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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的手伸进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归还的物品时,况天誉愣了。
“这......”淡黄色的星形塑料摆设,看了几秒,况天誉才想起来:“是去年圣诞节,从圣诞树摘下来的那颗星星?我以为你丢了。”
“这是你随手送的,以为我会随手丢掉也不奇怪。”
“阿星,我没有那个意思。”况天誉握住聂星持着圣诞星的手,并不接过,“这对你来说一定是值得纪念的礼物,我把它挂在卧室的床头好不好?”
不知怎么,况天誉就是不想让聂星“还”,甚至连原因都避过不问。
聂星没有硬塞,抽出被况天誉紧握的手,指尖缓缓滑过星星的棱角,神情平静:“星星应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不应该随便摘下来的。好多地方都错了,我们的关系也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闻言,况天誉握住聂星肩膀,略急切地解释:“虽然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况少琛才接近你,但后来......我的确是喜欢你的。阿星,如果我只是玩玩,大可以在得到你后就分手,可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况天誉,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况天誉无法接受从聂星口中听到“恨”这样的字眼,更让他刺痛的,是聂星述说这些时的表情,是一种时过境迁,不起波澜的倦怠。
况天誉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我最恨你的自私。”聂星平静地说,“我好像永远都和你无法沟通,因为你根本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什么,你活在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是绝对的主宰,其他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甚至你说的喜欢,也不过是赋予一个人对你长久的服从权而已。”
听到聂星否定他的感情,况天誉苦笑了一下:“阿星,你已经厌恶我到这种地步了?”他下意识保守用词,内心坚固的部分开始松动,“我承认自己干了很多错事,是我混账,我不想和你变成这样,我愿意改,你想要什么,在意什么,都和我说,好吗?”
况天誉情难自制抱住聂星,两人沉默半晌。
“你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喜欢的只有两样,大星和这颗圣诞星。大星已经不在了,这颗星星我还给你。”
“不行,不能换。”况天誉果断拒绝,语气不再是强迫命令,反而像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充满拒绝接受现实的执拗。
“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如果一份感情,只能带来无尽的伤害和眼泪,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两人在甲板沙发上相拥,况天誉的情绪因为难得的剖白波动,产生出一种不舍的惆怅,他用力抱住聂星,恨不得将人嵌入自己血骨才好。
海浪卷走了红日,天光散尽,聂星将一直拿在手机的星形挂件递给况天誉。
“既然你不要,就挂在飞桥上吧,我想让它在最高的地方,就算不能发光......也能吹吹海风。”
这样的要求,况天誉大可以唤人来做,可经过刚才的一番悔悟后,他决定亲力亲为。他想让聂星知道,他也重视对方在意的东西。
况天誉拿着东西走到飞桥,将手里这颗不通电的星星,挂在中央栏杆最顶端。海风吹拂,星星的棱角轻轻敲击栏杆,发出不规律的鸣响。
他仰头凝望,心中很快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和他长久秉持的观念背道而驰,可况天誉脸上流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甚至有一点儿向往。
当况天誉回身想快点将决定告诉聂星时,听到海面传来一声水花闷响,他只当是鱼水翻腾,不以为意。快步走回露天沙发处,聂星却不知所踪。
沙发上只有一个旧挎包。
一个月后,D市海域上空的直升机还在盘旋,救生艇来来回回,搜救队队长心有余悸地说完汇报结果,连忙后退几步,躲得远远的。
眼前的男人气压极低,在队长话音刚落,额角便青筋跳动,怒不可揭吼道:“没用的废物,继续找!滚!”
队长三两步逃离,曾秘书从舱内走到况天誉身边。
“况总,况先生和况太太今天又来电了,还是为了婚事。”
况天誉这一个月来都在游艇上度过,每天唯一做的事情便是找人,工作有曾秘书处理,公司还不到混乱的地位。
只有订好的婚约,需要他这位男主角。
况天誉微微点了个头算作回应,全程面朝大海,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无尽海面逡巡。
他瘦了许多,眼下青黑,更显得目光深邃,不是咬牙切齿冒着怒火,便是射出精光在海边搜罗。况天誉有时候胡子也忘了刮,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眼球布满血丝,一副颓然的样子,完全让人看不出是意气风发的况家太子爷。
曾秘书无奈地劝解:“况总,已经一个月了......”
“闭嘴!他不会死的!我要找到他。”
曾秘书沉默半晌,摇头离开。
况天誉在他走后拿起电话,一个月后的今天,拨通再次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天誉,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快点回来,别让孟玉芬母子看我们笑话。”
“妈,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结婚。”
“你真的疯了!就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不知所踪的瞎子?你知不知取消婚约的后果?这不是把况氏拱手相让吗?!”
