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场 楼上的门一关，整间书房的灯就只剩下屏幕那点冷白。 科瑞亚靠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的烟，埃里克把平板横着架在一边，背相机的女孩盘腿坐在地毯上，嘴里叼着根糖，正在飞快地筛那一串刚刚爬出来的账号名单。 温屿安坐在最里面，电脑屏幕上的页面一层一层铺开，最上面挂着的，正是那几条带节奏最狠的通稿和热帖。 “这一批先动？”女孩抬头问了一句。 温屿安没废话，只点了下屏幕上最刺眼的几个词条。 “先把这些清了。”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删几页没用的草稿，可女孩扫了一眼，还是啧了一声，上面全是最脏的那批。 拿“逃婚”做文章的，踩苏望舒“连累两家”的，顺手把苏泽鸣往“更合适的人”上推的，一个没漏。 埃里克忍不住笑了下。 “还挺护短。” 温屿安眼皮都没抬，指尖已经落了下去。 第一条被直接拦腰切断。 紧接着是几个最会带节奏的营销号，主页还没刷新完，后台就先黑了。再往后，那几家推流最狠的号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猛地拽了一把，热度还没顶上去，就先在半空散掉了。 女孩看着满屏往下掉的转发量，忍不住把糖从嘴里拿出来。 “你这不是删帖。”她说，“你这是屠版。” “差不多。”埃里克盯着另一张图，“后面这几家外包公司也不干净，我顺手给它们挂个小礼物。” 科瑞亚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顾家那边已经在看了。” 温屿安这才抬眼。 右下角那条本来很安静的线，果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顺着他们刚刚清出来的缺口，把目光探了过来。 不是傅西洲那种粗暴的扑法。 更细，也更稳。 女孩凑过去看了一眼，挑眉：“顾时钦？” “嗯。”科瑞亚懒洋洋地应了声，“比傅西洲会忍。” 屏幕另一边，顾氏顶层的灯也没熄。 技术部那边已经乱成一片，几面屏同时跳着红点，最上面那张图里，被清掉的那批内容几乎围成了一块很刺眼的空白。 “顾总，对面已经动手了。” 顾时钦坐在最里面，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扫了一下。 他没说话，旁边的人也不敢催，几秒之后，他才淡淡开口。 “先别堵。” 技术总监一怔。 “顾总？” 顾时钦看着屏幕，声音很平。 “让他清。” 这话一出，会议桌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顾时钦会直接收口，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让对面继续。 可顾时钦只是看着那片正在迅速消失的热帖，眼神越来越冷。 对方没有先冲顾家来，也没有先追源头，而是把最脏的那一批评论和通稿狠狠干掉了。 “第二层放出去。”顾时钦忽然开口。 技术总监立刻回神：“现在？” “现在。” 顾时钦把视线挪到另一块屏幕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傅氏那边不是也在看么。”他说，“给他们一点东西。” 几个人一下就明白了，这不只是防守，这是顺手借刀。 于是顾氏那边没有急着封死，反而故意把一条像是内部压消息用的暗链放了出去。表面看上去很像公关系统临时开的应急通道，实际上空得干净，只差有人顺着往里扑。 傅西洲那边的人果然上钩了。 助理抱着平板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静得发冷。桌上那张从小屋带回来的旧照片还压在文件旁边，边角已经有了点轻微折痕。 “傅总。”助理压低声音，“顾氏那边开口了。” 傅西洲抬眼。 “哪一层。” “像是压舆论的内线。”助理把图递过去，“已经有人跟上去了。” 傅西洲扫了一眼，笑了。 那笑意很薄，也很冷。 “顾时钦倒是沉得住气。” 助理没敢接。 傅西洲把平板扔回去，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道：“跟，但别跟死。” 助理抬头：“傅总？” “他既然肯放，就说明后面还有东西。”傅西洲慢慢往后靠了靠，眼神发阴，“让顾家先唱，我们看着就行。” 他现在不急着扑，国外那个小鬼既然已经动了第一下，就不可能只做删帖这么一点事。傅西洲太清楚这种人。 更何况，那还是温寻养出来的他的种，想到这里，他眼底那点阴冷更重了些。 一张和他长得那么像的脸，一个明明该乖乖叫他爹的小鬼，现在却坐在国外，替苏望舒删帖子，替温寻挡风，把他和顾时钦都当成要狠狠干回去的人。 光是想想，都够让人烦。 另一边，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起来了。 女孩负责扫贴，埃里克顺着链路往后抠推流公司，科瑞亚则靠着椅背，一边看顾氏和傅氏那两条线怎么动，一边时不时偏头瞄一眼温屿安。 温屿安一直很安静。 他删帖的时候没什么情绪，顺着往后摸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像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是在把该清的东西清掉，把该记的名字记下来。 直到女孩忽然把一条新冒出来的帖子推到最上面。 “这个有意思。” 温屿安扫了一眼。 那是一条刚起来的搬运贴，挂着财经媒体的壳，底下却明显不是财经路子，话术和昨晚那批几乎一脉相承。最恶心的是，它把苏泽鸣的名字直接拎了出来，暗示得比前面那些都直。 女孩皱了皱眉。 “这批人是真想把苏家老幺也拖下水。” 