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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钦看着那块区域,没说话,不算多,可已经够了。 至少说明那边不是四处乱跳,而是有一块相对固定的落点。人就在那一片,不远,也不再只是纸上的猜测。 旁边的人试探着问:“要不要同步傅氏那边?” 顾时钦终于抬起眼。 “不用。”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技术总监听懂了,没再问。 顾时钦视线一转,落到另一条更亮、更浅、也更像人为引导出来的旧线上,语气很平。 “把第二组数据修一下。” “顾总?” “这条留给傅西洲。”顾时钦淡淡道,“他不是喜欢顺着风跑么,让他继续跑。” 这就不是不同步了,这是故意喂假线。 技术部的人一下精神了几分,立刻开始处理。原本那条半真半假的落点被重新包装过,乍一看和昨晚那波残留能对得上,真往下追,却只会一路偏到另一个方向去。 顾时钦看着屏幕,神情没什么波动,傅西洲先放风,把局搅浑,那他顺手回一刀,也不算过分。 更何况,他没打算和傅西洲共享到这一步。 人是他先摸到边的,线,也是他先捏在手里的。 而另一边,傅西洲那里的气压已经低得吓人。 助理抱着平板站在桌边,连头都不敢抬。屏幕上几条线并在一起,最上头那条是昨晚清场后反向带出来的残痕,下面那条,则是顾氏那边新露出来的一点国外落点。 傅西洲扫了两眼,没说话。 越是这样,助理越不敢出声。 桌角那张旧照片还压在那里,边缘已经被捏得起了皱。温寻站在中间,苏望舒靠在一边,那个小鬼仰着脸,眉眼和他像得刺眼。 傅西洲盯着那张脸,眼底的火气一点点压下去,又一点点翻上来。 这个混蛋,真是生来就会给他找不痛快。 删帖先删苏望舒的,留痕专往他这边绕,明明人不大,手倒黑得很。白天赖在温寻身边,晚上还不忘隔着这么远给他添堵,像是生怕他有一刻顺心。 他知不知道谁是他老子。 想到这里,傅西洲脸色更差了些。 要不是现在隔着这么远,真让他逮到人,他一定得让这小鬼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父爱。 助理在旁边等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傅总,这条线……还继续跟吗?” 傅西洲终于抬了下眼。 “跟。”他说。 助理立刻应声。 傅西洲把平板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没有波澜:“让他们接着碰。学校、社区、医疗接口,全给我过一遍。” 他不是非要一夜之间把人挖出来。 可他就是要让那小鬼忙起来,让他拦,让他挡,让他不得不一次次把自己露出来。 “他不是会拦么。”傅西洲淡淡道,“那就让他接着拦。” 助理没敢多问,拿着平板退了出去,门一关,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傅西洲靠在椅背上,抬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盯着温屿安那张和自己过分相似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碍眼。” 苏家那边并没有安静多久。 上一轮争执散掉以后,客厅里的气氛反而更沉了。没人再继续吵,手机却一部接一部地响,熟人的电话、媒体的试探、太太圈里拐着弯来打听消息的人,全都挤在这一晚上找了过来。 林雅清坐在沙发里,平板放在膝上,眼睛还是红的,可情绪已经不是单纯的伤心了。她一边翻着那些消息,一边越看越气,胸口堵得厉害,话里话外全是压不住的火。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放,声音发紧,“活着为什么不说?一句话都没有,非要闹到外面都知道了,家里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他还活着,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苏成坐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却没接这句。 林雅清却越说越堵不住。 “这么多年,家里是欠了他什么,还是对不起他什么?他就算有气,也该有个限度吧。人活着,连一声都不说,现在外面闹成这样,还是要家里替他收拾。”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可那种红里更多的是急和恼,“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他,小时候闹,长大也闹,真出了事,还是这个样子。” 苏靳修坐在对面,听完之后把平板轻轻放下。 “妈。”他开口,语气很稳,“现在不是追着说他不懂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林雅清抬头看向他,声音又急又哑,“难道他这样还不叫不懂事?活着不回家,不联系家里,任由外面把事情说成这样,这不是让全家跟着他操心是什么?” 客厅里静了一瞬。 苏泽鸣原本靠在另一边刷手机,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终于把手机扔到一边。 “你说他不懂事可以。”他语气不太好,“但外面的就知道胡说,现在都传我要顶上他,做他的替代品去替嫁。” 林雅清一怔。 苏泽鸣脸色发沉,少见地没撒娇,也没顺着她说话。 “我不想被拉进去。”他说,“谁愿意当那个‘更合适的人’谁去当,反正我不想。二哥是二哥,我是我,他们拿我出来说事,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苏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靳修这才接上去,语气依旧冷静。 “所以才更不能让外面继续说下去。”他看向林雅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怪他为什么不回家,而是先把话递出去。” 林雅清抿着唇,胸口还是起伏得厉害。 她心里当然知道苏靳修说得对,可真让她把那些埋怨全压回去,只剩下“家里惦记你”,她又觉得不甘心。 “那你说,怎么递。”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还是硬的。 “不解释婚约,也不解释当年的事。”苏靳修说,“找个稳一点的媒体,带一句就够了。说家里这些年一直惦记他,说人平安就好,让他别再闹脾气了,先回来。” 林雅清听到那句“别再闹脾气了”,脸色缓了缓。 这才像她会说的话,不是一味示弱,也不是纯粹找补,而是那种带着家长口气的退让,我不和你算旧账了,你也别再拧着了,先回来再说。 “对。”她低声道,“他就算有气,也该闹够了。人活着不回家,像什么样子。” 苏成这才开口拍板。 “就这么说。”他说,“话别太重,但也别说得太软。”
