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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第三条：“王伟和李浩然的照片发在群里了。” 群里弹出两张照片。一张是王伟的学籍照，戴眼镜，瘦长脸。另一张是李浩然的生活照，圆脸，体型偏壮。 沈砚清把手机递给陆时渡。陆时渡看完，后背一阵发凉。女主播曝光了学术不端，导致一个研究生延期毕业、丢了工作。那个研究生的同门——王伟，正是这家民宿老板的儿子。而今晚，女主播恰好在王伟家的民宿里直播，然后消失了。 “沈队，这不是巧合。”陆时渡说。 沈砚清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对周劲说：“封锁整栋民宿。所有房间，包括王伟的那间。周劲，你带人守住所有出口。” “明白。” 沈砚清和陆时渡上了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右边是一扇关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沈砚清示意陆时渡安静。两个人靠近门，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东西，还有塑料袋的窸窣声。 沈砚清看了陆时渡一眼，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准备。然后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没锁。 他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亮着。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往一个背包里塞东西。他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戴眼镜，瘦长脸，和姜糖发来的王伟照片一模一样。 三个人对视了零点几秒。王伟的眼神从惊恐变成决绝，他扔下背包，转身冲向窗户。 “站住！”沈砚清大步跨进去。 王伟已经翻上了窗台，动作很快，像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 沈砚清冲到窗边，往下看。王伟落在了一楼的雨棚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面，爬起来就往小巷里跑。 “陆时渡，你留在这里勘查！”沈砚清说完，单手撑住窗台，翻身跳了出去。他落在雨棚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跳下地面，朝着王伟逃跑的方向追去。 陆时渡站在窗前，看着沈砚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东西很多。地上散落着几个塑料桶，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制剂味道——和楼下那滩水渍的味道一模一样。墙角放着一个很大的白色保温箱，盖子半开着，冷气从里面冒出来。他走过去，打开盖子，内壁上有一层白色的霜，温度极低。 “液氮保温箱。”他自言自语。 地面上到处都是蓝色的荧光痕迹——紫外灯下，那些液体残留像星河一样密集。他沿着痕迹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追踪。痕迹从房间中央的保温箱开始，延伸到窗户，又折返到门口，延伸到走廊。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的荧光痕迹，走到了女主播的那个房间门口。痕迹在这里变得更密集——地面、门把手、梳妆台、那滩水渍周围。 一个完整的轨迹浮现在他脑子里。凶手在王伟的房间用液氮急速冷冻了什么东西，然后通过走廊将那个东西搬运到女主播的房间。但那个东西怎么出去的？门反锁，窗户关着。 他重新检查了女主播房间的墙壁。在衣柜的后面，他发现了一道很细的缝隙。用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不是实心的。 他用力推了一下衣柜，衣柜动了。衣柜后面是一扇暗门，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后面是一个隐藏的储物间，储物间的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外墙的方向。外墙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开着，外面是雨棚。 原来如此。凶手利用暗门将那个东西从女主播房间转移到储物间，再通过储物间的窗户运出去。门反锁、窗户关着，只是障眼法。 陆时渡拍了几张照片，提取了储物间地面的痕迹样本。然后他走回女主播的房间，站在那滩水渍前。 液氮急速冷冻，被冷冻的东西在室温下解冻，水分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人形水渍。 人形水渍。那是一个人的形状。 他拿起手机，打给了沈砚清。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沈队，我找到了暗门。东西是通过暗门和储物间的窗户运出去的。” “好。”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喘，“王伟从河边跑了。河边有一条土路，有车轮痕迹。有人接应他。” 陆时渡愣了一下。“李浩然？” “可能。姜糖正在查李浩然的手机定位。”沈砚清顿了顿，“河边找到了这个——一件外套，沾满了蓝色荧光。口袋里有一张学生证，李浩然的。” “所以接应王伟的人就是李浩然。” “嗯。两个人合谋。王伟负责提供场地和液氮，李浩然负责运输和处理。”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那女主播的尸体呢？” “还没找到。但河边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水面。”沈砚清的声音沉了下去，“可能扔进河里了。也可能——另有去处。” “另有去处？” “冰柜。河边没有发现冰柜。他们可能用冰柜运走了尸体。” 陆时渡的后背一阵发凉。 “沈队，王伟的房间里背包没带走，手机和充电器都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所以王伟不是自己决定逃跑的。李浩然来接他，他来不及拿东西。” “嗯。” “我回来的路上。你先继续勘查，看看有没有更多痕迹。” “好。” 陆时渡挂了电话，重新走进王伟的房间。他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的鞋印。除了王伟的鞋印，还有另一个人的——尺码更大，花纹不同，是运动鞋的纹路。