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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渡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那另外两组DNA一直查不到身份,那个女人三年前失踪,有人报案。另外两个人呢?他们消失以后,有人找过他们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 第二天一早,陆时渡到实验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圈比昨天还黑,但精神很好,眼神里有那种找到线索之后特有的锐利。 “陆博士,林德茂十年前的服刑记录我调出来了。”她跟着陆时渡走进实验室,把文件夹摊在操作台上,“南口监狱,三监区。和他同期服刑的一共有四十多人,其中本市的十二个。我逐个核对了出狱后的活动轨迹、现住址、就业情况。大部分都在正常生活,有稳定工作,没有案底。有一个人比较特殊。” 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资料推过来。姓名栏写着“何志远”,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短发,眼神很平。服刑原因:故意伤害,和林德茂同一个罪名,判了四年。出狱时间比林德茂晚一年。 “何志远,四十五岁。出狱以后没有固定工作,在几个工地打过零工,后来消失了。他没有银行账户,没有社保记录,手机号换过好几次。他的最后一个登记住址在城西老城区,和林德茂之前藏匿的区域很近。”姜糖翻到下一页,“周劲去那个住址查了,房子是租的,房东说他两年前就搬走了,没有留下新地址。” “两年前,那之后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周劲在走访的时候,有一个邻居说见过何志远最近出现在那片区域。不是来住,是来找人的。找的是林德茂。” 陆时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了一下。“何志远和林德茂在监狱里就认识,出狱以后还有联系。如果开面包车的人是何志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林德茂为什么不肯说出他的名字,因为他认识他,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或者要命的把柄。” 姜糖点了点头,“周劲已经在查何志远了。如果他还在这座城市,应该很快能找到。” 陆时渡把何志远的资料拍下来发给沈砚清。沈砚清很快回复:“周劲在查他的车辆信息,如果有面包车,就能和屠宰场周边的监控比对。”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陆时渡在处理从屠宰场带回来的样本,把绞肉机刀片上的肉泥样本放进仪器里做成分分析。屏幕上跳动着数据,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他坐在操作台前,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十一点,周劲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何志远的车找到了。城西一个废弃停车场,面包车,深灰色,车牌和屠宰场外围监控拍到的吻合。” 陆时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盯着仪器的屏幕。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七十。 十一点四十,沈砚清推开了实验室的门。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眼底有一种陆时渡很少看到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那种猎人在追踪了很远之后终于看到了猎物踪迹时的沉静。 “周劲在何志远的车里找到了东西。后座和后备箱都有血迹,已经干透了。技术科在现场做鲁米诺反应,整个后备箱都是亮的。” 陆时渡站起来。“量大吗?” “量大。”沈砚清靠在操作台边上,“不是一次留下的。反复多次,清洗过,但洗不干净。宋也初步判断是人血,需要做DNA比对。” 陆时渡看着操作台上那些物证袋。绞肉机、操作台、冷库里的肉、面包车里的血迹。每一样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何志远人呢?”他问。 “周劲在找,车停在废弃停车场,人不在。周边走访了一圈,有人看到过他在附近出现过,但最近一周没见着人。他可能已经跑了,也可能还在等什么。”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何志远和林德茂是搭档,林德茂被抓了,何志远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跑不掉。三组DNA,面包车里的血迹,屠宰场的物证,每一件都指向他们两个人。林德茂扛着不说,何志远不会以为他能永远藏下去。” “所以他会跑,周劲已经在交通要道设卡了。” 下午两点,姜糖推开了实验室的门。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陆博士,另外两组DNA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她把一份材料放在操作台上,“城东一个社区民警看到协查通报之后,想起来他们辖区里有两个长期没有更新居住信息的流动人口。一个叫王秀兰,五十二岁,外来务工人员,在城东做保洁。另一个叫刘建国,四十八岁,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生活。两个人都已经几个月没有在租住地出现了。社区民警上门走访的时候,房东说他们已经很久没交房租了,东西还在,人不见了。社区民警采集了他们留在出租屋里的头发和牙刷,连夜送检。DNA比对结果刚才出来了,和冷库里的那两组完全吻合。” 陆时渡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王秀兰,五十二岁,女。刘建国,四十八岁,男。两个人没有亲属关系,没有共同的社交圈,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城东那片区域生活、都没有人替他们报失踪。王秀兰的房东说她已经三个月没出现了,房租欠了两个月,房间里的东西没动过。刘建国的邻居说他已经四个月没回来了,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夏天的时候。 “四个月。”陆时渡轻声重复了一遍。 “刘建国的邻居说,他走之前有一天晚上,有人开着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来接他。他说‘朋友请吃饭’,上了车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 面包车,深灰色的面包车。 