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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关子似地停下,邓海宁侧目睨他,两双眼睛短距离内对上,季崇文绽放笑容,“谢谢你海宁哥。”
失落的情绪在喧嚣中会被短暂搁置,一个人的时候又会加倍释放出来。
回到学校,方忽不在宿舍,另一个室友回来提交材料,看他进门问了句:“崇文,你下班了?”
“嗯。”有人在,季崇文莫名觉得放松,他放下书包,“方忽今天不在宿舍?”
“我回来没看见他。”室友说,“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你等我一下。”
室友吃晚饭要离校,季崇文和人在食堂门口分别,他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失神地叹了口气。
地面的雪没有融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季崇文裹紧棉衣,下巴缩进围巾,慢吞吞地往落入痛苦的漩涡。
季崇文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不寄宿在那个人家里,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胡老师不会在学校被公然辱骂,附近的派出所也不会被逼得束手无策。
他不需要提心吊胆,不会在深夜被恐吓、被骚扰,更不会在去报警的路上碰上被偷干净钱包的邓执。
自然就不会义无反顾,甚至盲目地考来榆京,和邓执有现在的牵扯。
有时候季崇文会突然陷入一种茫然和我自我怀疑,他想也许他不应该喜欢上邓执,即使喜欢也不应该说出来。如果他不和邓执在一起,那邓执对他而言就只是肯伸出援助之手的贵人。
他不会恨邓执,更不会因为邓执现在的所作所为而难过。
可人生总是没有如果。
宿舍里黑漆漆一片,季崇文打开灯,直觉不太对劲,他拿出手机。
方忽一整天没有动静,连谭老师群内的@都没有回复,这不正常。
季崇文给他打电话,被连续挂断好几通,过了好一会儿,方忽给他拨了通视频。
“你胳膊怎么了?”季崇文对着画面里方忽绑着石膏,挂在脖子上的手臂惊呼。
方忽让他别大惊小怪,“我摔了一跤,没事,过几天就回学校。”
“你回家了?还是在医院?”季崇文问他,“你一个人方便吗?有没有人照顾你?要我过去吗?”
话音刚落,镜头里伸过来一只手,将一块儿蜜瓜喂到方忽嘴里,惹得方忽当场吐掉,扭头对着镜头外没好气地质问他是不是有病。
“......”
方忽解释得模棱两可,说已经给谭老师打过电话,让季崇文也不用担心,帮忙把电脑寄给他就行。
可是季崇文看他不像是不用担心的模样。
实习每周出勤三天,季崇文第二天本来不用去瑞和,但他还是去了趟瑞和。
邓海宁一早进办公室,就看到他乖巧端坐在沙发上,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模样。
他脱掉大衣,忍笑问:“怎么来公司了?”
季崇文开门见山,“邓总,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季崇文点开一串地址,“我室友可能遇到麻烦了,这是他给我接收电脑的地址,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地方吗?”
邓海宁瞥了眼他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安排助理去查,又问:“确定不用报警吗?”
季崇文摇头,“不用。”
上午学校没有安排,季崇文留在公司写论文,中午午休时,隐隐听到助理进出邓海宁的办公室。
睡到下午两点,季崇文坐起来,眼神呆呆又迟缓,揉了揉脸颊站起来。
他在办公区肆无忌惮,当成活动室,若无其事地踱步到窗前,边俯瞰冬日景象,边舒展腰背。
“你给我的地址查到了。”邓海宁出来,言简意赅,“你室友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我那天和他视频通话,看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和他关系不是很和谐。”季崇文担心,“真的没事吗?”
“没事。”邓海宁走过去,阴阳怪气道,“不招蜂引蝶就不会有这个后果。”
“什么招蜂引蝶?”季崇文抬头,玻璃映出他脸上不解的疑惑神情。
邓海宁目光牢牢钉在他眼中,意有所指,还带着稍许控诉:“招蜂引蝶的只有你室友一个人吗?”
“对啊。”季崇文还以为他在替方忽打抱不平,顺势接话,“说不定方忽旁边那个人也...”气氛有些许黏稠,季崇文声音逐渐变小,他不确定地抬眼。邓海宁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俯低,是个向他亲近的姿势,眼神意味深长。
“......”
季崇文看向窗外,耳垂泛红,他嘀咕:“我没有。”
手机来电中断啃噬神经的安静,季崇文翻转屏幕,居然是邓执的电话。
“不许接。”身旁人淡声要求。
季崇文犹豫,懦懦道,“说不定他有事。”
“季崇文,不要接。”邓海宁靠得更近,周身好闻的气息围绕,季崇文不知所措地举着手机。
铃声仍在持续,他手掌撑在玻璃上,语气里从未有过的哀求,令人心软动容,他说:“季崇文,不要在我面前接他的电话。”
这次换季崇文明知故问,“为什么?”
