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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我愿意!”聂星垂头,将脸埋在宽大手掌中,发出无可奈何的轻声呜咽,他心乱如麻,紧紧抓着况天誉的手,宛如抱着救命稻草,喃喃重复:“什么都听你的,天誉,让我去医院,让我去医院......”
况天誉的手心沾了点湿意,他微微一怔,拉过聂星,抱在怀里,确认聂星不再反抗后,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聂星麻木地趴在他肩头,像是被逼到绝处,听天由命的人。
况天誉终于施恩般开了口:“备车。”
聂星闻言,立刻从况天誉身上跳下来,动作轻缓地把爱抱在怀里,脸颊怜惜地碰了碰大星鼻头。
“大星,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别怕,会好的......”
“祥叔,能不能再开快点?”
“阿星,已经是最快了。”
聂星双手拢了拢,将大星往自己身上贴近了些。五月的天气,他却在狗狗身上感受到了冷,聂星不停抚摸着大星,希望能带去温度和安慰,后面忍不住,弯下腰,将整张脸埋在大星背部毛发中。
“大星,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
聂星闭上眼,睫毛却随着紧贴的身躯不停颤抖,他的膝盖感到一点晕开的凉意,聂星手指摸过去,碰到大星湿漉漉的鼻头,以前大星最喜欢用鼻子蹭他了,可是现在......
聂星惊叫一声“大星!”他摸到了略微粘稠的液体,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祥之感覆盖而来,聂星带着哭腔乞求祥叔再开快点。
他的几根手指已经染上大星的鲜血,一切征兆提醒他,大星不是简单的吃错东西,不是普通的病痛!
聂星混乱地用手给大星擦拭,嘴里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唤醒对方意识,唤来几声呜呜的回应。
他紧张不安,连坐也坐不住了,恨不得自己跳下车抱着大星跑去医院,可他该死眼睛,总在关键时刻拦住他焦灼的心!聂星被怀里的生命传染了,他觉得呼吸都是煎熬。
大星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聂星无意识摸着大星的耳朵,轻声呢喃:“大星,再坚持坚持,我还没看过你的样子,你要等我眼睛恢复的啊......”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祈愿终于得到实现,掌心传来黏糊糊的湿热。
大星在舔他!
聂星激动地掉下眼泪,满脸愧疚:“大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自己在外面......对不起,你一定要坚持,别怕,我会陪你的......”
大星张着嘴,长舌无力地耷拢在主人手腕,它僵直的四肢无法跑跳,只能任由主人抱在怀中,作为视障者的眼睛,大星纯净明亮的瞳仁开始涣散。
这一切聂星都无从得知。
他只听到熟悉的两声轻呜,是大星给他的回答,轻得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会坚持的,大星,再等一会,我们马上就到,会好起来的......”
在车上的苦等如度过世纪般漫长,聂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宠物医院的,当他在站在病床前,呆滞许久,灵魂才颠三倒四回到躯体。
“......你说什么?”
“抱歉,狗狗已经......”
“不可能!”聂星暴出惊呼,猛地抓住医生:“医生,你救救它,给它做手术吧!再试一试啊......刚刚在车上,大星是有反应的!”
医生爱莫能助,只能再次解释,可聂星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一味地要求再检查。他们见多了悲痛欲绝的宠物主人,第一次遇到拒绝现实、如此激动难缠的主。
祥叔拦腰抱住聂星,不停抚慰,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带着人离开。
哪知聂星死犟,抱着大星不撒手,怎么说都不肯出门,医生和祥叔合力将人抬出去,尝试好几次也没成功,两个成年人反倒折腾得一身汗。
聂星一只手绕过床脚,将自己锁在原地,他跪在地上,身体将大星护在胸口,低声下气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医生,你再试试好不好,可以做手术,可以洗胃啊......它只是昏迷了,还有救的,我求求你了......”
祥叔沉重地叹了口气,和医生一起离开房间。门外,他眉头紧促,一脸肃穆地拿出手机。
挂断电话,房中骤然倾泄出一声嘶哑的哭喊,久久回荡。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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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睁开眼,意识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不知今夕何夕,甚至现在是夜晚还是白天,他都分不清楚。
也不重要了。
定定地仰面而躺,聂星翻了个身,手臂顺着习惯性的动作伸出床沿,在空中僵了几秒。
没有踩在地板上急促敏捷的脚步,没有热情地用鼻头蹭在他掌心的问好,没有温暖的毛发和亲昵的低呜......聂星的手掌空空的,什么也不会出现了。
他麻木地收回手,任意识坠入虚无,开始漂浮......
况天誉进房时,看见聂星醒了,目光一亮,快步过去,直到他坐下时,床上的人都没有一丝反应,聂星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是生病了。
况天誉给聂星喂粥,液体直愣愣从嘴角留下,聂星是不会吃了,他还在白费工夫。
“不就是一条狗吗?明天我就让人再带一条回来,养一屋子都行!”
