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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脸上齐齐露出嘲讽的表情。 在剧组凑合吃了顿午饭,沈期下午只剩两场戏,康泊尧非要拉他出去遛弯消食,沈期缩在椅子上烤火不肯动,说冷,康泊尧说就是因为他老这样,越不动越虚,越虚越怕冷。 沈期这才磨磨蹭蹭出门,院子里,肖沫正在拍戏,陈起霄和尤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肖沫现在是尤盛公司的艺人。 沈期忽然问:“陈起霄跟肖沫怎么在一起的?” 康泊尧把桃源那档子事说了说,当然修饰了陈起霄欺男霸女的具体行径,也没提肖沫最初一门心思要勾搭的其实是他。 饶是如此,沈期还是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轻蔑嗤笑。 他替肖沫觉得不值。 “放心,”康泊尧读懂他的所想,“陈起霄也浪不了多久了,他家里人马上要安排他结婚。” “结了婚就能收心?”沈期可太清楚这群二世祖的秉性了,他转头问康泊尧,“你什么时候结婚?” “结了婚也不一定分。”康泊尧冷声道。 这话没主语,说的是谁就自己解读吧,沈期手揣在兜里,没接话。 他很不喜欢康泊尧一边跟卢小姐接触,一边跟自己纠纠缠缠的行径,都不想搭理他,偏偏这人几天的清净都不给他,破山头也能追来。 可是他现在也只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没资格说什么,那么就闭嘴吧。 两人出了院子,在外头转了一会儿,山里空气又冷又新鲜,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康泊尧本来觉得谁也不讲话,这么走走很舒服,但是看到庙后头临时的垃圾站里堆着一堆祈愿带时,还是忍不住嘲讽开了口。 “当初费那么大功夫挂上去,还不是都进了垃圾站。” 沈期望着那堆褪了色的绸带,语气平淡:“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康泊尧扬了扬眉,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他确实从不在意,写了什么也早就忘光了,但他却还记得沈期当年写的那句。 因为那个愿望实在太古怪了,他抢过来偷看时就觉得很莫名其妙。 “你不是写了‘长命百岁’——”话到一半,康泊尧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猝然击中,猛地转向沈期,脚步停了下来。 沈期也停住了脚步,知道他明白了。 真是难堪。沈期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那年他极其认真地在那条红绸上写下“愿康泊尧长命百岁”,康泊尧分外不解,问他怎么许这种愿。 「很奇怪吗?」 「等我七老八十了再写也不迟。」 康泊尧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我现在就想你活得久一点。」沈期还是固执地把带子系上了树枝。 二十三岁的康泊尧完全不能理解,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今却忽然懂了。 沈期从小就活在母亲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恐惧里。然而最后沈蝶岚还是死了,在他的面前从六楼一跃而下,不是必死的高度,但确实就这么死了。 所以沈期要他长命百岁。 康泊尧喉头发紧,心口沉沉地往下坠,骤然明白一件发生在热恋时候的事,隔了这么多年,气氛忽然变得滞重而微妙。 有些事,在发生的瞬间知晓,与在多年后恍然领悟,早已物是人非。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康泊尧声音发涩。如果当时就知道—— “没什么可说的。”沈期神色依然淡淡的,平静地问,“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可怜我?就不分手了?” “沈期,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一次都没提过。”康泊尧咬牙。 沈期默然片刻,年少时有好脆弱的自尊心和骄傲,怎么肯让恋人看见自己不堪的那一面,如今回头再看,确实对伴侣不够坦诚。 “嗯,所以我后来吸取教训了。”他抬起眼,“这些事,我都告诉Adrien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第一次恋爱,总要允许人成长吧。” 类似的话康泊尧当初求复合的时候也说过,于是被堵得哑口无言。 - 沈期拍戏去了,康泊尧自己一个人溜达,走着走着,漫无目的的,又到了垃圾站。 立在那一地狼藉的红绸前,好半天没动,山间的寒气顺着脚底漫上来,他身上也渐渐冷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刘心颜发来的关于沈期的评估报告,康泊尧要她把每次会面说了什么都整理发过来。 他简短地道了谢,然后揉了揉太阳穴,身后的厢房里传来人声,康泊尧听出是沈期和尤盛,这破庙墙壁太薄,连讲话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康泊尧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哇!是不是有朋友帮我推文了,阿里嘎多!
