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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裴椠原本神情很淡,眉眼间甚至还压着一点平日惯常的冷意。可在目光越过门边、落到白瑞身上的那一瞬,他眼底那层冷还是极轻地停了一下。 很短,短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白瑞看着他,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微微低了点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眼睛。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收住什么,又像是见到人之后,原本稳着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他平时一向克制、平稳,偏偏这一刻,连站姿都显得有一点不自然。像是想靠近,又不敢太明显。 空气里那一瞬的停顿太微妙,连苏望舒都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转头看了白瑞一眼。 可裴椠已经很快把那点异样收了回去,神情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看来我来得不算晚。”他开口,声音很平。 顾时钦站在客厅里,与他目光一交汇,眼底那点冷意瞬间沉了下去。 “你是?” 裴椠没有回答这句,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抬眼,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最后又很轻地落回白瑞脸上一瞬,才重新看向温寻,低声道: “幕后的人查出来了。” 屋里一下彻底静了,温寻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往前半步。 “你说什么?” 裴椠没有马上答。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很清楚,另半边却仍陷在暗里。那种明暗交错,让他整个人都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深。 他看了白瑞一眼,很短的一眼,里面那点说不清是顾忌还是斟酌的意味,也只是一闪而过。 白瑞站在那里,指尖轻轻蜷着,明明没说话,但是已经把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他身上,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下一秒,裴椠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打算让我进去吗。”他说。 温寻侧开半步。 裴椠走进来时,经过白瑞身边,脚步极轻地缓了一下。 不明显。 可那一下还是让白瑞手指跟着蜷得更紧了些。 裴椠没有看他,只是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别急。” 很轻的两个字。 白瑞睫毛轻轻一颤,没有出声,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那动作很小,甚至有一点说不出的乖顺。 像是裴椠一句话落下来,他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松一点。 顾时钦把这一幕看进眼里,眸色更沉了。 裴椠却像没有察觉,进门后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温寻身上,终于把后半句话补全了。 “是裴聿。”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屋里静了一下。 最先僵住的,是白瑞。 像是根本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本能地不肯往那个方向去想。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连指尖都跟着发冷。 “……你说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甚至有点发空,裴椠看着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裴聿。”他说,“那个小孩不是被临时盯上的,是他叫了人去堵的。” 白瑞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椠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他和温屿安之前有矛盾,这次也是他预谋已久的。只是他没自动动手,叫的是身边那几个保镖。” “人是他们带走的。” 这几句话不重,却一句比一句更冷。 白瑞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裴聿会闹,会偏,会对他有怨气,这些他都知道。很多时候他不是没看出来那孩子心思越来越拧,只是他总以为,再怎么样,也不过是把气撒在他身上。 他从来没想过,裴聿会把手伸到安安那里去。不是赌气,不是小孩子闹脾气。是实打实地叫了人去堵,去带走,去绑。 白瑞脸色白得厉害,胸口像是一下空了,又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连呼吸都发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裴聿已经不是在怨他这么简单了,裴聿是真的,已经长歪了,而且歪得比他想得更厉害。 苏望舒也变了脸色,下意识看向白瑞,温寻没说话,也看着白瑞。 白瑞手指一点点攥紧,半晌才低声开口: “……他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无力。 裴椠看着他,停了两秒,才淡淡道: “我管不了他,他已经干过很多次性质差不多的事件了。” 听到这句话,白瑞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因为这意味着,裴聿是真的坏到这个地步了。 白瑞喉结滚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他甚至不太敢去看温寻和苏望舒。安安是他们的小孩,现在却是因为裴聿,才被带走。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授意的,不管他事先知不知道,到了这一刻,白瑞都只觉得一股沉沉的愧意压在胸口,压得他说不出话。 连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都显得太薄,太没分量。 裴椠站在那里,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眼神微微停了一瞬,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很淡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温寻。 “城西那片旧仓库后面,有一排废弃的小屋。”他说, “人应该还在那边,裴聿现在也过去了,我派的我的保镖跟上了,不会有事的。”
