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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队。” “嗯。” “王老板那边,今天怎么审?” “先晾着。”沈砚清夹了一筷子咸菜,“他儿子跑了,他知道的肯定比昨天说的多。现在他最担心的是王伟的安危,不是自己的责任。等他自己开口。” 陆时渡点了点头。 “周劲昨晚在河边搜到凌晨两点。”沈砚清说,“没有找到尸体。打捞队也没捞到。” “冰柜呢?” “也没有。河边只有拖拽痕迹和车轮印,冰柜被运走了。” 陆时渡放下勺子。“所以他们不是抛尸。他们把尸体和冰柜一起运走了。” “可能。”沈砚清站起来,“走了,去局里。” 到了局里,沈砚清直接去了刑侦支队办公室,陆时渡去了痕检科实验室。他把昨晚提取的所有样本从勘查箱里拿出来,一个一个登记。液氮残留的棉签、水渍样本、鞋印石膏模型、储物间地面提取的纤维、王伟房间的指纹。他把样本放进对应的检测设备里,等着结果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姜糖在群里发消息:“李浩然的手机最后定位在城东河边,昨晚十一点后就关机了。他没有回家,没有联系家人。王伟的手机也关机了。两个人目前都失联。”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两个人,失联。有预谋的逃跑。 上午十点,沈砚清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王老板开口了。”他说,“你过来听听。” 陆时渡跟着他走到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王建国坐在审讯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他的头发比昨晚更乱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在抖。 审讯室里坐着周劲和另一个民警。 “王建国。”周劲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你儿子王伟昨晚从窗户跑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王建国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真的没告诉我。” “他平时和谁走得最近?” “李浩然。小伟的同学。”王建国抬起头,“你们找到浩然,就能找到小伟。” “李浩然昨晚也失联了。他最后出现在城东河边。” 王建国的嘴唇抖了一下。“河边……他去河边干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儿子。” 王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节发白。 “小伟小时候喜欢去河边。”他忽然说,声音很低,“他放了学经常去河边玩,捉鱼、扔石子。后来上了中学就不去了。” “城东哪段河?” “就是民宿后面那段。往南走几百米,有一个旧码头。小时候我带他去过。” 沈砚清和陆时渡对视了一眼。 “周劲。”沈砚清对着对讲机说,“派人去那个旧码头搜。” “明白。” 陆时渡站在监控室里,看着王建国低着头的侧脸。他忽然问了一句:“沈队,王伟房间里的液氮保温箱,是哪儿来的?” 沈砚清拿起对讲机,问审讯室里的周劲。周劲转述了问题。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小伟说那是他做实验用的。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实验设备。” “你没问过?” “问了。他说是学校的,借出来用几天。” 沈砚清关了话筒,看着陆时渡。“学校实验室的液氮保温箱。借出来用几天。你觉得呢?” “不可能。”陆时渡说,“液氮保温箱是管制设备,学校不会随便让学生借出去。除非有人帮他。” “李浩然?” “或者他们导师。但导师因为学术不端被停职了,自身难保。不太可能帮他们。” 沈砚清没有说话。 中午,周劲打来电话。旧码头那边有发现。 沈砚清和陆时渡赶到城东河边的时候,周劲正站在一个破旧的码头上。码头不大,水泥已经开裂了,缝隙里长满了草。河边停着几艘废弃的小船,船底朝天,锈迹斑斑。 “沈队,这边。”周劲指了指码头旁边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很明显的车轮印记,和昨晚在王伟家民宿外面提取的轮距一致。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从空地一直延伸到水边。水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深深的脚印,有人在这里搬过重物。 陆时渡蹲下来,用棉签提取了泥地上的残留物。放在便携式显微镜下看了一眼,白色的结晶,和之前的液氮残留很像。 “沈队,他们在这里处理过冰柜。”他站起来,“把冰柜从车上搬下来,拖到水边。” “然后呢?” “然后——”陆时渡走到水边,看着河面。河水不深,能看清底下的石头和泥沙。没有冰柜,没有尸体。“然后把冰柜推下水了?但河里没有。” 周劲在旁边说:“我们问了下游的渔民。有人说昨晚看到河面上飘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但天黑看不清。后来就不见了。” “飘走了?”沈砚清问。 “可能。也可能被人捞上来了。”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扩大搜索范围。下游五公里,两岸都查。” “明白。” 陆时渡站在码头上,风吹过来,河面上有光在闪。他低头看着水边那几枚深深的脚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队。” “嗯。” “如果他们把冰柜推下水,是为了让冰柜飘走,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下游。尸体不在冰柜里。” “那尸体在哪儿?” 陆时渡抬起头,看着河对面的方向。对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远处有几栋废弃的厂房。 “那边是什么地方?” 周劲翻了翻手机地图。“那边以前是冷冻厂,九十年代倒闭了,一直荒着。” 冷冻厂。陆时渡和沈砚清对视了一眼。 “过去看看。” 冷冻厂在河对岸,开车绕了一大圈才到。