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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衡子真的主卧门紧紧反锁着。 “衡子真开门!”房门被梁昇拍得梆梆直响,“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我一脚把这破锁踹烂是不会赔你的!” 正当梁昇耐心耗尽真要使出蛮力的时候,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衡子真的头发像是好久没打理,发尾呲着,刘海长到几乎挡住眼睛,眼皮无力地垂着,胡子拉碴,嘴唇干到开裂。 衡子真手里夹着燃烧的烟,活像颓废的社会毒瘤。 衡子真很用力地挤了挤眼睛,手抬起来想吸烟抬到一半又放下去,哑着嗓子说:“你要把我家拆了呀小偶像。做客的话改天吧,我要睡觉觉了。” 梁昇看他这颓靡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来看躲起来的胆小鬼把自己作死了没。完犊子了我就独吞你那台施坦威,反正丢在琴房也没人练,真是暴殄天物。” 衡子真嘴角抬了抬,满不在乎地说:“喜欢送你呀。” “我可去你的吧,谁稀罕,”梁昇从他手里夺过烟头,摁进烟灰缸发出细小的刺啦声后彻底熄灭。 他抄起电脑柜上的烟盒统统丢进垃圾桶:“自己的事撂那不管让其他人跟着折腾。” 梁昇一根食指刮刮脸侧,瘪瘪嘴嘲讽道:“你好不好意思?” “那你也不要管不就好了。” “不在意死活不在意比赛,到底还有什么是你在意的?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搞得什么鸟样,”梁昇两步逼上去将衡子真按在门上:“说不比就不比那你准备这么多年,练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跟你有关系?”衡子真眼珠都转很慢,费劲掀上去对上梁昇的,眼里空得仿佛只有一团黑雾,“我报不报名比不比赛还得经你批准?” 衡子真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球的红血丝如同被浸湿的蛛网,他很累地吸吸鼻子:“小偶像,我俩可是对手来的,这么多年被我踩着,这下我不比了你少个对手不是好事吗?” “怎么还不高兴上了。” “临阵脱逃的懦夫,”梁昇制压着他,面露嘲讽:“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怕国际赛场输给我丢脸不敢比了是吧?” 衡子真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你对我用激将法也没用,有浪费在我身上的时间不如多练会琴。” “梁哥,我叫你哥,好了我真的累了,去换个有潜力的满足你的拯救欲行不?” “拯救,”梁昇揪紧他的衣领,指节泛起一层白:“你要真像你嘴上这样想那我眼睛瞎了吃一嘴屎,我认了。但是衡子真,既然要做缩头乌龟你就没资格再说佰伯利冠军也是你的梦想,梦想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是次选,不应该被当做累赘。” “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因为任何理由放弃都没人管得了你,”梁昇松开他,一手用力戳在他心口,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自己甘心,你只要甘心,其他都无所谓。” 尽管衡子真行事随心所欲很多时候没个正形,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且这几年要不是有衡子真梁昇备赛应该会更加辛苦,光引荐他进北京音协这一点,梁昇就绝不能对他的弃赛置若罔闻。 再者,衡子真是他的朋友,所以梁昇软话硬话都讲尽,决定权还是要交回当事人手上,最后只说“你想想清楚。”就带上房门走了。 梁昇临走前又去厨房检查一番煤气罐,确认没再有气味泄露后就把厨房连接客厅的门关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沙发上方裱着一幅画。 画里的小男孩估摸也就两三岁,开裆裤都没戒掉的年纪双手就已经搭上黑白琴键。 钢琴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裙对镜头比“耶”的女士,五官比现在的衡子真就多了些柔和淑女气,差不多模子刻出来的漂亮。 梁昇静站着看了一会挂画突然又不想立刻走了,闲事已经管了不差再管一点。 他把泡在红酒里的书拿出来,是《人间失格》中文译本。 梁昇捏住书对着垃圾桶缓缓甩掉大滴的水珠,拽了几张纸巾把封皮的酒渍蘸掉,随手翻到被卡着书签的页面,有一句被用红笔划两道线。 「瞬间不足以成为生命的喜悦,我只相信死亡那一瞬间的纯粹。¹」 梁昇半夜搁互联网上冲浪的时候偶尔也会刷到诸如此类的图文。 深沉的音频搭配心脉受损风的短句,扮演能遮风挡雨的孤岛木屋。 吸引无数残破的灵魂漂零到此处卸下伪装、袒露伤口、互相疗伤。 梁昇不是悲观主义者,确实常无法共情他们的痛苦与破碎,但他同样不是批判主义者,不会因自己内心丰盈就质疑他人六月飘雪。 在他人表露需要帮助前闭上嘴巴,装没看见,就是旁观者能做的最合适的救赎。 梁昇把擦半干的书放在茶几上,卧室门开了。 衡子真站在门口,梁昇蹲在那堆存在主义与荒诞派的文学产物里,擦书的动作慢了些,抬头与他远远对视,表情看起来已经不再生气,眼睛亮亮的,几秒后轻快地问他:“衡子真你晚上吃饭了吗?” 衡子真摇了摇头。 “哦,那你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我收完书带你去吃烧烤吧。”