况天誉的眼中透出几分烦闷的怒意,碗磕在床头柜发出重响。
已经一个月了。
聂星就这样空洞呆滞了一个月,整日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度日。
他不吃不喝,对周遭一切全然无视,每天最多的状态便是闭眼入睡,而即使在睡梦中,聂星的两道浓眉也总是隐隐往眉间收拢。
清醒时便沉默着,灵魂出窍一样不声不响。
况天誉实在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他也学会了些照顾人的细活,伺候聂星洗澡换衣吃饭,可他所做的一切,没有换来一点聂星的反应。
这似乎如他所愿,聂星再也没有跟他闹。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随着一条狗的死亡休战,或者说,打上了解不开的死结。况天誉始终认为聂星还爱自己,只要将人留在身边,他们总会和好如初。
聂星的冷漠、讥讽、反抗,让他失去耐心,同时连最初的愧意也慢慢变少,他还是习惯在以前的位置,掌控所有关系,包括爱情。
现在他的爱情平静了,收起了让他心烦意乱的尖刺,回归到死一般的秩序中。
他用最擅长的逼迫手段,得到了一具温默乖顺的躯壳,却让聂星失去了仅有的生机。
这一次,吴管家也愁得直叹气:“不如,还是带阿星出去散散心,每天闷在家里,难免沉浸在不开心的事情里。”
自从聂星性情大变,况天誉便把在老宅的吴管家调了回来,企图让熟悉的人在身边,起到一点安抚效果,可事实上效果甚微。
况天誉想到未能成行的D市之旅,似乎只有这样了。
从书房回到卧室,发现聂星不在床上,况天誉快步走到浴室,看到沉在水里的人,顿时心里一紧。
“阿星!”
从浴缸里捞起全身湿漉漉的聂星,况天誉拍了拍被水呛到的人,用浴巾快速擦拭对方身体,他后怕地抱起咳嗽不止的聂星,扫了眼快溢出的冷水,匆匆回到床边。
“为什么要这样?阿星,我不想你伤害自己。”况天誉记得,聂星最怕水,而现在居然企图自溺。
聂星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对着天花板。
况天誉十指紧扣握着聂星,头一次为这段畸形又深切的关系,生出几分不可言状的情绪,仿佛有什么他彻底失去了。
况天誉将聂星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低声挽留:“我们去D市,去海边度假好不好?阿星,回答我吧,求你了。”
第一次,聂星微微张开了口,沙哑回应他。
“......好。”
害怕聂星反悔似的,第二天况天誉便带着人达到D市,马不停蹄,终于在落日时分坐上豪华游艇。
昏黄光线将聂星的脸庞柔化,宛如盖了层朦胧的纱,冷漠的眉间眼角不再分明清晰,聂星面向大海静静坐着,空洞的表情似一尊玉石雕像。
“今晚我们就在海上度过,还记得你最喜欢的事么?听海浪声睡觉,明早醒来还能听到海鸥低鸣。”况天誉回忆往昔,企图用两人之间的美好经历化解芥蒂。
他的话像小石子,很快沉到毫不波澜的潭底。
况天誉搂着聂星,用带了一丝兴奋语气的口吻计划着:“阿星,你能答应出来我真高兴,在家太闷了,以后我们多出去走动,怎么样?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聂星沉默,况天誉不以为意,侧头用眼神认真描绘对方轮廓,也许是天色渐暗的缘故,面对愈发模糊的面孔,他忽然产生几分惴惴不安。
聂星神情恬静,淡然,还带着一丝过尽千帆的悠远,仿佛缥缈的轻烟,即将随着咸腥的海风散了。
况天誉产生强烈地要抓住的冲动,手臂不自觉收紧,感受聂星的温度,与此同时,他心底隐隐流窜着某种失落,陌生的心酸,让况天誉后知后觉地悔悟了什么。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大星的事......我很抱歉,当时我真的以为只是和人吃错东西一样,没想到......阿星,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况天誉倒是没说假话,他向来对宠物无感,即使家里有个护住可爱的小生命,也只是被当作聂星的附属品,地位比家具摆设之类的高那么一点。
他当时只看到大星吐了些白沫,以为就是在外面草坪吃错东西,人吃坏肚子尚且能自愈,一只活蹦乱跳的狗,又怎么会因此丧命呢?
所以对比当时聂星的急切焦灼,况天誉显得更外冷漠。他无心耽误治疗,促使大星离世的确不是他本意。
但况天誉知道,聂星由此恨上了他。
虽然之前聂星也曾口口声声喊过恨,但况天誉清楚,那是非常复杂的情感,类似爱的反面,并不具备让他陌生的因子。
现在不一样,聂星的恨里夹杂了鲜明具体的东西,是模糊混沌中渗出的一道猩红,冷冷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听到“大星”两个字,聂星神魂归窍似的终于有了反应,长长的睫毛垂下,嘴角轻抿。况天誉一直在端详,知道他要说话了,便松开手,侧身做出认真倾听状。
“有个东西,我一直想还给你。”聂星的声音很轻,如冬日的第一片雪花,晶莹剔透,却给人一种随时会融化的错觉。
况天誉太久没听到聂星说话了,竟有些恍惚,他发现聂星声音真好听,对此,他以前没有太多留意。
在他赠送聂星的所有礼物中,价值最高的便是那只百达翡丽了,可手表被聂星发怒时摔过两次,再也不肯佩戴,至今还躺在卧室的床头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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