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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没点透,可每一句都够脏。 苏望舒盯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逃婚?”他像是被气笑了,手指往下划了两下,声音都低了,“我什么时候成逃婚了?” 温寻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目光一落到屏幕上,眉心就轻轻皱了起来。 苏望舒还在往下翻。 底下已经全是网友跟风的猜测,半真半假,最容易发酵。 “所以苏家老二当年是为了不联姻才跑的?” “顾家也够倒霉的吧,白白丢了脸面。” “听这意思,是不是现在换苏家老三来补上?” “顾家也是能忍,这么多年都没翻旧账。” “苏家老二是真能作,自己跑了,最后还要弟弟出来收拾残局?” “豪门就是豪门,逃个婚都能扯出这么多故事。” 苏望舒看着那些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抬手就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有病吧。”他低低骂了一句,骂完却没继续往下说,像是那口气堵在胸口,堵得连平时最顺口的讽刺都挤不出来了。 温寻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 “突然这个风向像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我又不傻。”苏望舒靠在沙发边,嗓音有点发紧,“这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一声,那笑意薄得很。 “逃婚。”苏望舒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点发冷, “我活着被绑走差点死了,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我为了逃婚离家出走。顾家面子要保,苏家脸也要保,最后被拿来垫脚的还是我。” 温寻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一时没开口。 因为苏望舒说得没错。 这条风声最毒的地方根本不在“联姻”,而在它轻飘飘地把过去那些血淋淋的事,全改写成了一句不负责任的“逃婚”。 像是苏望舒当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是不是给两家添了麻烦,坏了两家的体面。 这比直接骂他还让人恶心。 温屿安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另一角,安静地看着那条新闻,脸上的表情冷得几乎没有波动。直到看到那句“更合适的苏家子弟”,眼底才终于浮出一点很明显的戾气。 “真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刃擦过玻璃。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温屿安把电脑合上,抬眼看向苏望舒,语气极平。 “他们是在拿你当饵。” 科瑞亚靠在门边,听到这里,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对。”他说,“而且下手的人不笨,没直接扯什么天雷狗血的大戏,反倒往名声和体面上带。这样顾家、苏家就算不高兴,也未必会第一时间彻底撕开。” 埃里克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色也不算好看。 “传播路径已经有人在查了。”他说,“这不是自然发酵,是有人故意往上推,中文圈和留学生圈都带了热度,国外这边也已经有人开始转了。” “谁。”苏望舒猛地抬头。 科瑞亚摊了摊手:“还能有谁,想把你们钓出来的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又安静了。 温寻把手机放回桌上,眉心一直没有松开。 他当然知道,这条风不是冲着婚约本身来的,更不是单纯想恶心人。 对方是故意的,故意拿旧婚约、拿两家的体面、拿苏望舒最容易被误解的那一段过去来做引子,只为了看看他们会不会坐不住,会不会露出反应。 “不能回应。”温寻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一回应,就上钩了。” “我知道。”苏望舒低声道。 他说知道,可那张脸还是难看得厉害。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温寻说的是对的,可正因为知道对方是故意在恶心他,这种忍着不动的感觉才更让人烦躁。 像有人明明白白朝你脸上泼了脏水,你知道不能抬手,不能上前,不能给出一点反应,因为只要你动了,对方就赢了。 这种憋闷几乎是钝着往里扎的。 “但他们凭什么这么写。”苏望舒靠在沙发边,声音发哑,“我当年” 他后半句没说出来。 可屋里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温寻看着他,眼神很轻,却很稳。 “他们不是想写真相。”温寻说,“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最容易让人信、也最容易激怒你的说法。” 苏望舒没再说话,只抬手揉了把脸,整个人往后仰过去,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 “真他妈恶心。” 温屿安这时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不大,却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他们想要反应。”他看着桌上那部手机,声音很冷,“那就别给反应。” “安安。”温寻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温屿安转头看向他,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出奇。 “但不回应,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苏望舒愣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温屿安没立刻回答,只重新拿过手机,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几个一看就不是正常媒体自发会用的措辞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先查是谁在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科瑞亚看着他,眼底却慢慢浮起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生气了。 而安安一旦生气,最先动的从来不是嘴。 是手。 “我陪你。”背相机的女孩最先开口,已经把自己的电脑包拎了起来,“正好我也想看看,是哪些傻逼在替别人做这种脏活。” “我也来。”埃里克走过去,顺手把桌上的平板翻了个面, “既然风都吹过来了,总不能真让他们白吹。” 温寻看着这几个人,眉心还是没有松。 可苏望舒却在这时坐直了些。 他看着安安,又看了眼屏幕上那条恶心得让人想吐的新闻,眼底那点被狠狠刺到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查。”他说,“给我查。” 苏望舒扯了扯嘴角,笑意却冷得发空。 “他们不是喜欢编吗。”他说,“那我倒要看看,这回是谁先被挖出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纸页轻轻掀动了一下。 屋里的灯仍旧亮着,厨房里的汤还在煮,空气里仍有热腾腾的香气,可那一点日常的松弛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温屿安重新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眼神冷而安静。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还在不断发酵的消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第52章 电话 顾家公关部那一层则是乱成了一锅粥。 秘书抱着平板快步进出,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关、法务和几个高层,屏幕上那条热搜还挂着,热度压了又起,起了又压,像有人故意把火往风口上送。 标题写得很会拿捏分寸,乍一看像是财经号随手带了一嘴豪门旧闻,细看却句句都往最恶心的地方踩。 说顾苏两家旧约风波再起,说苏家二少当年因个人原因离家,说顾家多年顾全大局,说如今关系缓和,不排除由更合适的苏家子弟继续维系两家旧谊。 一句“逃婚”都没有明着写出来,可底下的人全往那个方向猜。 顾燕川的脸色难看得厉害,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压下去。”他的声音沉得发冷,“热度、词条、关联词,全部给我压。” “已经在压了。”公关总监额角都是汗,“但这波不是自发发酵,后面明显有人推。几个平时不太敢碰顾家和苏家旧闻的号,这次都一起下场了,节奏带得很统一,国外中文圈那边也有人开始转。” 秦晓坐在一旁,低头翻了两页,眉心越皱越紧。 “时钦呢。” 秘书低声道:“顾总在办公室。” 秦晓抬起头,看了眼顾燕川,没再说别的,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而此刻,顾时钦的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桌上的屏幕还亮着,热搜挂在最上面,下面那些评论翻来覆去,不过是在变着法地把苏望舒往“逃婚”“不懂事”“连累两家体面”的位置上钉。 顾时钦坐在椅子里,手边压着那份昨天刚送到的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靠近。 他已经把那条消息从头到尾看完了,也几乎是在看完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媒体敢碰的东西。 拿旧婚约做引,拿苏望舒最容易被误解的那段过去做刀,再顺手把苏家小儿子和顾家的继承人拖下水,表面看着像替两家留了几分体面,底下却脏得透彻。 这样的手法,不像热闹,像有人故意拿着钩子在水里搅,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咬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 傅西洲。 顾时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抬手接通。 电话一接起,那边就传来傅西洲低沉带笑的声音。 “顾总,热搜看了吗。” 顾时钦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冷意。 “傅西洲。”他声音很平,“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名字放消息。”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后傅西洲笑了。 那笑意很轻,轻得近乎无所谓,反倒更让人觉得阴。 “用我的名字放,他未必在意。”傅西洲慢条斯理地说,“用顾家和苏家,他才可能会看。” 顾时钦眼神一下冷下去,顾时钦握着手机,声音却还是平的。 “你倒是越来越脏了。” 傅西洲低笑了一声。 “有用就行。” 顾时钦没接,下一秒便冷冷道:“你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短,却很明显,像是有人原本端着杯子,忽然被一句话戳中了手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人随手扔在了桌上。 再开口时,傅西洲的声音已经冷了。 “那你呢。” 顾时钦没兴趣陪他绕。 “少拿别人当饵。”他说,“真有本事,你拿自己去试。” 话音落下,他连下一句都懒得听,直接挂断。 办公室里一下静了。 手机被他反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一声并不重,却让他胸口那股火终于彻底翻了上来,不是炸开的那种怒,而是更冷、更沉、更湿的东西,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最后,连呼吸都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寒意。 顾时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其实傅西洲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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