梁昇说。 衡子真往客厅那走,停在一大滩红酒旁边,淡淡说:“不用擦了,脏了就丢了吧。” “啧,我看有好多都是亲签怎么能扔掉啊!”梁昇瞪他:“多少人一本难求的你就这态度,太不珍惜啦!” 衡子真耸耸肩,两手一摊:“随你吧。” 梁昇把大部分书能擦掉的水渍都仔细擦了,一本本摆在茶几面上,手上忙完衡子真也洗好出来了。 家里暖气足,他换了一套短袖睡衣,梁昇短暂回想,这是不是第一次见衡子真穿短袖,之前大夏天一起出公演他穿的都是长衣服。 确实是头一回。 “完活儿,我救了你这么多书作为答谢请我吃夜宵。”梁昇边说边转肩骨放松肌肉。 衡子真嘴里说可以,左手攥着毛巾擦没吹干透的发梢,迎着灯光,白皙的皮肤表面伤疤格外明显。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新旧交叠着,最新鲜的伤口还呈暗红色,仿佛轻轻抿两边皮肉还会有鲜血流出来。 衡子真应当不是一不小心才露出伤口,梁昇的眼神被红色吸引,眉毛下意识收拢嘴巴抿成线时,衡子真静静地继续擦头发,脸色都没变一下。 是真希望梁昇不要再管他了。肉体的伤会长起来但精神上的不会,不但不会,还会在伤结痂后拼命蚕食他的求生意志,拖着拽着他直到再次放弃挣扎,刀尖再次扎进皮肤,流出新的血。 精神世界永远糜烂,这副躯体也理应不得善终。 衡子真擦完头发走到沙发坐下,把潮了的毛巾搁在茶几上盖住几本著作,低声问梁昇:“没见过这样的吧,是不是很吓人?” 衡子真好像并没有想展开描述或讨论痛,面对梁昇的震惊只是客观地说:“你不用试图理解,这不太算是心理病,我的脑功能有异常,神经递质失衡,还有些别的原因。” “总之,发不发病不受我控制,也不是感受到关心或者被开导就能治愈的。这是一种精神疾病,要吃药的,吃完了会变成没有情绪的呆子,呆子怎么弹钢琴呀?” “我知道你感激我为你引荐,给你推荐比赛,但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全心专注你自己的比赛,不该操心别的。” 衡子真对他笑了笑,脸上又浮现浓浓的倦怠:“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报名过了,所以你现在放心地回去并且以后不论谁找你都不要再管,我一定会去参加比赛。” “梁昇。”衡子真已经好几年没有叫过他本名。 梁昇应道:“嗯。” “距离上次我国选手在佰伯利世界钢琴大赛夺冠,过去了几届你知道吗?”衡子真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八届。” “在你被干扰的时候就想想我们已经快半个世纪没有拿过冠军了,”衡子真眼眶很红,有一圈水珠在打转。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梁昇面前,轻拍了拍梁昇肩膀:“你是我所有对手里最有可能做到的,所以我才会喜欢你,知道了吗?” “我才不会接这个担子,要夺冠你自己去啊,别人就算拿到冠军有什么意思,又不是你的。” 梁昇已经觉得自己很理智,对比衡子真却还是显得拎不清,但没办法,他对朋友向来上心:“子真,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 “先听了再说吧你,”梁昇瞪他一眼,头微微垂下去:“我可以不再被你的事干扰,但是…你,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话又绕回衡子真的病上,梁昇又稍微改口:“至少避开大动脉,如果需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呀。”衡子真笑了,用没有新伤那只手摸了摸梁昇后脑:“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死掉的。” “煤气也不要再开了,还有你家最好全部安防盗窗,买个保险柜每天把刀都放进去,”梁昇轻轻推开衡子真的手,认真说:“你要的冠军你自己去拿,我不帮你。哎…算了,你每个星期给我来条信息吧,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过分,咱俩以后在基地就不说话啦?要冷战啊?” 梁昇咬牙:“不是你说的吗!” 衡子真眼神聚焦在他脸上,过了片刻又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笑够了就打个大大的哈欠,把梁昇往门外推:“好啦你快走吧,我真的困死了,晚安。”
第33章 [33] 顾斯楠 “小亓我今儿想吃杭椒牛柳盖饭,再去帮我买杯小黄油拿铁,记得要热的,冰的不香,”陈博谦脱掉手术衣换回大褂,先掏出手机大方给亓纪转了两份饭钱:“天天奴役你跑腿怪不好意思,你的午饭我也包了。” 亓纪笑说不用。 陈博谦从另个口袋掏出随身笔记,电子备忘录早已流行,陈医生还是坚持手搓,每天到科室先对着系统病历拣要重点关注的病人记录病情和治疗安排。 “待会打饭前先看26床冠脉造影和心脏超声结果出了没,今天应该就能出,要尽快确定能不能搭桥,下午那台手术做完记得再提醒我一下。” “嗯嗯,我记下了。” “下午24床室壁瘤切除王医生来做,你去给他当副手,”陈博谦左右活动活动脖子:“我想想,应该就这些,哦对,刚刚的手术记录你补一下。” 陈博谦交代完还要参加联合会诊,二人分别,亓纪回科室补完手术记录后手头也没什么紧急事务就下楼去买饭。 刚走到电梯就听小程扯嗓子喊:“亓哥你等我下!我也买饭。” 小程很快裹着可爱小熊围巾飞奔过来,电梯正好到达,轿厢还有几个其他科室同事,小程和他们都熟,热情地互相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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