温屿安没说话，只抬手把那条整个抹掉了。 动作太利落，女孩看得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连这个都不让碰？” “脏。”温屿安只回了一个字。 科瑞亚站在后头，听见这句，忽然偏头笑了下。 楼下这时候传来一点动静，像是温寻在叫他们吃东西。 可没人动。 屏幕上三方数据已经彻底绞到一起，顾氏放出来的假口子开始带着傅氏那边的人往偏处跑，而温屿安这边则绕开了最亮眼的两条线，从另一头慢慢往源头切。 他切得很深，也很轻，轻到像一片刀锋擦过水面，几乎不带波纹。 顾时钦盯着监测图，忽然开口。 “不是顾家，也不是傅家。” 技术部那边立刻抬头。 “顾总？” “他在追第一手推流公司。”顾时钦看着最右侧那条几乎快要淡到看不见的细线，语气还是平的， “昨晚试探的时候，他就没往深处咬。今天先清脏词，再追源头，不是在找我们，是在找谁先下手。” 技术总监听得背后一凉。 “那要不要把那边” “不动。”顾时钦打断他，“让他继续。” 他倒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能顺着摸出什么。 而同一时刻，苏家那边已经不太平很久了。 林雅清拿着平板坐在客厅里，眼圈还是红的，语气却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和心疼，慢慢变成了那种更熟悉的埋怨。 “他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她攥着手机，声音发紧，“一句话都没有，现在还闹成这样，他是不是永远都只知道让家里替他收拾。” 苏成坐在旁边，脸色也沉，但没说话。 苏靳修低头看完那几条消息，把平板轻轻放到桌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林雅清抬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冷静，就我一个人着急是不是？他从小就是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小时候闹，长大也闹，出了事还是这个样子” “妈。” 这回打断她的不是苏成，也不是苏靳修。 是苏泽鸣。 他原本靠在另一边玩手机，听到这里终于抬了头，平时那点撒娇带笑的劲儿全没了，脸色不太好看。 “外面把我都拖进去了。”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屏幕上正停着一条拿他和苏望舒对比的帖子，“你现在还在怪二哥？” 林雅清愣了一下。 苏泽鸣语气难得有点冲：“谁爱去接这种东西谁去，反正我不想。”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也不想别人踩着他抬我。” 客厅里一下静了。 苏靳修看了弟弟一眼，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而别墅楼上，最后一条源地址终于跳了出来。 埃里克盯着那串信息，笑意一下淡了。 “摸到了。”他说。 女孩立刻凑过去看。 不是顾氏，不是苏家媒体部，甚至不在顾家的公关线里，而是一家挂在外包名单深处的小公司。再往下剥一层，后面那条旧线已经足够眼熟。 傅氏。 科瑞亚看着那串地址，笑了。 “行啊。”他低声道，“这回礼送得还挺准。” 温屿安盯着那串信息看了两秒，没继续往下追，只伸手把电脑往前一推。 “够了。” 女孩抬头：“不狠狠干一波？” “再往下，顾时钦会顺着反咬。”温屿安说。 他说得很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埃里克却还是忍不住往椅背上一靠，笑了出来。 “你们国内这三拨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脏。” 温屿安没理这句，只把刚才截下来的东西单独存好，然后合上了电脑。 楼下温寻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更近了。 安安起身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像刚刚狠狠干过一场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55章 烟雾弹 顾氏顶层的灯，一夜都没暗下去。 技术部的人盯着几面屏幕，眼睛都熬红了。昨晚那一波清场来得快，收得也快，最脏的那批帖子被扫得干干净净，留下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一地没收拾完的痕迹。 有人低声报了一句：“傅氏那边的人还在跟。” 顾时钦坐在最里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没碰。他抬眼扫过主屏，目光停在最右侧一条细得快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和昨晚清场时留下来的尾痕缠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干净得过分。技术部的人不敢轻易下结论，只能先把能抓到的参数一条条往外列。时区、接口、跳板、残留的公共网络特征，最后拼出来的，不是具体地址，只是一片范围。 北美，西海岸，靠海，屏幕上那块区域被淡淡圈了出来。 技术总监压低声音：“顾总，只能先缩到这里，再往下，对面已经收得很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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