第82章 裴聿 小屋里很冷。 不是那种冬天吹在脸上的冷,而是一种从地面、墙缝、潮气和灰尘里慢慢往骨头里钻的冷。灯泡昏黄,一闪一闪,像是随时都要坏掉,墙皮大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发黑发黄的墙面。 角落里堆着废木板和脏纸箱,空气里都是灰、霉和久不通风的腐味,闷得人发慌。 温屿安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 久到口腔发干,喉咙发涩,胃里空得发疼,连眼前那点昏黄的灯光看久了,都开始隐隐发晕。 他的手腕早就被勒得发红,右边那圈磨破了皮,稍微一动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肩膀和后背也一直在疼,尤其是刚才被椅背撞过的那一侧,麻意混着钝痛,像怎么都散不下去。 可他一直没停,从醒过来到现在。 这屋子不大,窗户很小,外面钉着生锈的铁栏,门口一直有人看着。硬冲肯定不行,喊也没用,他能做的,只有一点一点找机会。 椅子是旧的,腿有一点不稳,地面又不平。他试了很久,先是把椅子一点点往墙边挪,再借着墙角的凸起和地面的摩擦,硬生生把绑在手上的束带磨松了一点。 这过程很慢,也很疼,每挪一下,手腕都会蹭开一层新的痛,后背也跟着发麻发酸。可温屿安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出。 直到刚才,他终于借着椅子侧翻的那一下,把自己从那张椅子上挣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得有些发软,脚底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像踩在碎砂和灰里。可他连缓一口气都不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往门口冲。 门没锁死,或者说,那些人根本就没觉得他这样的小孩能真跑出去。 温屿安刚摸到门边,手还没来得及把门彻底拉开,外面就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动静。 “里面有声音。”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温屿安瞳孔一缩,转身就想往另一侧躲。可他一天没吃没喝,手还被反绑着,整个人早就到了强撑的边缘,那点爆发出来的力气根本不够。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从后面狠狠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又重又稳,直接把他整个人掼了回去。 后背撞上墙的一瞬,肩胛骨那片钝痛猛地炸开,连呼吸都像被震停了一瞬。 温屿安咬着牙,抬腿就往对方膝弯踹。 可他年纪太小,动作再快,力量也差得太远。另一个保镖已经从侧面压了上来,直接反手把他按在墙边,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重新按进墙里。 手腕被猛地往后一拧,刚磨破的地方再次蹭开,疼得他指尖都跟着发麻。 “还挺能折腾。” 按着他的人低声骂了一句,气息很冷。 温屿安额发散下来,呼吸有点乱,胸口也起伏得厉害。可他还是抬着眼,一声没吭,只用那双冷得过分的眼睛盯着对方。 那保镖大概也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人,脸色更沉了几分,正要把他重新拖回椅子上,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回事?” 保镖动作一顿,立刻松开了些,温屿安抬眼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人,是裴聿。 他今天看起来很干净,衣服整齐,鞋面一尘不染,连头发都打理得服帖。和这间潮湿、阴冷、落满灰的小屋比起来,他整个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裴聿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被按在墙边的温屿安,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木椅,像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 下一秒,那点意外就慢慢化成了一种更深、更扭曲的兴味。 “差点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按着温屿安的保镖低声应了句:“挣出来了,刚摸到门口。” 裴聿看着温屿安,慢慢走了进来。 鞋底踩过满是灰尘的地面,发出一点细碎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像踩在人神经上。 他走到温屿安面前,垂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不死心。” 温屿安没说话。 他被两个保镖按着,手腕发疼,肩膀发麻,衣服上蹭了大片灰,膝盖边缘也在刚才那一下里重重磕到地面,隐隐发疼。整个人都称得上狼狈。 可他还是抬着眼看裴聿,眼神冷得发沉。 裴聿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明明都已经这样了,温屿安居然还是这种样子。 真是欠揍。 裴聿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的笑淡了一点,随即抬脚,直接踹在了温屿安小腿边上。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却足够让人踉跄。 温屿安腿一软,膝盖差点重新砸回地上,好在被后面的保镖拽住了,可原本就僵麻发酸的腿还是被震得一阵发疼。 他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裴聿看见这一点反应,像是终于满意了些,慢条斯理地开口: “怎么,不是挺会装的吗?”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温屿安缓了口气,抬眼看着他,嗓子干得发哑,声音却还是很平。 “你真像个废物。” 屋里一瞬间静了,两个保镖都下意识看了裴聿一眼,裴聿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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