厂区很大,几栋灰扑扑的建筑连在一起,窗户大部分都没了,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只眼睛。大门是铁栅栏的,锁着,但旁边的围墙塌了一个口子,能侧身钻进去。 沈砚清先钻了进去,陆时渡跟在后面。厂区里面长满了草,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铁片。最里面那栋建筑最大,门口挂着“冷库”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 门是虚掩着的。沈砚清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里面很暗,空气冰冷,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时渡打开紫外灯,紫色的光柱扫过地面。地上有脚印——新的,不止一双。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沈队,王伟的鞋印。还有另一个人的,尺码更大。” 两个人沿着脚印往里走。冷库很深,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冰柜,盖子开着,里面是空的。冰柜的内壁上有一层白色的霜,温度很低,冷气从里面冒出来。冰柜的外壁上绑着铁链,铁链上挂着一个铭牌,刻着两个字——“小鹿”。 陆时渡站在冰柜前,后背一阵发凉。冰柜在这里,尸体不在里面。 “他们用了这个冰柜。”他说,“但尸体不在。” “尸体在哪儿?” 陆时渡抬起头,环顾四周。冷库里还有几个废弃的冷藏室,门都关着。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很暗,空气冰冷。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角落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蜷缩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很微弱。白色连衣裙上沾满了蓝色的荧光粉末。 陆时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沈队!这里!” 沈砚清冲过来。两个人蹲下来,沈砚清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还活着。叫救护车。” 陆时渡拿出手机,拨了120。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城东冷冻厂,冷库。有伤员,昏迷,需要急救。” 挂了电话,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正在检查女主播身上的绑缚。绳子打的是死结,很紧,手腕已经勒出了红痕。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小心地把绳子割断,然后轻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女主播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小鹿。”沈砚清叫她的名字,“能听到吗?”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她看着沈砚清,嘴唇又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沈砚清凑近听。 “冷……”她说。 沈砚清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他看了陆时渡一眼。“你在这里守着,等救护车。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 “好。” 沈砚清站起来,快步走出冷藏室。陆时渡蹲在女主播旁边,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了,盖在她身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感觉到微弱的脉搏。 “救护车快来了。”他说,“你坚持住。” 女主播的眼睛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轻轻磕碰。陆时渡把两件外套裹紧她,然后站起来,走到冷藏室门口,看着沈砚清的方向。 沈砚清在冷库里转了一圈,打开了另外几扇门。都是空的。他走回来,站在陆时渡旁边。 “只有她一个人。” “王伟和李浩然呢?” “跑了。可能发现我们来了。”沈砚清拿出对讲机,“周劲,冷冻厂这边。女主播还活着,叫了救护车。嫌疑人可能往北跑了,你们从外围截。” 对讲机里传来周劲的声音:“收到。” 陆时渡看着地上蜷缩的女主播。白色的连衣裙,蓝色的荧光粉末,液氮,冰柜,废弃的冷冻厂。一个被冻僵了、但还活着的人。 “沈队。” “嗯。” “他们没杀她。” “嗯。” “为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下不了手。也许是因为——杀人比他们想象的难。”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女主播抬上担架,沈砚清让周劲派了两个民警跟车去医院。陆时渡站在冷库门口,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厂区大门外。 “走吧。”沈砚清说,“回去。”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一树一树往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转着各种问题。液氮、冰柜、暗门、冷冻厂——他们设计了这么多环节,花了三个月准备。但最后,他们没有杀人。她活着。 “沈队。” “嗯。” “王伟和李浩然现在会去哪儿?”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两种可能。一,他们已经跑远了。二,他们还在附近,等着看消息。” “看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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