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医疗设备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从无创呼吸机到移动ICU单元,今天之内必须全部到位,布置在森屿和未来可能的所有片场附近。清单和供应商联系方式同步发你。” “第四,”苏景臣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把他的日常监测数据,包括心电、血氧、血压,全部实时同步到我的终端。我要每天看。” 陆舟快速记下,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出残影。等苏景臣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苏总,您……不亲自回来看看?” 电话那头,苏景臣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像冰碴子刮过玻璃。 “我回去有什么用?”他说,“拿绳子把他绑上飞机,再锁进国外的病房里?”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铁了心要往那个火坑里跳,我拦不住。我能做的,就是在火坑底下给他铺满救生垫,确保他摔下去的时候,还有口气在。” 陆舟握着电话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听好,”苏景臣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下次,如果他再在你面前咳血,或者出现任何急性症状” “不要请示,不要犹豫。” “直接敲晕了,送医院。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 陆舟拿着手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窗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苏景臣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进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 然后脚步猛地顿住。 苏清砚就站在卧室门口,背靠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那双眼睛很静,静得有些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陆舟。 两人之间隔着客厅,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清砚先动了。他嘴唇很轻地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别告诉哥哥。” 他顿了顿,眼睫垂下去,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刚才,其实有点害怕。” 陆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看着苏清砚。看着那张平静的、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垂下去的眼睫,看着那个人靠着门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站姿。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苏清砚,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他开口,声音绷得死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早干嘛去了!” 说完,他快步走回书房,砰地一声甩上门。 ------ 城市的另一端,顶楼办公室。 陆则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几页刚从加密渠道传过来的纸。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境,远处有闪电无声划过。办公室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半边脸。另一只手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第一页,是标题,加粗的黑体字: 苏清砚,诊疗记录摘要(2016-2021) 下面是时间线。 2016年3月12日,因“突发性重症心力衰竭、急性肺水肿”,于洛杉矶西达-赛奈医疗中心急诊入院,行紧急气管插管,入ICU。 2016年3月-6月,行三次心内膜心肌活检,确诊“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 2017年1月,行第一次心脏移植评估,因合并严重肺部感染及多器官功能不全,未通过。 2017年8月,行“左心室辅助装置植入术”,术后并发颅内出血,二次开胸。 2018年4月,行“经导管二尖瓣修复术”,术后反复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2019年11月…… 后面还有,但他看不下去了。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那些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那些“病危通知书”、“抢救记录”、“家属签字”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球上。 五年。 三次大型手术,无数次抢救,进过两次ICU,签过不止一次病危通知。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为一部夭折的电影愤怒,在为一场背叛痛苦,在恨一个“不负责任、耍大牌、毁了他梦想”的人。 陆则衍的手指开始发抖。 烟灰终于支撑不住,断裂,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没管。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几页纸,盯着那些字,盯着那个他恨了五年、也想了五年的人的名字。 然后,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纸张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撕裂声。边角戳进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一股从五脏六腑烧上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和一种迟来了五年、沉重到让他站立不稳的真相。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第九章 完—
