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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半年，足以改变很多事。公司脱胎换骨，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指引的年轻人。 他有了自己的战场，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王国。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或者像现在这样奔波在路上的间隙，一种极细微的、难以名状的空落感，会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像心里某个地方，被小心翼翼挖空了，填上了别的东西，很满，很重，却依然觉得……空。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T3航站楼巨大的轮廓在望。
第67章 挑衅 杭州，国际博览中心。 第八届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峰会主会场，规模比北京那次更加宏大。 来自全球的顶尖学者、科技巨头高管、头部投资人、知名创业者济济一堂。 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多种语言的低语、高级香水和一种无形的、属于顶级圈层的压力。 陈叙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 位置很靠前，紧邻过道。他今天穿了身炭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配了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领带，简约而极具质感。 腕上那块简约的腕表，在会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金属光泽。 他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台上一位图灵奖得主关于“下一代神经网络架构”的演讲，偶尔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几笔，姿态从容沉静。 半年时间，足以让一个名字从行业新星变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今的陈叙，不仅是含光科技的创始人与CEO，更是“30岁以下福布斯精英榜”的常客，多家顶级风投的LP，以及数个国家级人工智能标准工作组的特邀专家。 他代表的不再只是一家快速成长的公司，更是一种被市场和资本双重认可的技术路径与商业范式。 他身边坐着的人，是信达科技的赵总、红杉资本的全球合伙人、以及一位部委的领导。 这样的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地位宣告。 在会场另一侧，略靠后的位置，汪景明安静地坐着。 他今天是一身经典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色领带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演讲者身上，偶尔与身旁的某位央企负责人低声交流两句，气度沉稳，是那种久居权力与资本中心、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他腕上也戴着一块表，款式同样简约，但在懂行的人眼中，能看出与陈叙那块出自同一品牌，甚至可能是同一系列的不同型号。 两人从入场到现在，没有任何视线交汇，也没有任何公开的寒暄。 仿佛只是恰好出现在同一会场的、彼此知道但无甚交集的两位行业人物。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比如坐在媒体区的李越青，能感觉到这平静表面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无声的张力。 她知道陈叙今天会来，也知道汪景明在受邀之列。 她甚至提前收到了主办方模糊的暗示，希望她能适当引导一下采访环节。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作为含光科技的CFO和观察者，坐在那里。 主论坛在下午五点结束。 按照议程，接下来是媒体群访环节，几位重量级嘉宾将被请到旁边的新闻发布厅，接受国内外数十家媒体的集中采访。 陈叙和汪景明，都在名单上。 新闻发布厅里早已架起长枪短炮，记者们严阵以待。 当陈叙、汪景明、那位部委领导、以及另外两位院士和企业家鱼贯而入，在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桌后落座时，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陈叙坐在长桌右侧，汪景明在左侧，中间隔着三个人。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将彼此纳入余光，又不必有直接的视线接触。 主持人是央视一位知名的财经记者，干练地开场，介绍了各位嘉宾，然后进入提问环节。 开始的问题都中规中矩，围绕人工智能的未来趋势、技术瓶颈、产业应用、伦理治理等展开。几位嘉宾回答得各有侧重，场面和谐。 陈叙的回答简洁有力，既有技术洞见，又不乏对商业和政策的理解，几次精妙的比喻引得台下记者会心轻笑。 汪景明则更侧重于宏观趋势和投资视角，话语沉稳，观点深刻，透着一种历经风雨的透彻。 提问过半，气氛一直很平和。 直到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来自某家以犀利著称的财经新媒体的男记者，拿到了话筒。 “我的问题，想同时请教陈总和汪总。”记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我们都知道，含光科技在过去一年里实现了惊人的增长，而景明资本是最早、也是最重要的投资方之一。但我们也注意到，自从半年前那场著名的专利转让之后，两位在公开场合似乎再无互动。有传言说，两位因为公司控制权或发展战略产生了重大分歧，甚至关系破裂。请问，这种传言是否属实？两位目前的关系，以及景明资本在含光科技未来的角色，究竟是怎样的？” 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陈叙和汪景明脸上。连坐在中间的那位部委领导，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是个陷阱。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分歧，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避而不谈，又显得心虚。 而且直接点出专利转让和再无互动，等于将两人之间那层欲说还休的窗户纸，在聚光灯下捅开了一个洞。 