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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渡山的戏份只有五天,剧组轻装简行,唯独沈期的行李又多又重,康泊尧硬塞进来一件臃肿无比的羽绒服,外加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沈期抗议无效,他那小助理根本就是康泊尧的人。 “期哥,这些咱可是花了钱请人背上山的,不麻烦你动手。”小可绝口不提自己真正听命于谁,笑呵呵地往背包里塞自热贴,“山上风硬。” 与此同时,酒店里暖气开得极足,熏得人如在仲春,康泊尧只穿了件薄羊毛衫,却仍觉得燥热,此刻坐在红木圆桌前,听着两侧家长热络的交谈,浑身都不爽。 这顿饭算是康家和薛家首次正式就婚事安排的见面宴,薛家虽门户不及康家,但女方高嫁本是常事,双方对这门亲事都颇为满意。 弟弟的婚事既已敲定,话题便自然而然落到兄长身上。康乐千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天碰见起霄哥,他说哥好像又有人了,还专程带去给卢小姐的音乐会捧场。” 薛家人不明内情,只笑着附和,说康泊尧事业为重,个人事情不急云云。可坐在主位旁的杞晓山,捏着筷子的手已经泛白。 康乐千尤嫌不够,又添一句:“听说还是旧相识。不过哥旧相识太多,我都对不上号了。” “能对的上你老婆就够了。” 康泊尧目光淡淡扫过薛李。 薛李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康乐千的袖子,她向来有些怕这位大哥,偏偏自己男友总要去招惹。 康乐千笑了笑,没再继续。 饭后,却是康奕坤找的康泊尧,先说了几句公司事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明阁没他插手的地方,这么些年也只帮过一回。 “你和卢家那对姐弟,到底怎么回事?”康奕坤皱着眉,“昨天碰见卢玉明,别说你妈,我都脸上挂不住。” 同时招惹姐弟两人,到底不太光彩,不过杞晓山当初对卢静瑜很满意,康奕坤也就没说什么,谁知转眼儿子又将人撇开了。 康泊尧乐了:“我跟卢小姐就吃过一顿饭,看她一场演出,这样就算招惹也太冤枉了吧。” 甚至音乐会送的花束里插着捐款支票,走的都是明阁的公账,康泊尧觉得自己那天分明只是为山区小朋友献了一点爱心。 一顿饭吃的胃疼,康泊尧趁杞杞晓山还在跟亲家说话,溜号出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总算觉得畅快点。 他拿出手机,滑拉了一下,跟沈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 简简单单七个字:“到山上了,信号差。” 倒是小可尽职地发来汇报:“康总,剧组全员平安抵达。山上气温零下三度,期哥已经裹成球了。” 文字下面还附了偷拍的照片。 沈期穿着那件臃肿的银灰色羽绒服,整个人陷在折叠椅里,帽子拉得严严实实,山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凌乱,鼻子微红的。 康泊尧越看越觉得丑,像条大毛毛虫。 大拇指长按把丑照保存了下来。 - “沈老师,快过来看!”化妆师小田兴奋地招手,“像不像?” 沈期闻言抬眼,目光在肖沫身上停了片刻。 她穿着一身灰袍,黑发垂下。她的皮相本就与沈期有几分相似,妆容修容过后,骨相也显出了六七分像,只是气质更冷。 “鬼斧神工。”沈期真心实意地夸赞。 小田笑着摆手:“是沈老师您找的人巧!” 那天沈期在东戏遇见了肖沫,虽说讨厌陈起霄,但回剧组后想到,阿明姐姐这个角色他跟黎照一直都不是很满意,肖沫倒是很合适,便试着联系了她。 上妆后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上午拍了两场戏,肖沫经验生涩,反复NG。沈期陪着她一遍遍重来,同黎照一起指导调整。 肖沫对沈期的感情很矛盾,一个害自己莫名被厌恶的陌生人,一个沦落到情人却泰然处之的康总前任。 肖沫对沈期既好奇,又排斥,但这两天在片场的相处,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专注与慷慨,这种矛盾让她面对沈期时总是别扭,道谢时语气生硬。 午间,两人围在炭火盆边对词,窗外忽然传来场务的吆喝,说要把老银杏树上挂的祈愿带全清掉,给下午的戏造景。 “学长,这句台词我用这个语气……”肖沫抬头,话音却顿住。 因为对面的沈期竟然走神了。 他怔怔地望着木格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火盆里的炭火“啪”地炸开一颗火星,沈期像是被惊醒了,放下剧本:“我出去一下。” 肖沫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禁跟了上去。 院子里,老师傅正踩在竹梯上,利索地剪断一根根褪色的红绸。满地枯黄落叶间,混着断裂的祈愿带,等会儿集中清扫。 “劳驾,”沈期仰头开口,“有根写了我名字的带子……您见过么?” “哎哟,这么多,哪看得过来。”师傅呵着白气,在寒风里摆手,“挂了不知多少年了,字早糊啦。” 沈期对他道:“要不我来剪吧?” “大冷天的……” “麻烦您。” “什么毛病。”师傅狐疑地看着沈期,嘟囔着下了梯子。 沈期攀上梯子,骑在木台阶上,一手拿着剪子,另一只手捋过一根一根带子辨认过去。 肖沫的目光扫过脚边,倏地顿住,就是这么巧,她脚旁的那条还真就写着沈期的名字。 她弯腰拾起,动作一顿,因为扯起来之后,发现这条带子后面还有康泊尧的名字。 肖沫犹豫片刻,抬头喊沈期:“我找着了。”她举着那根已经褪色成粉灰色的祈愿带,只有刀口是新的。 沈期在树上呆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的搞不清现状,半晌才在寒风里低声说:“谢谢,我剪完这些就下来。” 