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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暂时不想起身，便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忽然想起白天向他抛出橄榄枝的索娅女士，他手指一顿，在社交软件上搜索了芬尼克，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品牌。
毕竟社交媒体上给出的反馈，才更能看出品牌的价值所在，楚洄翻着那些帖子，忽然，视线定在一条排版类似花边新闻的帖子上——
“惊！霍乔入股意大利时尚品牌芬尼克，女王继续开疆拓土！”
霍乔？
短短几天里，楚洄第二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上一次，他只是略有疑虑，而这一次，他心中则是猛然一惊。
为什么会这么巧？如果霍乔真的与利昂关系匪浅，如果霍乔真的在芬尼克掌权…
如果霍乔的霍就恰好是霍嘉逸的霍。
而他差点忘了，利昂的年龄，与那个少年是相符的。
胃部猝然绞痛起来，像是有一只手在胃中来回抠挖，一种反胃感涌上喉口，楚洄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将刚刚吃进肚子的饭菜全部吐了个干净。
他一刻也没休息，回到房间，跪在地毯上，在网上搜索关于霍乔的一切信息，可除了她名下的时尚品牌和父亲霍康年名下的资产管理公司之外，查不到任何有关家庭成员的消息，也许是为了保护隐私。
扶着湿漉漉的水池边缘，楚洄一点点滑坐在地上，虚无的悲伤和巨大的茫然笼罩下来，让他无处遁形。
楚洄只知道，他一定要尽快弄清楚。
利昂究竟…在隐瞒什么。
楚洄整整两天没有联系利昂。而对方似乎是体谅他开展忙碌，也只发来过寥寥几条消息。
三年展第三天，楚洄到场接受一场托斯卡纳的学院专访，专访快要结束时，利昂出现了。
青年站在不远处，人群的边缘，穿着长及小腿的黑色薄风衣，如旧的黑色口罩，短发吹出清爽的发型，手中捧着一束娇艳的黄色无尽夏。
无尽夏鲜少有黄色，精致的一小束依偎在他怀里，看起来很喜人。
专访结束，他像是知道楚洄注意到他了一样，站在原地等楚洄朝他走来，才献上那束花：“学长，庆祝你的作品在展览上取得成功。”
“谢谢。”楚洄露出一个浅笑。
“学长，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利昂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挎包，拎在自己手上，“我一个理科生，看不大懂艺术展，想和学长一起逛逛。”
“没有安排，走吧。”楚洄答应了。
两人从室外馆开始看起，其中有一件装置的体积十分巨大，有近三层楼那么高，楚洄带着利昂走到它的骨架之下，介绍道：
“这件室外装置《拥抱》，是本次三年展的策展人之一，马提尼先生制作的。马提尼先生的父亲在去年亡故，这件作品的意图，就是让人们体会家人如影随形的爱。”
这作品做得十分抽象，楚洄并不指望利昂能说出什么深刻的体会，但青年抬头认真地看了一会，道：“如果是我，我会把它做得更大一些，不然怎么表现出我巨大的爱。”
这句话似乎是句玩笑，楚洄却装作没听出，反问他：“看来，你的家人和你关系很亲密了？”
“才没有，”利昂笑了笑：“他们自己整日勾心斗角，连带着我也不得安生，哪来的亲密一说。”
“勾心斗角？”楚洄顿了一下，调侃似的道：“这样说，好像你家是个大户人家，像什么城西王家、城南宋家似的。”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华国姓氏。”楚洄缓缓道。
“这不重要，我不喜欢我的姓。”青年却并没有如愿回答。
楚洄却没有气馁，静了几秒，接着问道：“你漂洋过海来上学，你的家人也不曾来看看你吗？”
这次，轮到利昂沉默了。
室外微凉的秋风吹过，两人正上方的装置也随风动作起来，不知马提尼先生用什么方法制作，风吹过时，装置在地面的的倒影竟像是一个缓缓收拢的拥抱。
让人感到窒息，又不忍逃开。
就在楚洄以为利昂不准备回答时，他却忽然弯腰凑近了，在楚洄耳根低声道：
“学长，是谁，告诉了你什么？”
第66章 66 猫鼠
那声低语似有威胁的意味，听得楚洄后背麻了一片，可当他狠心去看利昂的眼睛时，他却早已退开一步，换上那副微弯的笑眼。
楚洄压下心中怵意，不再和他绕弯子：
“如果你不想让我从别人口中了解你，就自己告诉我，利昂，我不想误解你。”
青年挑了挑眉毛，慷慨道：“那就请问吧，关于我，你想知道的一切。”
“霍乔是你什么人。”
利昂很快答道：“家里长辈。”
“所以，你并不是什么穷学生，家族甚至很富有。”
利昂视线垂下些，没有否认的意思。
一旁有游客想要拍照，楚洄向内馆走去：“边逛边说吧。”
利昂脚步不急不缓，在内馆展品前驻足，可这些展品楚洄已不知看过多少遍，他显得有些急躁，跟在青年身后问道：
“以前你说，戴口罩是担心高年级学生以长相羞辱你，可你明知我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连面对我也要带着口罩？”
利昂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心结，但我保证，到时机合适时，我会摘下来的。”
楚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为了给彼此留一些余地，利昂这样说，他也只能接受，于是继续道：
“既然不缺钱，你又为什么要去学校商店打工？还被那群人欺负，如果你提早说自己是这样的家境，会省去很多麻烦。”
“可我是私生子。”利昂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楚洄脚步顿了一下。
“这使我的身份很微妙，霍乔只有个beta儿子，除了我和他，以及舅舅家未分化的女儿，霍家再没有别的小辈。所以，霍家没你想的那么家大业大，只是霍乔更有本事些。”