陆时渡把报告合上,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这些事拼在一起之后呈现出来的画面比他想象的更普通、更日常、更不容易被注意。一个保洁工,一个打零工的。两个社会边缘的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的人,他们被选中,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沈砚清知道了吗?”他问。 “我发给他了,他让我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一早送过去。”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把王秀兰和刘建国的资料放进档案袋里,在封面上写了编号和日期。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物证比对报告的补充部分。 晚上回到家,沈砚清比陆时渡晚到了半个小时。他推开门的时候,陆时渡正坐在沙发上看材料,豆包趴在他腿上。沈砚清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陆时渡腿上的豆包挪到一边,然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累?”陆时渡问。 “何志远的轨迹查了,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天前,在城东一个加油站买了两桶油和一箱水。然后往省道方向走了,周劲在收费站调了监控,他的车在省道上的一个岔路口下了,之后没有了。” “他可能弃车了。” “可能,在那条岔路周边搜了一整天,没有找到车。”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比林德茂聪明,林德茂在老城区转悠,等着被抓,何志远知道自己该跑,也跑了。但他不一定跑得掉,他没有别的车,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他现在可能藏在某个地方,等着风头过去。” 陆时渡把王秀兰和刘建国的报告递给沈砚清。“社区民警找到的,两个人,四个月和三个月前消失,上了何志远的车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沈砚清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看完最后一页,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他们三个,王秀兰、刘建国、还有三年前失踪的那个女人,可能都不是何志远和林德茂唯一处理过的人。这三组DNA是我们找到的,在那些没有留下DNA、没有被混进冷冻肉、没有被送进火锅店的部分里,可能还有更多。”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沈砚清。” “嗯。” “如果那些人也消失了,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找,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沈砚清看着他,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陆时渡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柔和。 沈砚清说,“法律不管有没有人记得他们。法律只管有没有人害了他们,害了,就是害了。没有人替他们报案,我们替他们查。” 陆时渡低下头,豆包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到沈砚清脚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沈砚清的拖鞋上,轻轻晃着。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第84章 何志远的面包车是在省道旁边一条废弃的机耕道上被发现的。 周劲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深灰色的车身被灰尘盖了一层,车窗上落满了枯叶。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后座和后备箱的技术科已经采过样了,鲁米诺反应的照片贴在报告里:整个后备箱底在暗室中泛着幽蓝色的光,不是斑块状,是大面积的、连续的光晕。 宋也的声音从解剖室的方向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几度。“后备箱的血迹来自至少两个人,DNA正在跑比对,前排座椅和方向盘上提取到的指纹是何志远的,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有一把折叠刀,刀刃有缺口,刀尖弯了,可能是撬什么东西的时候崩的。刀身上的残留物送你们实验室了。” 陆时渡把那张鲁米诺的照片放大,蓝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后备箱,像一片发光的湖泊。一个人的身体里大约有五升血,后备箱里这些,不止五升。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砚清,“血迹的量太大了,两个人不够,他这辆车运过的人,比林德茂交代的要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劲在调何志远的车辆轨迹,这辆车买来三年,过户三次,每次都是卖给个人,没有营运资质,没有货运记录。它在这三年里跑了多少趟、运过什么、去过哪里,没有人知道。” 挂了电话,陆时渡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张蓝色的照片发呆。 下午,沈砚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车辆轨迹分析报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纸页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志远的车,近三个月频繁出现在城东工业园区周边的监控里。时间集中在凌晨。行车路线很固定,从老城区出发,走省道到工业园区,然后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土路。那条土路的尽头,就是林德茂的屠宰场。” “三个月,和林德茂说‘老李’来的时间吻合。” “但不止三个月。”沈砚清翻开报告后面几页,“姜糖往前追溯了两年,这辆车在工业园区出现的频率一直很高,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平均每周两次。屠宰场是林德茂去年才接手的,去年之前那辆车去工业园区做什么?没有屠宰场,凌晨一点到三点,他把车开到那个位置,卸了什么、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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