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冬天黎照也才大二,他们一帮人上难渡山上拍微电影,大雪封了路,康泊尧裹着一身风雪站在庙门口,给沈期带了一双雪地靴,背后是一连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冻伤的脚趾塞进干燥的绒毛里,其实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温暖,可是沈期看着康泊尧睫毛上未化的雪花,忽然很小声地想,妈妈,就算他是坏男人,我这辈子也总要跟他试一次的。 冻伤一周后就痊愈了,沈期用这双步伐轻快的脚奔向他跟康泊尧火一样的热恋中,三年他们早就把东戏的角角落落走遍了,学校几乎没什么变化,现在再走在熟悉的走廊阶梯上,除了淡淡的惆怅,还有一些讽刺,总之,沈期心情不那么爽快,他不喜欢怀旧。 演出票是第一排正中央,主持人报幕:卢静瑜慈善音乐会。 听了一会儿,沈期微微蹙眉,卢小姐水平不错,但远不到值得康泊尧专程来看的程度,他搞不懂康泊尧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直到中场休息的灯光亮起,康泊尧才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觉得她怎么样?” “漂亮,善良。”沈期给出两个标准而敷衍的形容词。 “她是卢允恩的姐姐。”康泊尧道。 沈期的呼吸滞了一下,转过头。 剧场昏暗的光线里,康泊尧瞳仁漆黑,挺放荡迷人的光彩:“我妈希望我明年和她结婚。 沈期的手不自觉扣住了座椅把手,如果不是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他大概会立刻起身离开。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康泊尧,我不会当小三的。” “别紧张,”黑暗里,康泊尧的手覆上来,慢条斯理地掰开他绷紧的手指,从指根捋到指尖,狎猊地把玩,“还没结呢。” 沈期想甩开,却被攥得更紧,他怕动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上。 聚光灯下,卢静瑜像一支亭亭玉立的兰草,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沈期突然想起康泊尧车里那个丝绒盒子,里面的戒指若戴在她手上,应当很相称。 康泊尧仍玩着他的手指,动作越来越放肆,沈期终于忍不住:“你在她面前这样,不觉得恶心吗?” “我觉得挺刺激的。”康泊尧很厚颜无耻地说,甚至抓着沈期的手在唇边碰了碰。 沈期像被烫到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心虚地把目光放回台上,卢静瑜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他以前站过无数次,他知道从那里往下看,台下的观众一举一动有多无所遁形。 所幸,卢小姐不像他一样会走神,她全程专注,演出完满结束。 散场时人流如织,康泊尧让沈期去门口等,沈期太熟悉剧院的构造了,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去的方向通往后台,以前康泊尧也总是从那里溜进去找他,他便拉着康泊尧躲在有樟脑丸气味的服装间里接吻。 记忆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沈期站在大理石柱旁,觉得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做金丝雀比想象中难熬,至少他无法坦然等候金主去和未婚妻调情。 主要还是怪康泊尧太没节操了,沈期心想,回去以后,就算一天睡四个小时,也要黎照赶紧把这部电影拍完,他才忍了第一天就快受不了了。 他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忽然很想抽烟,可惜戒了两周,身上半支也没有。 一双锃亮男士皮鞋与一双麂皮长靴停在他面前。 沈期抬头。 陈起霄挽着一个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这个女人,沈期怔了一下,跟自己竟然长得有那么一两分相像。 “我刚才看见泊尧身边有个人像你,还以为看错了,”陈起霄脸上挂着沈期最厌恶的那种笑容,“原来真是你啊,沈期。” 陈起霄递过来一根烟,沈期没接,冷着脸道:“巧。” 如果康泊尧今天带他过来就是为了羞辱他,那真是相当成功,效果斐然。 这完全就是沈期迁怒了,陈起霄只是碰巧陪肖沫来看学校里的演出,他跟康泊尧的票都不是同一排的。 “女朋友?”沈期挑眉看向陈起霄身边的女子。 陈起霄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话却是对沈期说的:“肖沫,你东戏的学妹。” 肖沫方才也一直在打量沈期的脸,见到这位本尊,她倒是有点理解康泊尧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了。 沈期已不算年轻,衣着也简单,可站在那儿就是有种吸引人目光的特质,是一种同女人在一起很俊帅,但是同男人站在一起又很漂亮的好看,天生的主角,见一面就很难忘掉。 肖沫:“学长也是演员?” 陈起霄点了支烟,吊儿郎当替沈期答道:“也是演电影的,可惜没混出什么名堂。” “比不得陈公子做什么成什么。”沈期对陈起霄实在没什么耐心,连带康泊尧今天也不想伺候了,准备告辞,这时康泊尧过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可是沈期却觉得自己闻到了后台化妆品的脂粉味儿。 “泊尧,”陈起霄吐出一口烟圈,“把咱们大明星晾这儿吹冷风,自己哪儿逍遥去了?” 肖沫轻声唤了句:“康总。” 见到二人,康泊尧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道:“接了个电话。” 陈起霄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我说……你俩这又唱的是哪一出?破镜重圆?” 