。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划算得很。 “盛先生的人,到了吗?” “到了,估计这会儿正趴在楼梯间偷听呢。”沈文琅撇撇嘴,“有必要让保洁把你描述得那么惨吗?万一盛少游嫌你脏了、不要你了,怎么办?” “呵,文琅,”花咏轻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嘲弄,“没谈过恋爱,就别乱提问题。” “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沈文琅不服气地嘟囔。 “愧疚生出的爱,怎么不算爱?”花咏嗓音低缓,却字字清晰,“盛先生那样善良、有责任心的人,愧疚与爱交织在一起……他便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切,善良?你看看我脸上这印子!” 花咏瞥了一眼——不过一道浅淡红痕罢了。 “我提醒过你,他很凶的,你要小心。”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笃定,“你还手了。” “不然呢?”沈文琅没好气,“难道我就站着任他打?” 花咏终于舍得离开那张沙发。 无须再伪装柔弱畏缩,此刻气场全开的他,一步步逼近沈文琅,脸上笑意尽失。 沈文琅在他面前反而显得“柔弱可欺”。 “文琅,我说过,对盛先生,你要尊敬一点。” 青青紫紫的手臂抬起,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沈文琅脸上的伤。 “嘶——”疼痛让沈文琅后退一步。 这 Enigma 能不能收着点力道?疼死了。他在心里暗骂。【放心,他不会收敛的,这手劲以后还要箍着你的腰呢】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了。”明明已在人伤口上“撒过盐”,偏还要摆出一副宽赦的姿态。 沈文琅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妈的,你以为我愿意? 盛少游傻,上你的当。 我又不傻,难道还凑上去挨揍!? 下次?绝没有下次! 七十亿……忍一忍,七十亿。 愤怒被庞大的数字冲淡大半。 算了,就当还人情了,这个恋爱脑的小疯子! 内心一阵翻腾后,沈文琅终于提起进房间前要说的事。 “以后教训人,能不能下手轻点?全躺进医院了,活儿都丢给我和常屿,你看我俩这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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