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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学会。练了三次才摊成这个样。”沈砚清把刮板放下,用铲子翻面,“你上次说想吃有薄脆的煎饼。” 陆时渡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是两周前的一个晚上,电视里放美食纪录片,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山东煎饼摊。他随口说了一句“这种带薄脆的我以前在国外特别想吃,每次看视频都馋。”说完就忘了。当时沈砚清靠在沙发另一端翻卷宗,连头都没抬。 “附近没有这种摊子。”沈砚清把煎饼铲出来放在盘子里,薄脆放晚了,折了一半,他把碎脆片也撒在上面,推到陆时渡面前,“网上买的杂粮面,薄脆是成品。味道不一定对,你先吃。” 陆时渡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煎饼。杂粮面的颜色比白面深,摊得不够均匀,边缘微微发焦,薄脆碎了好几块。他咬了一口——杂粮面的香气很足,薄脆咬起来咔嚓响,酱料是沈砚清自己调的,咸甜刚好。不是正宗的山东煎饼味道,但很好吃。 “怎么样?”沈砚清正在摊第二个,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点。 “好吃。薄脆很脆。” “碎了好几块了。” “碎了也是脆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陆时渡已经吃掉了大半个煎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小粒榨菜末。他把那个不太圆的煎饼吃得很干净,连掉在盘子里的碎薄脆都捡起来吃了。沈砚清收回视线,把第二个煎饼铲出来,解了围裙坐下来吃。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时渡把最后一口煎饼吃完,喝了一口水。 “上午去一趟城东派出所。有个入室盗窃的案子,现场痕检有些疑点,他们请刑侦支队过去看看。”“你呢?” “刘科长让我把上一批归档的卷宗目录整理出来,下午上报给总队。” “那中午食堂见。”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看他们换鞋。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晚上回来。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跳上猫爬架的吊床。 到局里之后,陆时渡直接去了实验室。归档卷宗的目录整理不是什么难活,但很琐碎——十几份卷宗,每份都要核对编号、案由、存入日期、存放位置,然后录入电子系统。他坐在电脑前,对着清单一份一份地核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做完最后一笔录入,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停车场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把目录打印出来装进档案袋,送去刘科长办公室。 从刘科长办公室出来,他往刑侦支队的方向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左边是刑侦支队办公楼,右边是食堂。他看了一眼手表,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他往左边走,想先去问问沈砚清城东那边的案子有没有需要痕检配合的。 上了三楼,走廊里很安静。沈砚清办公室的门关着——他大概还没从派出所回来。陆时渡转身打算下楼,走了几步,停下来。 不是听到什么。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后颈上微微一凉,好像有风从某个角度吹过来,又像是被人看了一眼。那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拐角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他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中午在食堂,沈砚清从城东派出所回来了,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红烧鱼块、清炒莴笋、一碗紫菜蛋花汤。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沈砚清说城东的案子是痕检拍照没标比例尺,让他们重新做了。陆时渡说归档目录整理完了,下午送总队。吃完饭各自回去继续忙。 下午在实验室,他坐在显微镜前核对最后一份物证样本。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从尽头那边过来,在实验室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他抬起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大概是周劲或者姜糖路过看了一眼。 下班的时候沈砚清的车停在实验室楼下。陆时渡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砚清发动车子。 “豆包的绝育手术预约了这周六早上八点。术前注意事项我看了,周五晚上开始禁食禁水。” “行。周六我陪你去。” 回到家,豆包照例蹲在鞋柜上等他们。陆时渡蹲下来往猫碗里倒冻干,豆包低头嚼得嘎嘣响。沈砚清换了鞋,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冰箱里有排骨和冬瓜,他做了个冬瓜排骨汤,又炒了个蒜蓉空心菜。两个人面对面吃完,陆时渡洗碗,沈砚清坐在沙发上看书,豆包趴在他腿上。 洗好碗,陆时渡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着一部老电影。豆包从沈砚清腿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暖的,软的,呼噜呼噜地震着掌心。 “沈队。” “嗯。” “周六的手术,医生说术后要戴伊丽莎白圈。豆包会不会不习惯?” “肯定不习惯。但就一周,忍忍就过去了。”沈砚清翻了一页书,“它比你适应能力强。” 陆时渡弯起嘴角,没有反驳。豆包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把手放上去,猫的呼噜声更大了。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橘色光线。明天周五,该上班上班,该做术前准备做术前准备。周六早上带豆包去做手术,沈砚清说陪他去。下周末可以去趟公园——银杏叶应该全黄了。