第10章 开拍在即 通知是傍晚到的。 加密邮件,附件里除了正式的进组通知,还有一份长达二十七页的《拍摄日程与体能要求细则》。陆舟只翻了三页,脸色就彻底黑了。 “早上五点妆发,连续拍摄十二小时,夜间戏每周至少三场?”他把平板电脑摔在沙发上,声音拔高,“动作戏要求演员能完成短距离冲刺、翻滚、擒拿基础动作?陆则衍是不是疯了?!他不知道你” “他知道。” 苏清砚打断他,弯腰从沙发上捡起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一页页往下翻。日程排得很满,强度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是陆则衍的风格,严谨,冷酷,不留情面。 “他就是在逼我知难而退。”苏清砚抬起头,看向陆舟,眼神很平静,“他知道我身体撑不住这种强度。” “那你还” “我不会退。” 苏清砚放下平板,走到窗边。湖面倒映着最后的霞光,一片破碎的金红。他背对着陆舟,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他越是这样,我越要演完。”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砚开始了极其有限的体能适应。 在陆舟和医疗团队的严密监控下,每天只在康复师的指导下进行十五分钟的慢走和拉伸。心率一旦超过安全阈值,立刻叫停。大部分时间,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剧本。 《无声惊雷》的剧本他早已翻烂,但现在看,又品出不一样的东西。 陆则衍的才华,经过五年的沉淀和打磨,已经锋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每一个场景的转换都精妙,每一句台词都暗藏机锋,人物的弧光完整得令人心惊。尤其是陈默这个角色,那种在绝境中燃烧自己、在破碎中寻求完整的状态,写得入木三分。 苏清砚看着那些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纸页上的批注——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体,字迹凌厉,是陆则衍的习惯。 他仿佛又看见了五年前那个窝在旧工作室里,为了一句台词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导演。眼睛很亮,里面烧着不管不顾的火。 那火现在还在烧。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冷,也更烈。 片场筹备处,陆则衍正在看服装组的最终样衣。 “苏老师的尺寸又核对过了?”他拎起那件陈默常穿的黑色夹克,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核对三遍了,陆导。”服装组长赶紧递上尺寸表,“按照您的要求,在腋下、胸口和后背都加了额外的透气网眼内衬,面料也选了最轻最软的抗皱材质。” 陆则衍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衣服内衬的接缝处。针脚细密平整,没有任何可能摩擦皮肤的线头。 “嗯。”他把衣服挂回去,“所有他的戏服,里衬一律换成真丝或冰丝。动作戏的备用服多准备三套,出汗立刻换。” “是,明白。” 另一边,武术指导正在演示一段追逃戏的设计。演员需要从二楼窗台跃下,落地翻滚,起身奔跑。 “这里,”陆则衍忽然开口,指着分镜稿,“跃下后的翻滚动作删掉。改成直接落地,扶墙缓冲,然后跑。” 武术指导一愣:“陆导,删了翻滚,动作的连贯性和冲击力就弱了……” “那就弱。”陆则衍抬眼看他,目光没什么温度,“按我说的改。所有可能对胸腔造成剧烈冲击的动作,一律简化或删掉。” 副导演在旁边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吱声。 小陈抱着文件站在角落,看着老板面无表情地“刁难”完服装组,又“挑剔”完动作设计,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哪是在为难人。 这分明是……恨不得把苏老师裹进棉花里,再塞进保险箱。 进组前夜。 苏清砚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最后清点物品。常备药、急救药、便携监护仪、氧气袋、宽松的居家服……然后他的手顿了顿,伸向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摸出一个已经硬了的、布料有些发黄的暖宝宝。 五年前那个旧物。 他捏在手里,看了很久。暖宝宝表面的图案已经模糊,边缘有些开线。他记得那天陆则衍把它扔过来时,还有点烫手,他接住,捂在冰凉的掌心,一路捂到心底。 最后,他把暖宝宝轻轻放进了行李箱最内侧的夹层。 拉上拉链的瞬间,心脏忽然钝痛了一下。不剧烈,但很清晰。他扶着行李箱边缘,缓了几口气,然后起身,从药盒里拿出助眠药,就水吞下。 ------ 同一片夜空下,陆则衍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桌面上摊着的不再是分镜稿,而是一份完整的、详细的医疗报告。从2016年3月12日的那张急诊入院记录开始,到最近一次复查的影像片子。诊断,手术记录,用药清单,术后并发症,长期预后评估……厚厚一摞,像一本沉重的判决书。 他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慢。 看那些冰冷的数据如何勾勒出一个在生死线上反复挣扎的身影。看那些专业术语背后,藏着多少疼痛、恐惧和孤独。 报告最后一页,主治医生用英文写了一段很长的备注。陆则衍的目光停留在最后几行: “……病人意志力惊人,在如此严重的心脏功能受损情况下,仍坚持完成了多部高强度作品。但这无疑加剧了心肌的不可逆损伤。必须再次强调:务必避免情绪剧烈波动、过度劳累、感染及任何形式的外伤。下一次心脏事件,很可能将是致命的。” 陆则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涩的眼眶。然后拿起手边那份《拍摄日程》,翻到第一页。 第一天,第一场戏。原计划:陈默在巷弄中被追杀,激烈追逐,翻越围墙,最后躲进垃圾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