他提取了鞋印的石膏模型，装进物证袋。 然后他走到窗边，检查窗台上的那枚鞋印。和王伟房间里的鞋印一致——是王伟自己的。 他从窗户探出头去，用手电筒照了照雨棚。雨棚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水面上有被踩过的痕迹。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沿着雨棚往东延伸。 他拍了几张照片，沿着痕迹的方向，走到储物间的外墙下方。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到了路边。 路边有一片被压平的草地，车轮的印记清晰可见。他蹲下来，用尺子测量了轮距。 小型货车或面包车。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夜色很浓，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响了。沈砚清。 “我在民宿门口。你下来。” 陆时渡拎着勘查箱，走下楼。沈砚清站在车旁边，夹克上沾了一些灰，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发现了什么？”他问。 “另一个人的鞋印——可能是李浩然的。雨棚上至少两个人的脚印。路边有车轮痕迹，小型货车或面包车。”陆时渡顿了顿，“姜糖给的信息已经能看出动机。李浩然因为女主播的视频丢了工作，王伟是他的同门。他们有理由合谋。” 沈砚清点了点头。“姜糖还在查李浩然的手机定位。他关机了，最后一个信号在城东河边。” “那尸体呢？” “周劲在组织打捞。但我觉得——不一定在河里。” “为什么？” “冰柜。他们准备了冰柜，说明想保存尸体。如果只是想抛尸，直接扔进河里就行了，不需要冰柜。” 陆时渡的心跳快了一拍。“那尸体会在哪里？” “不知道。”沈砚清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了。先回去。明天一早，姜糖会继续查李浩然和王伟的更多信息。周劲负责打捞和搜索周边。我们负责痕检和审讯王老板。” “好。” 两个人上了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色。民宿的灯还亮着，警戒线在风里飘动。 “沈队。” “嗯。” “如果王伟和李浩然是合谋，他们准备了液氮、保温箱、冰柜、暗门。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了。” “嗯。女主播三个月前发的视频，他们从那时候就开始恨她了。” “但为什么选今晚？为什么选这家民宿？” “因为民宿是王伟家的。他熟悉每一个角落，知道有暗门，知道监控坏了，知道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处理尸体。”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可能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什么？” “比如，一个替身。一个让女主播‘消失’得更彻底的方法。”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你是说，他们可能准备了另一个人？”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不会这么简单。” 车子开回沈砚清家。两个人上楼，陆时渡把勘查箱放在玄关，去洗了手。沈砚清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 “喝点水，早点睡。明天一早去局里。” “好。” 陆时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沈队。” “嗯。” “你说，冰柜是准备用来保存尸体的。他们要保存尸体做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在他们做完之前找到他们。” 陆时渡点了点头。 “睡吧。”沈砚清说。 陆时渡回到房间，关了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液氮、暗门、冰柜、河边的外套、消失的尸体、另一个人的鞋印、被留下的背包和手机。还有姜糖查到的那些身份信息——王伟、李浩然、女主播之间的关联。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每一根线都通向不同的方向。而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冰柜是为女主播准备的。他们早就知道她会来。他们等她来，等了三个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洗衣液的味道还在，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他闭上眼睛，但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28章 闹钟响的时候，陆时渡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昨晚的画面：蓝色的荧光、那滩人形水渍、王伟跳窗的背影、河边被遗弃的外套。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走出房间的时候，沈砚清已经在了。他站在厨房里，穿着昨天的深灰色T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灶台上煮着粥，砧板上切好了咸菜。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站在厨房门口，“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沈砚清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他，“你去洗漱，吃了去局里。” 自从搬过来之后，这样的早晨已经成了日常。陆时渡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一个多月前他还在警局后面的值班宿舍里一个人吃早饭，现在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沈砚清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余光落在沈砚清的手腕上——那块旧表还在，表盘上的划痕在晨光里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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