第60章 周五整天都在下雨。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落在人身上不打伞也不会湿透,但骑电动车的人还是穿上了雨披,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雨打下来不少,湿漉漉地贴在人行道上。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把新送来的几份常规物证做完比对,写了报告,签了字,送去给刘科长。 晚上他和沈砚清在家里提前做好了豆包的术前准备。猫碗里的猫粮和水都收走了——医生交代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豆包去碗那边转了两圈,发现什么也没有,蹲下来抬头看他们,叫了一声,又响又委屈。陆时渡蹲下来给它梳毛,哄了好一阵子,豆包才不叫了,气呼呼地跳上猫爬架的吊床,把尾巴搭在外面轻轻甩着。 沈砚清在看手机。城东那个派出所刚发来的消息——周六上午要去趟现场,入室盗窃案又发现了新的撬痕,需要刑侦过去复核。他放下手机,看着陆时渡。 “明天上午我不能陪你去宠物医院了。城东那边有个现场要跑,最早十点能回来。手术是八点,你自己打车去。到了给我发消息。如果搞不定就打电话,别自己撑着。” 陆时渡点了点头。 周六早上,雨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路面湿漉漉的。陆时渡把豆包装进猫包,外面裹了一层小毯子——医生说术后体温会下降,要保暖。豆包在包里不安地转了两圈,隔着网眼看他,叫了一声。他拎着猫包下楼,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前台核对了预约信息,一个穿蓝色手术服的护士把猫包接过去,说手术大概四十分钟,术后要在观察室待一个小时等麻药代谢,全程大概两个小时。陆时渡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抱着一只虎斑猫的老太太,那只虎斑正在笼子里大声嚎叫。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条消息:到医院了,豆包进去了。沈砚清很快回复:好。我在现场,大概十点完事。到了给我发消息。 手术很快。四十分钟后护士出来告诉他一切顺利,豆包已经醒了,在观察室休息。他走进观察室,看到豆包侧躺在一个铺着尿垫的小笼子里,肚子上剃掉了一小块毛,缝了几针,戴着一个透明的小头套。眼睛半睁着,看到他来了,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不像平时那么清脆。他在笼子前面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指穿过笼子的铁栅伸进去轻轻摸它的耳朵。豆包很乖,没有挣扎,只是偶尔把头套的边沿撞在笼子上,发出很小的声响。 护士又过来检查了一次体征,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带回家了。她把术后注意事项说了一遍——一周后来拆线,头套不能摘,伤口不能沾水,第一天可能会有点食欲不振。陆时渡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把裹着小毯子的豆包放回猫包,拎着走出宠物医院。 巷子里很安静。周末早上行人少,理发店和杂货铺都刚开门,卷帘门拉上去的哗哗声从巷口传来。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条消息准备报个平安,字还没打完——巷口一辆灰色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揪住他的卫衣领口往车上拖。手机脱手飞出去,屏幕在湿漉漉的地砖上闪了一下,碎了。猫包从另一只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豆包在里面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想喊,一块湿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化学甜味冲进鼻腔,他屏住呼吸,拼命挣扎,抓挠那只揪住他领口的手,指甲划过了对方的皮肤。但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乙醚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人往黑暗里摁,腿越来越软,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猫包的网眼在他模糊的视线里越退越远,豆包的叫声像从水底传上来一样闷。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巷口路灯下那摊积水,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碎裂的一角反射出细小的光。 车门砰地关上,巷子里恢复了安静。那辆灰色面包车驶出巷口,汇入了主路的车流。理发店的卷帘门已经完全拉上去了,老板走出来把招牌搬到门口,踩过地上那只猫包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猫在里面叫得很凶,隔着网眼能看到它肚子上缠着纱布,头上戴着一个透明的小头套。老板蹲下来把猫包拎到店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沈砚清的车刚从派出所开出来。城东的现场处理完了——是虚惊一场,物业报修的工人把旧锁换下来时留下的螺丝孔被当成了新的撬痕。他给陆时渡回了一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手术应该结束了。他把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踩下油门。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以为是陆时渡,拿起来一看——指挥中心。 “沈队,城东商业街后巷发生一起当街劫持事件。报警人是附近理发店的老板,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被拖进一辆灰色面包车,现场遗留了一只猫包和一部摔碎的手机。面包车往城东工业园区方向逃跑,车牌是套牌。猫包里的猫还在,我们查了宠物医院的预约记录——今天早上八点有一只叫豆包的橘猫预约了绝育手术,主人姓陆。”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通知周劲。调城东工业园区周边所有监控,重点查废弃厂房和仓库。那辆车往那边跑,说明有落脚点。”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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