当初康泊尧分手后的孙子样陈起霄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若真重蹈覆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而陈起霄就等着这个笑话。 沈期在康泊尧开口前截断了话头:“康总投资了我新戏。”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厌烦了在陈起霄面前掩饰自己的狼狈,不如把遮羞布彻底掀开。 陈起霄“嗤”地笑出声,烟灰簌簌落在皮鞋边,他扶着肖沫的肩,前仰后合,肖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看向两人,康泊尧脸色不虞,而沈期只是沉默。 笑声渐歇,陈起霄擦掉眼角的泪花:“泊尧啊泊尧,我是真服了你。正牌男友也能降服成了小情人……” “没办法,”沈期也笑,“时运不济,总得吃饭。”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过脸,昏黄的路灯恰好落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自怜,没有难堪,只有沉静到近乎凛冽的一点细光。 康泊尧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是在这盏路灯下,沈期刚排完夜戏,裹着他的外套边走边背台词,眼睛也是闪闪亮的。 陈起霄显然没料到沈期会这样回应:“行啊沈期,这些年别的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陈起霄。”康泊尧终于开口,陈起霄掂量了下,老是挖苦沈期,也落康泊尧的面子,临走前又假惺惺邀请:“一块儿吃个夜宵?”康泊尧拒绝了。 车上,康泊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开口:“陈起霄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今天带沈期过来,确实存着让他不痛快的心思,可是当沈期真的全盘接受了陈起霄的嘲讽时,他却又不那么痛快了。 沈期看着玻璃上自己没什么表情的倒影:“他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沈期来之前还怕自己摆不正位子,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康泊尧早就替他摆好了,一个对“正妻”无法置喙,对调侃无法反驳的小情人。 “不高兴了?”康泊尧等红绿灯的时候转过头问。 沈期弯起眼睛:“怎么会,今晚多精彩啊,认识了未来的康太太,还跟陈总叙了旧,都是我攀不上的人脉资源。” 康泊尧最讨厌他这疏离的态度,好似两人之间隔着永远无法消融的坚冰,他冷道:“你碰着陈起霄屁不敢放一个,对着我倒挺来劲的,我花钱就是买你这些阴阳怪气的。” 出乎康泊尧的意外,沈期没呛回来,沉默着在反思的样子。到了家,沈期自己洗好澡就爬上了康泊尧的床,给康泊尧弄得很不习惯,期间服务也尽善尽美,好似在证明自己情人也当得很尽职尽责。 康泊尧看着他这种表面温顺,其实死犟的样子更是来气,给人一直磨到了半夜,把人又往鱼缸上面摁,沈期终于忍不了了,破口大骂他有完没完。 “装不下去了?”康泊尧用犬齿咬他软乎乎的耳垂,看他这个崩溃的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 沈期说话都带上鼻音了:“……到底怎样才满意?” 要如何才能满意,康泊尧也说不上来,他亲沈期湿漉漉的鼻尖,恨不得把沈期身上的肉咬一块下来。他对这个人的欲念,总是如此爱恨交加,想叫他好过,不想他好过,分不清哪边多一点。
第30章 过期的约会 第二天一早,沈期是被沈骅裳的电话吵醒的,他忘了回她昨晚那条气势汹汹的质问信息,主要也是没顾上。 沈女士的电话向来赶早,连带着把康泊尧也闹醒了,皱着眉伸手就要去够手机,吓得沈期瞬间清醒,几乎是扑过去抢,动作太急,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康泊尧身上,听得他闷哼一声。 “小姨?” 电话那头传来沈骅裳的声音,沈期一边应着,一边用手肘抵住还想作乱的康泊尧。 “只是普通投资,碰巧遇上——”话没说完,沈期倒抽一口冷气。被子底下,康泊尧的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把他腰侧的软肉。 “不说了,我马上要化妆了。”沈期说了几句,飞快挂断电话,扭头瞪他,“你幼不幼稚?” 他想把康泊尧从身上推下去,可这人不知怎么长的,一身骨头又硬又沉,压得他动弹不得,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康泊尧拨弄着他散在枕上的黑发,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躺在我床上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期别过脸,“你快压死我了。” 康泊尧略微抬身,沈期立刻抓住空隙翻身下床。 吃过早饭是康泊尧送他去剧组的。助理小可给沈期拿来了冰美式,沈期一边灌咖啡一边敷眼睛,在心里把康泊尧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幸好看了眼通告单,再拍一周,全组就要转场去难渡山拍外景了。那地方荒僻得很,康泊尧总不至于跑到鸟不拉屎的山沟里。 显然,康泊尧也拿到了他的行程表,接下来几天,沈期每晚都被准时拎走。一连三天,剧组人员看见他从康总车上下来,也都见怪不怪,心照不宣了。 沈期自己都麻木了,那点摇摇欲坠的节操,早被康泊尧一并拉进了泥里。 “明天要上山了?”临行前夜,康泊尧忽然问。 沈期立刻警惕起来:“嗯。” “山上冷,把帽子戴好。” “嗯。” “老实点,别往没人的地方去。” 沈期心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嘴上却乖乖应了,他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多费口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