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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这个最开始被攻击、也决心要自己战斗到底的人，好像又一次，成了被保护、被解决麻烦的对象。 他回复：“知道了。谢谢。” 很客套，很疏离。像在感谢一个不相干的人。 点击发送。他收起手机，恰好叫的车到了。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车子驶入夜色。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辆黑色的奥迪。但他知道，它会一直跟着，直到他安全到家。 就像汪景明那双沉默的、在暗处注视着他的眼睛。 陈叙靠在车后座，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场仗，也许快要打完了。
第63章 逃跑 深圳，香格里拉酒店。 行政套房的窗帘紧闭，将南国炽烈的阳光隔绝在外。 室内只开了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 张俊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个乱码地址，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王锐栽了。汪动手了。证据被端。快走。”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眼球上。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底窜起的、冰冷的恐慌。 王锐，他养了多年的白手套，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十年前竞标时的特殊公关费，是王锐经手。这次针对含光科技的舆论操纵和后续收购的暗盘交易，也是王锐在操办。 这个人知道太多他的秘密，更重要的是，王锐手里有备份——每一次通话的录音，每一笔资金的记录，每一次会面的纪要。 那是王锐给自己留的保命符，现在，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汪景明……果然是他！张俊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他早该想到，以汪景明那种护短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叙被自己搞垮。 但他没想到汪景明动作这么快，下手这么狠，直接绕开了商业层面的缠斗，一杆子捅到了刑事犯罪的层面！ 他快速关掉邮件，清空记录，然后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他又拨了王锐平时用的公开号码，提示已关机。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 王锐失联，意味着人很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汪景明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只抓一个王锐。 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 他必须马上离开。国内不能待了。 幸好他早就留了后路，订了今晚飞温哥华的航班。 只要上了飞机，出境了，汪景明再有能耐，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他快速起身，冲进卧室，胡乱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护照、钱包、另一部备用手机、几块加密硬盘，他将所有要紧的东西扫进一个随身背包。 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行李箱的拉链卡住了衣服，他低骂一声，用力扯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收拾停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穿着便衣，但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看到张俊出来，其中一人亮出了证件。 “张俊先生？我们是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俊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关门，但另一个便衣已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退路。 “什么案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联系我的律师！”张俊强作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以，到了局里，我们会给你时间联系律师。”出示证件的警察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现在，请你配合。关于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诽谤、以及行贿国家工作人员的案件，我们需要你回去说明情况。” 行贿国家工作人员！张俊眼前一黑。这顶帽子扣下来，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汪景明竟然连这条线都挖出来了？这么多年，他确实通过中间人，送过几次咨询费。 “你们搞错了！我没有！这是诬陷！”张俊嘶声喊道，试图挣扎，但两名警察已经一左一右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是不是诬陷，调查了才知道。张先生，请吧。”警察不再多言，架着他，走向电梯。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毯的闷响。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张俊惨白如纸、写满绝望的脸。 他知道，完了。汪景明既然敢让警方直接上门抓人，手里掌握的肯定不止王锐那份证据。 他这些年做的事，经不起查。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俊被半搀半架地带出酒店，塞进一辆停在门口的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张俊瘫在后座上，像一滩烂泥。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他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让他身陷囹圄的城市，在眼前扭曲、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冰冷的黑暗。
第64章 两清 陈叙刚结束和信达科技联合实验室的第二次电话会议。 合作备忘录的条款基本敲定，只剩下一些法律细节需要双方法务最终确认。 信达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和效率，赵总甚至在会议最后开玩笑说，希望实验室的第一个成果，能赶在年底他们的风控系统升级前交付。 挂断电话，陈叙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这几天，抄袭风波的余烬渐渐散去，公司的运营重回正轨。 虽然科技侦探还没删博道歉，警方对李浩的调查也还在进行中，但来自客户和投资人的质疑电话明显少了。 团队士气在火锅店那晚的动员后，也重新凝聚起来。 但陈叙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张俊的威胁，汪景明那句“我欠你的”，还有那份专利转让协议带来的、既像解脱又像枷锁的复杂感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手机震动，是李越青。 “陈叙，看新闻。”李越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叙点开李越青发来的链接。是国内一家权威财经媒体的快讯： “【突发】据接近监管层人士透露，昔日私募明星、星海资本控制人张俊，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诽谤、行贿等多项罪名，今日在深圳被警方带走调查。据悉，此案涉及多家上市公司及创业公司，或与近期某AI创业公司被恶意做空及舆论攻击事件有关……” 新闻很短，但信息爆炸。 张俊被抓了！罪名罗列清晰，而且直接点明了和“近期AI创业公司被攻击事件”有关。这几乎等于官方盖章，确认了含光科技之前遭遇的一切，都是张俊在幕后操纵。 评论区瞬间炸了。 之前质疑、嘲讽含光的声音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惊叹和对张俊的声讨。 之前那些转发“科技侦探”黑文的KOL，纷纷悄悄删博，或者转发了这条新闻，配上法网恢恢、支持正义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科技侦探的微博，在新闻爆出后不到十分钟，就显示该微博已被作者删除。 随后，其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道歉声明，称“此前发布的关于含光科技的信息存在严重失实，系被不实信息误导，在此向含光科技及陈叙先生致以诚挚歉意”，然后账号就注销了。 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叙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有些恍惚。 纠缠了他近一个月的噩梦，就这么……结束了？ 以一种他预料到、却又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方式？ 是汪景明。肯定是他。 只有他，有这种能量和手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警方，拿到铁证，雷霆一击，直接将张俊送进去。 甚至连媒体口径，都控制得如此精准有力。 “汪景明动手了。”李越青在电话那头轻声说，印证了他的猜测，“动作真快，也真狠。张俊这次，恐怕很难出来了。他之前那些烂账，够他喝一壶的。” 陈叙沉默着。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大石落地的释然，又像是无处着力的空茫，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 “陈叙？”李越青听他不说话，唤了一声。 “嗯。”陈叙应道，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公司这边，准备一份正式的声明，对警方依法办案表示支持和感谢，也重申我们坚持合法合规经营的立场。语气要正面，但不要落井下石。” “明白。另外……”李越青顿了顿，“汪景明刚才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张俊的事已经处理了，后续的麻烦他会扫尾。他还说专利转让的协议，可以作废。如果你愿意，技术可以原样转回给公司，钱他退回来。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陈叙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作废？退回来？当没发生过？ 汪景明这是什么意思？用这种方式，抹掉他自毁式的保护？还是用这种慷慨，来彰显他的掌控力和施舍？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刺痛，猛地窜上陈叙心头。 他做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不欠他，不连累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吗？现在汪景明轻飘飘一句“作废”、“退回来”，就想把他所有的挣扎和牺牲，都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 “告诉他，”陈叙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不必。商业交易，契约精神。签了就是签了。钱，公司收了，技术，是他的了。两清。”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李越青叹了口气：“陈叙，你何必……” “李老师，按我说的回复他。”陈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安排一下，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见几个潜在的投资人。含光需要新的故事，新的估值。专利转让带来的现金流，要用在刀刃上。” “……好。”李越青不再劝。 挂了电话，陈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他却觉得有些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赢了。张俊倒了，公司的危机解除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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