邓海宁盯着他的眼睛,坦荡又理直气壮,“我不喜欢。”
第26章 季同学,再快一点
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季崇文伸手关掉,习惯性立即坐起来,准备下床洗漱。
左侧窗帘一角堆在飘窗上,冬日的熹光朦胧不清,季崇文半梦半醒眯着眼睛,陌生的窗台景象和室内格局,让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不在学校宿舍,而是在瑞和的员工宿舍。
第一次陪邓海宁出席私人饭局,季崇文担心出差错,把该注意的细节标注出来,过了好多遍,耽误到很晚,结果临下班又收到之前助理姐姐的求助消息。
她们部门另一个助理请假,现在海外项目组的邮件堆积如山,问季崇文有没有时间帮忙处理一部分。
这件事要瞒着邓海宁,因为季崇文已经能猜到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要么是紧皱眉头,冷声问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当然也可能会面无表情,淡淡询问那群人是不是不适应现在的工作强度,不适应的话随时可以提交辞呈。
季崇文真诚回复她没问题,悄摸摸收拾好东西,装模作样地连打几个哈欠,是任何人都不敢在邓海宁面前表现出的散漫困倦模样。
邓海宁翻一页文件,抬头睨向窗外。
季崇文适时敲门进去,小声征求他的意见,“邓总,我的工作做完了,可以下班了吗?”
邓海宁又翻了几页文件,从翻阅的时间间隔和速度来看,显然没怎么看进去。
他合上文件,轻轻叹了口气说:“可以。”
助理姐姐部门的工作氛围要比季崇文想象中活跃轻松,他还见到了当初面试的主副考官,说很抱歉让大家留下加班,已经点了夜宵,一会儿可以边吃边收尾工作。
季崇文咬一口披萨,握一只炸鸡腿,再喝一口冰镇可乐,听着大家有说有笑,分享各自从小道听来的各种八卦,开始由衷地羡慕这样的部门氛围。
起初他还觉得坐在哪里办公都一样,反正翻译这项工作就很死气沉沉,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他和邓海宁同一层办公,不能吃零食,更别说是披萨、炸鸡和意面这样味道很大的夜宵。
助理姐姐从同事那里抢来一杯含酒精的鸡尾酒,用空杯子到了一半给季崇文:“崇文,尝尝这个,很好喝。”
季崇文跃跃欲试,但又迟疑地说:“我不会喝酒。”
“这个度数不高,非常好喝。”助理姐姐吃掉悬浮在酒液里的山楂果,八卦兮兮地凑过去问,“你在邓总那里办公,他有没有冲你发过脾气?”
季崇文抿了一口酒,犹豫地摇摇头,然后又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助理姐姐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眼看季崇文耳朵渐渐变红,她夸张调侃道:“你酒精上脸得也太快了吧!”
季崇文吓得扯她袖子,让她小点声。
对方又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和唐秘书是不是亲戚关系啊?”
“啊?”季崇文云里雾里,“为什么这么问?”
之后聊天过程中,听她透露,季崇文才知道当初他接到面试通知,真的和邓海宁有关,起码不能说和他毫无干系。
“是唐秘书内推的我?”季崇文惊讶地问。
“对,我听我们老大说的。”助理姐姐压低声音,“当时邓总也在面试会议室里,你还记得吧?
我偷偷和你说,那天总裁办公室临时通知我们,说邓总要过来,所有人都很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首次接触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万千思绪并齐发散,季崇文有些发懵。
“邓总...”某位出去洗手的同事,突然发出一声问候,办公室内的所有人立马警惕回头,下一秒,邓海宁走进来。
大家连忙恢复正色起身,一一问好。
季崇文迟钝了瞬,接着摘下油乎乎的一次性手套,跟着站起来,停止嚼咽嘴里的炸鸡,腮帮子鼓鼓的,不方便说话,就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邓海宁只是惯常视察工作,他推拒了部门领导邀他去独立办公室,站在同事们围聚的中央,和部门领导聊了几句工作相关。
邓海宁挽住外套,穿戴整齐,大概是准备下班,临时起意过来看看。
他说话时似笑非笑,语气无波无澜,但气场压迫如影随形,饶是听起来的玩笑话,在场的也没有几个人敢真的开怀笑。
“你们忙。”邓海宁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臂挽着,撩眼往人群后,若有若无地看了眼。
季崇文莫名有种撒谎被抓包的心虚,到员工宿舍洗漱完还在回想、后怕。
员工食堂离宿舍五分钟步程,季崇文不需要起这么早,他把窗帘拉开一半,又窝躺回被窝。
季崇文很少赖床,或者说很少有可以赖床的机会,以前要昼夜不停地找兼职,没有课的周中和周末他要同时做三份兼职,睡觉对他来说非常珍贵又难得。
而且这个房间无论是空间还是采光,都比学校的宿舍好很多。季崇文躺在床上,翻身侧向窗台,他就能看到冉冉上升的旭日,如水弥漫铺开的朝霞。
又是新的一天,除了美,还有无限可能。
手机电量充满亮起,季崇文拔掉充电器,点开昨晚下班前的短信。
是薪酬发放通知。
季崇文读着那条短信,再看一眼窗外的日照,阳光的温度仿佛落在了他的皮肤上,滋养到了他的心底,他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到——
他的生活在转好。
他的人生在转好。
加湿器喷出的密密水雾在光的笼罩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季崇文抱着枕头,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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