况天誉挂断电话,神色黯然地望着海面。
他取消婚约的决定,是准备那天第一个告诉聂星的。
谁知道,一切都晚了。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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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键起落飞快,一连串繁复的半音阶倾泻而出。
悦耳的声音紧随其后开口,清脆的钢琴乐并不喧宾夺主,和男声配合得相得益彰。佣人小离在走廊打扫,也默默听着,不仅感到心情舒畅。
忽然,钢琴声戛然而止,房间传来厉声训斥。
“气息不稳,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基本功?!学唱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程女士双目圆瞪,情绪激动,那张留有半边烧伤疤痕的脸泛起微红,更显狰狞可怖。
小离最害怕程女士发怒,根本不敢和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她放下抹布,轻手轻脚走到尽头的房间,趴在门外观看。
程女士正在训斥,她不用担心被发现,至于房中另外一个人了......小离的目光大喇喇停留在穿着高领针织衫的男子脸上。
反正对方看不见。
无论多少次,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感慨,造物主的馈赠和残忍,在一个人的外表上得到具象化。
五官无可挑剔的一个人,可惜失明了。
“对不起,我从头再唱一遍。”
程女士沉着脸起身:“不用了,我没心情陪你在这耗。聂星,是你求我教你的,当初你保证过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学习声乐,现在才过了多久?如果吃不了苦,趁早放弃!在这里混吃等死不是更舒服?”
聂星张了张口,转念想到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程女士归为解释,而程女士是最讨厌别人辩解和反驳的性子。聂星微微垂头,干脆不语。
程女士训斥后离开,聂星赶紧摸到一旁桌子上的保温杯,吞了口温水,方觉得喉间舒适,干咳的本能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嗓子出问题了。
一开始他就发现不对,可医生检查并没有问题,这让聂星隐隐抱有侥幸心理,随着年底气温骤降,喉咙时不时干痒的症状愈发频繁。
只有多喝热水,才能治标不治本地缓解症状。其实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对训练气息,练习声乐造成了一定阻碍。
刚才他就因长久练习唱歌,声带发紧,只是一句尾音不稳,便被程女士发现了。
隔着遮住脖子的毛衣,聂星摸了摸自己凸起的喉结部分,面上闪过一丝忧虑,很快恢复从容。
能从那个人身边逃离,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挫折。聂星非常坚信自己能挺过来,克服种种困难。
他谈了会钢琴,便开始做气息训练。
晚饭后,聂星又加练了一小时,才开始戴上耳机听英语音频,他每天的时间安排固定,早晨和夜晚雷打不动用于学习,经过半年,英语水平突飞猛进,已经达到能完全听懂英美剧台词的程度。
甚至一些枯燥乏味的新闻,聂星也能领会大意。这天 ,他原本想在客厅听新闻,程女士却让小离播放了一个国内电视剧,还是非常无聊俗套的偶像剧。
聂星感到讶异,准备回房去做自己的事情,谁知他的老师程女士邀请他坐下。
也许是下午聂星和小离一起给她做了红酒炖牛肉的缘故,程女士对他态度不错,还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要当专业歌手,的确是要保护嗓子,不过今天过节,喝一点没事。”
“谢谢您,我不喝酒,喝茶就可以了。”聂星现在脆弱的声带不比常人,他是准备滴酒不沾了。
程女士没理他,一双眼睛盯着前方大屏幕,将偶像剧看得十分投入,过了会才转头,“你的嗓子坏掉了?”
“只是受刺激后会有点不舒服,不碍事的。”
“残次品。”程女士毫不留情地点评,她喝了一口红酒,打量着沙发上端坐的人,“即使你乐感再强,天赋再高,一副坏掉的声带,注定在歌手这条路上走不久,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以后,我不会再教你了。”
聂星是三个月前,被一张客厅播放的唱片吸引,认出那是程女士的声音,才想到求学拜师的,程女士秉性古怪,他苦求很多次,对方才松口答应。
“我知道了。”聂星语气淡然,没有挽留,他顿了几秒,“这三个月以来让程老师费心了,虽然您不喜欢我称呼您老师,但在我心里,一直是把您当老师净重的,谢谢程老师。”
说完,聂星郑重地给程女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身后响起对方略带沙哑的声音,“圣诞节快乐。”
聂星微微一怔,没有礼貌地回以祝福,但是轻轻点头,快步回房。
深夜,电话响起,聂星很快睁开眼,在这个时间致电过来的越洋电话,只有一个人。
“阿星,圣诞节快乐。”今天第二个人祝他圣诞节快乐,聂星其实不喜欢过圣诞节。
表示礼貌,聂星轻声回道:“圣诞节快乐,霍小姐。”
“怎么样,这半年还习惯么?”电话里慵懒的声音传来,是聂星仅有一面之缘的霍珂。
“我在这里很好,程...程女士也很照顾我,每天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情,谢谢你。”
虽然霍珂将他从牢笼中解救是两人的一场交易,但聂星还是由衷地感谢对方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霍珂的电话只在聂星刚到这里时打过一通,这是第二通,两人不算朋友,没有什么话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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