第32章 比sex还奇怪 屋里。 几句寻常寒暄后,尤盛终于问起沈期生病的事,这始终是他最在意的事,只是苦于没有恰当的时机开口。 “康泊尧介绍了心理医生给我,半月去一次,感觉有帮助。” 沈期的语气很平常,没有半点讳疾忌医的意思,倒让尤盛有些措手不及。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尤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当初不是我跑去跟康泊尧说康家的事,你们或许……” 沈期却忽然笑了出来,肩膀轻轻一耸:“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我这么脆弱?分个手而已,就抑郁了?” 尤盛盯着他的脸,想从那些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什么。可沈期是演员,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一派云淡风轻。 “我妈也是抑郁症走的,”沈期回想了下,“我其实很早心里就有问题了,可能是高中?只是一直没去看。” 尤盛眼中浮起痛色:“抱歉。” “别这样,”沈期实在不喜欢看人难过,甚至反过来宽慰他,“当时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但你来或不来,结局都不会改变。我和康泊尧……本来就不是能走到最后的关系。” 尤盛立刻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和他在一起?” “我想要资源,他能给,各取所需罢了,”沈期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执着于过去了,能把现在过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需要——”尤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他换了措辞,“……帮助,也可以找我,何必这样……”喉结滚了滚,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当初从陈起霄那儿得知两人的纠葛时,尤盛几乎不敢相信。那个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沈期,现在竟然会为了一点资源,出卖自己。 沈期下意识去抠自己的指甲,说:“我不想欠你的。” “所以就宁愿找他?” 这一次,沈期沉默了更久。久到尤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那声音轻轻落下来:“是啊。反正已经睡过那么多次了……再睡几次,也没什么所谓。” - 尤盛远远看见康泊尧斜倚在门柱上等自己时,心里就有了预感。方才与沈期谈话时,窗外隐约有动静,他还当是风吹过老树枝干的声音。 “有事要说?”尤盛停在他面前。 “这破庙的隔音不太好。”康泊尧淡淡道。 果然。 尤盛无奈地抬了抬眉毛,从裤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 “你对沈期有意思?”康泊尧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苗没窜出来。尤盛护住打火机,又擦了一次,这次点燃了,冒起一缕烟,很快散在风里。 “对。”他干脆地承认。 康泊尧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我说这些年你怎么总围着他的事转,忙前忙后,急得上火。” “但我从未越界。”尤盛深吸一口烟,看向康泊尧,“所有关心都停在朋友该有的分寸里。我保证。” 康泊尧骂了一声,他相信尤盛的人品,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偏偏就是因为是兄弟,才更让人憋闷。 “当初你跑来跟我讲康乐千那孙子的事儿——”康泊尧没接着往下说,他知道自己迁怒了,其实沈期说得对,无论尤盛来不来,最终都是他康泊尧自己做的决定。 问题在于,尤盛劝分的时候,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为这点旧事争执实在可笑,可康泊尧还是被气笑了:“可惜了,你这墙角挖了快十年了,也没挖动。” 尤盛也来了火气:“从知道你喜欢他那天起,我就明白自己没机会了。我说了,我对他的关心,只是基于一个朋友的正当关心!” “哦,我俩分了,你上赶着去安慰他,”康泊尧想起尤盛曾说沈期那时状态极差,心头火又窜起来。刚才听见的那些“作践”“各取所需”更是在脑海里翻搅,“他卖给我,把你急坏了吧?怎么不卖给你呢?” 这种被几十年兄弟背叛的感觉,让康泊尧口不择言,尤盛也无言以对,默默挨完训,碾灭了烟头,突然提起了一桩毫不相干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是我想去看《鹿男》的。” 康泊尧一怔。 刚刚毕业回国的富二代少爷们,总爱附庸风雅,尤盛说东戏有一出年度大戏,连演三天,排得极好,好评如潮,问康泊尧要不要去看。 康泊尧对话剧压根不感兴趣,原订了去瑞士滑雪,只是那天好巧不巧,湾东下了一场大雪。 湾东很多年没下雪了,偏偏那天下了一场百年一遇的大雪,所有飞机全部延误,没有一架能飞出机场。 他只好陪尤盛去看戏,自然要坐最中间最前面的vip位子。沈期在戏里扮演一只误入人间、最终被献祭的鹿精,穿白色桑麻衣裤,腰间扎一条红色的腰带,他在最高潮自刎,正对着他们,白皙的脖颈抵一把镶嵌着宝钻的皇剑,旋转割下,无辜的鹿男倒地不起。 第二天湾东的航班就连夜恢复了,康泊尧却终究也没去成瑞士,他连看了三天《鹿男》。 但其实尤盛也坐在他旁边连看了三天。他看见第三次时沈期失误了——鹿男死去时本该仰望观众席上空,和前两场一样。 但这次沈期却看了一眼康泊尧。 然后康泊尧就对沈期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开始跟尤盛抱怨沈期有多么多么难搞。可是不出三个月,他已经带着沈期在身边,跟他们介绍说:“这是我对象。” “湾东又十年没下雪了吧。”尤盛望着灰白天空,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惘然。 如果他那天没有邀请康泊尧,如果湾东那天没有下大雪,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 下午的戏拍完提早收工,沈期被康泊尧带着去了半山腰的度假酒店,他随口问起尤盛怎么没一起,康泊尧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你很关心他?” 沈期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下午还在的人,晚上就不见了,问一句去向再正常不过。但他懒得接话,转头打量起酒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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