第56章 喊话 半个小时后,一家和苏家关系不错的媒体放出了一段很短的采访。 镜头里的林雅清妆都没怎么补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色。 她没有回应婚约,也没有解释当年的事,只说这些年家里一直惦记苏望舒,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苏家不认;人如果真的平安,就别再闹脾气了,先回来,别的事都可以慢慢说。 这话听着不算多温柔,甚至还带着一点责备。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更像她。 采访发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截到了国外那边。 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里只亮着客厅和厨房的灯,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温寻把锅里的火关小,刚转过身,就看见背相机的女孩抱着平板站在客厅边上,神情少见地有些犹豫。 “怎么了?”温寻问。 女孩张了张嘴,还是把平板递了过去。 “苏家那边放了个采访。” 温寻低头看了两眼,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对林雅清不算熟,可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那几句话听上去不重,里面却全是那种熟悉的、带着家长口气的退让和埋怨。好像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你就不该再闹了。好像只要活着,不回家就是孩子不懂事。 温寻还没说话,楼梯那边已经传来脚步声。 苏望舒下来了。 他本来是下来拿水的,头发还有点乱,脚步也慢,直到看见几个人都站在客厅,才停了一下:“又怎么” 后半句没说完。 女孩下意识把平板往后藏了一点,可这动作太明显,苏望舒一眼就看出来了。 “给我。”他说。 声音不重,却没什么商量余地,女孩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平板递了过去,苏望舒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 谁也没出声,连温寻都没动,只是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下去。不是那种明显被刺激到的难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变化,像水面上原本还浮着的东西慢慢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平得有些过分的壳。 林雅清在镜头里说,她一直惦记他。 说外面那些话,苏家不认,说他如果真平安,就别再闹脾气了,先回来。 苏望舒一遍看完,没有立刻把平板放下,又往回拖了一点,把那几十秒重新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垂着眼,还是没说话。 那毕竟是他妈。 是他从小到大,哪怕知道偏心,知道得不到,也还是会下意识想多靠近一点的人。 小时候他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稳重优秀,老幺漂亮讨喜,而他明明也在家里,也会闹,会笑,会围着人转,最后却总像差那么一点点。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不问,学会了拿玩笑盖住失落,拿热闹盖住委屈,拿一句“算了”把那些求不来的东西压回去。 可求不来,不代表真的不想要。 所以现在,林雅清隔着镜头说她一直惦记他,说让他回来,苏望舒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恰恰是因为有感觉,才更难受。因为那几句话里有想念,也有责怪,有着急,也有埋怨。 她还是那样,心疼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永远觉得他还在闹脾气,永远觉得他只要肯回来,很多事情就能重新摆平。 可她不知道,那五年不是一句“回来就好”就能抹掉的。 她也不知道,苏望舒现在最难受的,根本不是她怪他不懂事,而是她到现在都还在用那种看待一个闹别扭孩子的方式,看待他这五年的人生,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苏望舒握着平板,指节一点点发白,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胀。 他没有掉眼泪,也没有说“我没事”,只是那么站着,眼睛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温寻看着他,心口跟着一揪,他太清楚苏望舒是什么样的人了。 平时嘴最碎,最会闹,最会把场子撑起来,可真难过的时候,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往骨头里压,压到最后,只剩下表面那层勉强还能看的平静。 温寻没说话,只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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