“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被霍乔明里暗里地打压，甚至在大学前都没见过外公，直到我靠自己的成绩考入托斯卡纳的商学院，外公才愿意见我一面，并以锻炼能力为由，只支付了我的学费，生活费要靠自己赚。”
场馆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只有人们低低的交谈声，而利昂的声音离楚洄最近，一字一句的，听得极真切。
强烈的阳光透过天窗洒下，将青年望过来的瞳孔都照得微微透明，利昂说了很多，比楚洄问的还要多。
楚洄安静地听完，心中却毫无波澜。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这个故事太完整，太戏剧化，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用来博取同情的武器，他根本做不到信任。
可他也没有再问下去，以免得到更多编织好的谎言。至少这样，他们之间还能保持些许体面。
毕竟和利昂相处起来感觉不坏。
走到他的展品前时，利昂停留了很久，半晌，他抬头问道：“学长，你问了我这么多，我能问一个关于你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作品？设计说明中，你只写了无实义的一句话。”
楚洄的手搭在玻璃展柜上轻轻叩击了几下，淡声道：“它融入了我一段…内心深处的私人经历。”
“想要逃避的，痛苦的经历。”
利昂手中本捏着一张宣传册，楚洄话音落下，那宣传册便发出了一声折响。
“可你还是不能坦然地将它公之于众。”
“是的。”楚洄承认。
“我本想通过输出一件作品，来向外界、向自己吐露心声，但没有成功，我还是对那段经历充满抵触，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无论大众认不认可，这套作品仍是不完整的，失败的。”
利昂沉默了，楚洄也没有继续说。
“如果真的不能释怀过去，那就索性遗忘，重新开始，不好吗？”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哪有那么简单。”楚洄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言语的试探失败了，但楚洄没有就此收手，心中疑云密布，他打算从别的方面入手。
信息素的味道可以掩盖，但对信息素的反应…很难演出来。
离开展馆时已是傍晚，利昂主动打了车，回到宿舍区，晚风习习，十分凉爽，楚洄主动道：
“我们在楼下散会步好吗？”
利昂先是一怔，接着微笑道：“我很乐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绕着中心湖转悠，当走到一段四下无人的矮树林间时，楚洄悄悄地放出了他的omega信息素。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信息素，不让它飘的太远，只围绕着利昂一个人，像是用观音茶香编制的信息素牢笼。
“树林里的松木味很好闻，你觉得呢？”他试探着问。
而利昂认真嗅了嗅，露出些困惑，道：“我怎么闻不到？只有点泥土的味道，难道是omega的嗅觉更敏感吗？”
他面色如常，语调也没有丝毫颤抖。
楚洄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 和刚才那个‘私生子’的故事一样，无懈可击的回答。
信息素的试探也失败了。
眼看就要走出林子，一整天下来，他对利昂的怀疑没有消减半分。楚洄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盯着青年的背影，心中涌上一种强烈的不甘。
他不相信，不相信他真的毫无反应，不相信他真的毫无隐瞒。
楚洄眼中闪过一丝冽光，在昏暗的阴影中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利昂的手——
那手心极炙热，带着微微的湿意，因为他的偷袭而木讷地微蜷着，触感像是一只被扒了皮的小兽。
他的体温不正常！
手心热度烫得楚洄心中一惊，立刻想要抽出手，可已经晚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利昂拉紧，牢牢抱在了怀里！
“唔！”
楚洄喉中发出一声应激般的叫声，失声道：“你做什么！这里是宿舍区！”
青年没有回答，肢体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那样紧紧黏着在他身上，炙热而失序的体温靠在他的颈窝，像是下一秒就要用舌舔上去似的。楚洄脑中顿时一团乱麻，连带着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一种似曾相识地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竟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初到云崖村的那一天，野兽般的少年印在他皮肤上的湿吻。
在他要用尽全力挣扎的前一瞬，利昂松开了手。
两人只拥抱了短短几秒，可对楚洄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脱离了桎梏，他慌乱地退后两步，浑身筑起十二分的戒备，警惕道：
“别再靠近我！”
“你既然是beta，又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浑身发热？是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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