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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有没有死。”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们发现她还活着，会怎么样？” 沈砚清没有回答。 晚上，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处理冷冻厂提取的样本。冰柜上的指纹、冷藏室地面上的鞋印、女主播身上沾的蓝色粉末。他把每一项都登记好，放进检测设备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清：吃饭了吗？ 陆时渡：还没。样本刚放进去。 沈砚清：做完回来。我做饭。 陆时渡看着“回来”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不是“来食堂”，不是“等你”，是“回来”。自从搬过去之后，沈砚清很少用这个词，但每次用，他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他把仪器设好，站起来，走出实验室。 回到沈砚清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香味。沈砚清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 “回来了？”沈砚清头也没回。 “嗯。”陆时渡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做什么？” “糖醋里脊，清炒时蔬，凉拌黄瓜。” “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你昨晚说想吃糖醋里脊。”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昨晚确实说了——在沙发上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糖醋里脊了”。他自己都忘了，沈砚清记住了。 他洗了手，帮忙端菜。两个人把菜端到桌上，面对面坐下来。米饭很香，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刚好。 “沈队。” “嗯。” “女主播醒了。” 沈砚清放下筷子。“什么时候？” “刚才。医院打电话来了。她说她什么都记得。王伟和李浩然把她从民宿带出来，装进冰柜，运到冷冻厂。她以为自己会死，但后来他们走了。” “走了？” “她说他们把她放在冷藏室里，说了几句话。王伟说‘对不起’。李浩然说‘走’。然后就走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下不了手。” “嗯。” “那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恨。但恨到最后，发现自己做不到。”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杀过人。想象和动手之间，隔着一道他们跨不过去的墙。” 沈砚清看着他。“你又在分析凶手的心态。”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就是随便想想。” 沈砚清没说话，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他碗里。“吃饭。” 陆时渡低下头，把里脊吃了。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洗好碗，陆时渡擦干手，走到客厅。沈砚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在看。 陆时渡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折叠刀——沈砚清前天给他的那把，翻来覆去地看。 “沈队。” “嗯。” “今天在冷冻厂，你割绳子的时候，刀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口袋。” “你随身带刀？” “工作需要。” 陆时渡笑了一下。“那你能不能也给我一把？” “已经给你了。” “我是说，再给我一把。” “一把够了。” 陆时渡把刀收进口袋，靠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沈砚清翻卷宗的声音。 “沈队。” “嗯。” “你说他们下不了手。” “嗯。”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你会下不了手吗？” 沈砚清翻卷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时渡。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深。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的光沉了一下。 “你不会遇到危险。”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陆时渡看着他，心跳很快。他低下头，笑了笑。 “我去洗澡了。” “嗯。”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卷宗，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陆时渡笑了笑，转身去了浴室。 花洒的水冲下来，热热的，浴室里全是雾气。他站在水下面，闭着眼睛。沈砚清说“你不会遇到危险”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听出了一些东西。不是承诺，不是安慰。是——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睁开眼，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上睡衣。走出浴室的时候，沈砚清已经不在客厅了。他房间的灯亮着，门半开着。 陆时渡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枕头还是那个枕头，床单还是那个床单，洗衣液的味道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沈砚清：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陆时渡打字：你也是。 沈砚清：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29章 周日早上，陆时渡是被沈砚清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沈砚清低沉的声音：“……知道了。让他们先做笔录，我马上到。”然后是起床的窸窣声。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了，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沈砚清的脚步声走到厨房，然后是倒水的声音。陆时渡换了衣服走出房间，沈砚清正站在厨房里喝咖啡，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吵醒你了？”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该起了。怎么了？” “王伟和李浩然来自首了。刚到局里。”沈砚清放下杯子，“你收拾一下，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是痕检。他们身上可能还有现场的残留物，需要提取。”沈砚清顿了顿，“而且王老板那边，需要你做的物证比对来固定口供。” 陆时渡点了点头，快速洗漱换衣服。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沈砚清从门口的伞架上拿了一把折叠伞。 “今天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有雨。”沈砚清把伞放进车里。 车子驶出小区。周日的早上路况很好，二十分钟就到了局里。刑侦支队办公楼前停着两辆出租车，周劲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瘦长脸，低着头——王伟。另一个圆脸，体型偏壮，脸色发白——李浩然。两个人手上都戴着手铐，身边各站着一个民警。 沈砚清下车，走到他们面前。王伟抬起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又低下去。李浩然没有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带进去。”沈砚清说。他回头看了陆时渡一眼，“你先去物证采集室准备。等他们做完初步笔录，你检查一下他们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好。” 陆时渡去了物证采集室，把需要的工具准备好——紫外灯、棉签、物证袋、手套、剪刀。他坐在采集室里等着，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沈砚清推门进来。 “王伟的笔录做完了。你先给他做衣物检查。” 陆时渡站起来，戴上手套，拿着紫外灯走进隔壁的房间。王伟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了陆时渡一眼，又低下去。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也像是一夜没睡。 “把外套脱了。”陆时渡说。 王伟慢慢脱掉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陆时渡接过来，铺在桌上，打开紫外灯。紫色的光柱扫过卫衣的表面——袖口、领口、前襟。在袖口的位置，有几处细小的蓝色荧光斑点。 “这是什么？”沈砚清站在门口问。 “液氮残留。”陆时渡用棉签提取了样本，装进物证袋，“和民宿现场的一致。” 他又检查了王伟的裤子。膝盖处有泥土和草渍，他用棉签在布料表面擦拭了几下，提取了残留物。“土壤样本，需要和冷冻厂附近的土壤做比对。” 王伟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时渡又检查了他的鞋子。鞋底有明显的泥土和草渍，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泥土，装进物证袋。然后检查了他的双手。指甲缝里有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棉签仔细地提取了样本。 “指甲缝里的残留，可能是液氮保温箱内壁的霜。” 沈砚清点了点头。“可以了。” 陆时渡拿着样本走出采集室，回到实验室。他把样本一一登记、存放，然后坐在实验台前，等着检测结果。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李浩然那边也做完了。你来监控室，听一下笔录回放。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监控室。沈砚清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屏幕上定格着审讯结束的画面。 “坐。”沈砚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他按下播放键。屏幕里，王伟低着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我们本来想把冰柜推进河里，但后来改了主意。我们把她从冰柜里抬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她看了我一眼。她没有喊，也没有骂，就是看了我一眼。我……我下不了手。”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然后呢？”审讯民警的声音。 “然后浩然说‘走’。我们把她放在冷藏室里，关了门，开车走了。我们开到城外，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夜。浩然说，如果她死了，我们就跑。如果没死，我们就回来。” “你们怎么知道她没死？” “早上看了新闻。说她被救活了，在医院。”王伟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们没想杀她。真的没想。我们就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被人伤害是什么感觉。” 沈砚清按了暂停，看着陆时渡。“听到了？” “听到了。” “他们下不了手。” “嗯。” “你说过，杀人比他们想象的难。”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食堂里。沈砚清记住了。 “那李浩然那边呢？”陆时渡问。 沈砚清按下另一段录音。李浩然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王伟更低沉，带着一种压到极致的平静。 “我恨她。那期视频毁了我所有的东西。工作、前途、导师的信任、父母的期待。全没了。我想让她也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 “所以你设计了液氮和冰柜？” “液氮是我从实验室拿的。王伟提供了场地。我们提前踩过点，知道民宿有暗门，知道监控坏了。我们准备了三个月。” “最后为什么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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