等沈期清理完,肖沫将祈愿带递过去,可能因为手冻僵了,沈期接过的动作有些迟缓,上头写的字很简单,扫一眼就看完了。 肖沫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没想到康总也会做这种事。” 把两人名字郑重系在破庙的树上,怎么听都像是年轻情侣才有的、近乎幼稚的浪漫。 “是啊。”沈期终于出声,把带子塞进口袋里。 二十出头的康泊尧也会做这样的事。 他回过神,察觉肖沫的目光还停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他明白,此刻的自己,大概像个攥着过期糖果不肯松手的人。 其实不是。 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当年康泊尧很混蛋地抢了他写的带子看,却把自己的那条挂到最高处,死活不让他看。 这么多年,他一直有点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或者说,过去的他一度抓心挠肝,耿耿于怀。 现在知道了,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波动,早已释然。 “回去吧。”沈期对肖沫说,“词还没对完。”
第31章 总要允许人成长吧 自从知道康泊尧和沈期又搅和到一块儿后,陈起霄那点儿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就压不住了,三天两头要“组个局聚聚”。 康泊尧回绝得干脆利落,连借口都懒得编。 尤盛劝陈起霄:“你把他俩的事儿捅到康家那儿去,康泊尧不把你削一顿都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 陈起霄:“这你就不懂了,康泊尧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压根不会让他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这么多年,他没少惹事儿作死,但是一直都在安全线内,很有一点经验。 所以当得知肖沫和沈期在难渡山拍戏时,陈起霄立刻嚷嚷着周末要去爬山,他一哥们搞了个农家乐庄园,面积有上百公顷,就在难渡山七八公里远的地方,临湖背山,风光宜人,叫上尤盛一块儿,就当吸氧。 康泊尧果然答应了。 “这破山连个台阶都没有,拍电影干嘛非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陈起霄爬到一半就开始骂娘,他为了装逼穿了一双意大利手工尖头皮鞋,底子又硬又薄,脚疼。 康泊尧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自己以前好像也说过。他叫沈期别去这破地方,什么道光年间的古庙,别的地方没有吗?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非不信邪,果然大雪封山,就抓瞎了。 他一脚泥汤一脚雪,凌晨三点多才摸到庙门。 康泊尧这辈子没那么狼狈过,事后回想倒是挺值。沈期看着他心疼得说不出话,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俩人都冻得够呛,亲得没什么滋味,却都舍不得撒手。最后是沈期先推开他,背过身去,不肯看他。康泊尧一看沈期这样,心里一沉,老子爬了半宿,你这是又后悔了? 追问了好多遍,沈期才捂着脸说他鼻涕都要掉下来了,臊得通红。 后来到了夏天,沈期非要再来一次,说这山算他们情定的地方,一定要在这座庙里许愿,又是搬梯子又是写字,荒郊野岭折腾了半天,沈期被野蚊子咬得满腿是包,不忿地说凭什么只咬自己不咬康泊尧。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蚊子了,爬了半小时,微微气喘,康泊尧拉开羽绒夹克,仰头看着院落里的银杏树。 十年时间,对人来说很长,但对树仅是转瞬,它根本没怎么变,只是叶子落光了,枝干崎岖着指向湾东冬日灰蒙蒙的天。 难渡庙,康泊尧看着匾额,心想真是不吉利的名字,沈期当年怎么会想着在这里求神拜佛,果然没有善果。 “就这破庙?”陈起霄跟尤盛也跟了上来,他第一个走进庙里吆喝,“人都在哪儿呢?” 肖沫老早就跟沈期说了这群人要来的事儿,是以沈期看到康泊尧并不惊讶,眼神都没给一个,演完了自己的戏份,才悠悠哉哉走来。 小可匆匆给他披上羽绒服。 “这不是穿挺好的?”康泊尧扫了他一眼。 沈期无法反驳,某些时候康泊尧的实用主义意见还是有用的,他想把拉链拉上,但羽绒服太长,弯着腰一时不好操作。就在他低头摸索时,康泊尧已经蹲下身,抢过了拉锁头。 “我自己——” 话没说完,拉链已经“唰”地一声从腰拉到了胸口,动作气势汹汹,沈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差点以为这人要用拉链夹死自己。 “你当我蠢呐。”康泊尧在领口放慢了速度。 “你以前没夹过我?”沈期白他一眼。 “就那一次好吧。”康泊尧松开手,在沈期的下巴上捏了一下,“你要记八百年。” 拉链被很稳妥提到了顶,停在下巴尖儿,康泊尧忽然觉得这衣服线下看,其实没那么丑,裹着像个小雪人。 沈期嫌他拉得太高,又把拉链往下扯了一点,看着康泊尧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羽绒夹克,还有专业的徒步靴,踩在泥地里依然干净利落。 淡淡的嫉妒,体质原因,真是没法比。 小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你们感情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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