陈叙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惊讶的表情。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提问的记者，又像是透过记者，看向了不远处的汪景明。 他没有拿起身前的麦克风，只是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有意思。”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关于含光科技的发展，和所有股东的关系，包括和景明资本的关系，在我们每一轮的融资公告、董事会纪要，以及公开的采访中，都有清晰的阐述。投资人与创业者，因共同的愿景和信任而结合，在公司的不同发展阶段，有不同的互动方式和协作重点，这很正常。至于所谓的传言……”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和难以捉摸的锐利：“我记得汪总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个行业，终究要靠实力说话。含光科技过去一年的成绩，就是我们对所有关注者最好的回答。而景明资本作为我们重要的股东，他们的角色和价值，我想，由汪总本人来回答，会更合适。” 四两拨千斤。 他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只是用实力说话轻轻带过，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从容不迫地将那个滚烫的问题，连同聚光灯和所有的压力，一起抛回给了长桌另一端的汪景明。 干净，漂亮，甚至带着点狡黠的挑衅。 一瞬间，所有的镜头和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转向了汪景明。
第68章 手表 汪景明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色沉静。 在陈叙回答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边缘。 直到陈叙说完，将问题抛过来，他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越了长桌中间的三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第一次，毫无遮挡地，与陈叙投过来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撞。 没有火花，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就在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有冰川移动，有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在无声地碰撞、湮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整个发布厅安静得能听到相机自动对焦的细微声响。 汪景明看着陈叙那双年轻、锐利、此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神情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里面清晰的挑战，也看到了那背后极力掩饰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他知道，陈叙是故意的。 用这种方式，在公开场合，用最体面也最尖锐的方式，逼他表态，也逼他面对。 汪景明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微微前倾，靠近了身前的麦克风。 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慌乱。 “陈总说得对。”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是那种惯常的、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这个行业，最终要靠实力和成绩证明自己。含光科技过去一年的表现，有目共睹，证明了我们最初的投资眼光，也证明了陈总及其团队卓越的执行力。作为投资人，我们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陈叙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至于角色……投资人的角色，就是在公司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在公司成长的时候分享喜悦，在公司决策的时候给予建议，但最终的方向盘，永远在创始人手中。景明资本对含光科技的支持是长期的，战略性的，不会因为任何不实的传言而改变。我们相信陈总，也相信含光科技的未来。”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陈叙和公司的成绩，明确了投资人的支持而非干预定位，又用长期战略性支持堵住了关于关系破裂的猜测。 最后还不忘再次点明相信陈总，将姿态做足。 台下不少记者露出了然或失望的表情——没挖到猛料，两位当事人应对得太完美了。 但提问的记者显然不甘心。 他立刻追问道：“汪总提到了相信，那请问两位私下关系如何？据说两位在半年前曾共进晚餐，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未能成行，之后便再无私下交流。这是否印证了外界关于你们关系转冷的观察？另外，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 记者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扫过两人放在桌面的手腕，“两位今天佩戴的手表，似乎是同品牌同系列？这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同款手表！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刁钻，更私人，也更具暗示性。 直接将话题从商业关系引向了暧昧不明的私人领域。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兴奋的低语，所有镜头疯狂地对准两人的手腕，试图捕捉特写。 汪景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手腕上的表，是他戴了许多年的，而陈叙手上那块……他记得，是当初自己送出的那块，确实是同系列。 是巧合？还是陈叙一直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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