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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我去给你拿!”
凌曜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转过身,像后面有狗撵一样,大步冲出了西屋,走得太急,肩膀还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敢停,捂着肩膀一溜烟钻进了对面的正房。
西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清珩看着凌曜慌乱的动作,微微笑了笑。
初夏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霉味。
他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糙米粥,虽然依旧难以下咽,但一切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不到五分钟,凌曜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连屋都没进,站在门口,把一件白色棉布短袖和一条宽大的黑布裤子,直接隔着门槛扔到了炕上。
“我的旧衣裳,洗干净的!你先凑合穿!”
凌曜背对着门,死活不肯转过身来,声音粗嘎地背对着屋里喊:“赶紧换上!把那身红皮脱了!晦气!”
谢清珩看着被扔进来的衣服。
虽然旧,但能闻到一股干净的、在阳光下暴晒过的皂角味道,没有一点汗臭。
他站起身,将那件红色的劣质嫁衣彻底脱下,换上了凌曜的衣服。
凌曜的骨架比他大了一整圈。那件普通的短袖套在谢清珩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大片锁骨。长裤更是长得拖地,他只能弯下腰,将裤腿仔细地卷了两折,露出骨肉匀称的脚踝。
换好衣服后,谢清珩走到桌旁坐下。
“我换好了。”
听到声音,凌曜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穿着自己旧衣服的谢清珩时,凌曜再次愣住了。
平时他穿这身衣服,活像个随时要下地干活的糙汉。
可这衣服穿在谢清珩身上,因为太过宽大,反而衬得这人身形更加清瘦修长。
这哪是买回来的媳妇,这简直是请回来个祖宗。
凌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种古怪的悸动。他走进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在谢清珩对面坐下。
既然已经摊牌了,日子总得过,话总得说明白。
“你爹跑了,你没地儿去。行,你可以留在这。”凌曜板着脸,试图拿出一个当家人的威严,“但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凌家不养闲人。我每天要去果园和木工棚干活,没空伺候你。”
谢清珩点点头,很配合:“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我会算账,你卖果子和木雕的账本,以后我来管。”
凌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村里会写字的人都没几个,这人还会算账?
“还有。”凌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我哥刚走,村里人都知道我接了个媳妇回来。为了不让人看笑话,更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谢老三骗婚……在外人面前,你还得穿着女人的衣裳,装我嫂子。能办到吗?”
谢清珩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他放下碗,抬起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凌曜,嘴角挑起一抹清浅的笑。
“没问题。小叔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凌曜刚刚才褪下一点温度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个彻底。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空碗。
“我去刷碗!你……你吃完了赶紧睡觉!”
看着凌曜同手同脚、近乎狼狈地逃出西屋的背影,谢清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夏夜的虫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这乡下的日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第3章 灰花短褂冷白皮,这“嫂子”真要命
上岭村的清早,是被几声长短不一的鸡叫和村头大喇叭里的广播声吵醒的。
谢清珩睁开眼,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身下的炕铺着一张有些扎人的草席,虽然垫了一层薄褥子,但睡惯了软床的他,这一觉依然睡得骨头都在痛。
他坐起身。身上还穿着昨晚凌曜扔给他的那套短袖和裤子,布料经过一晚上的翻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窗外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声。
谢清珩穿上自己那双来时穿的皮鞋(是那种男的和女的都能穿的款式)——在这个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推开西屋的门,走到屋檐下。
初夏的早晨,空气里透着草木的清新和几分还没散去的凉意。
院子里,凌曜正光着膀子在劈柴。他似乎起得很早,脚边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似的木柈子。听到开门的动静,凌曜停下手里的斧头,转过头看了一眼。
谢清珩靠在门框上,宽大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大片冷白的锁骨,头发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下分外清晰。
凌曜的视线在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上停了不到半秒,就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挪开。
“醒了。”凌曜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弯下腰去捡地上劈好的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水缸里有水,自己去洗脸。”
谢清珩点了点头,没计较他生硬的语气。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这东西他在城里没用过。他看着那个把手,伸出两根手指握住,试探性地往下压了压。
把手纹丝不动。谢清珩皱了皱眉,加大了力气,双手握住把手往下压,结果不仅没压出水来,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手心被磨得生疼。
“啧。”谢清珩有些懊恼地松开手,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起开。”
凌曜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胳膊肘把谢清珩往旁边挤了挤。
他粗壮的小臂肌肉一绷,单手轻松地握住铁把手,上下压动了几下。
“哗啦!”
一股清澈的水顺着水管喷涌而出,水花甚至溅了几滴在谢清珩的皮鞋面上。
谢清珩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水流,刚准备伸手去捧水洗脸。
“别用这水洗。”凌曜突然出声,一把抓住了谢清珩的手腕。
凌曜的手掌宽大,常年干农活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烫得谢清珩手腕上的皮肤微微一颤。
“地下水刚打上来,凉得扎骨头。”凌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动作太突兀,像触电一样迅速松开手,粗声粗气地说,“你那身子骨看着风一吹就倒,大清早用凉水洗脸,回头要是发烧了,老子可没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
说完,他没管谢清珩错愕的眼神,转身大步走进了灶房。
没一会儿,他提着一个暖水瓶和一个脸盆走出来。他把脸盆放在井沿上,倒了小半盆冒着热气的开水,又压了一点井水兑进去,用手指试了试温度。
“洗吧。水温正好。”
凌曜把暖水瓶放在一边,退开了两步,双手习惯性地往裤腿上蹭了蹭。
谢清珩看着那个冒着氤氲热气的脸盆,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明明满脸不耐烦却连水温都替他试好了的糙汉。
这人嘴里说着最嫌弃的话,干的却全是细致的事。
谢清珩没说话,将手伸进温热的水里。他洗脸的动作很慢,也很讲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凌曜站在几步开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只能盯着院墙上的一株狗尾巴草发呆。
洗漱完,凌曜进了堂屋,没过多久,手里拿了几件衣服出来。
“给。”凌曜把衣服塞进谢清珩怀里,“我娘生前留下的旧衣裳。我都洗干净了,压在箱底没穿过。昨天说好了的,村里随时可能有人来吊丧,你得换上这个。”
谢清珩抖开手里的衣服。
一件浅灰底碎白花的对襟短褂,一条宽松的黑色灯笼裤。
纯正的乡下妇女打扮。
谢清珩的眼角抽了抽,但既然答应了交易,他也不是矫情的人。他拿着衣服转身进了西屋。
五分钟后,西屋的门开了。
凌曜正蹲在院子里啃一个杂粮馒头,听到声音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件灰底白花的短褂穿在谢清珩身上,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显得滑稽。
谢清珩骨架比女人大,肩膀把衣服撑得笔挺,腰身却因为衣服本身的剪裁显得空荡荡的,随着走动,布料贴合在腰线上,勒出一段惹眼的弧度。
因为实在太热,加上领口勒得难受,谢清珩将最上面的两颗盘扣解开了,依然敞着那片冷白的锁骨。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根木筷子,将头发随意地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几缕没盘上去的碎发垂在白皙的后颈上。
如果忽略他平坦的胸膛和突出的喉结,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刚过门、清冷又勾人的漂亮寡嫂。
凌曜一口馒头卡在嗓子眼里,憋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凌曜指着谢清珩,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怎么?不像吗?”谢清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恶趣味,“小叔子。”
凌曜被那声“小叔子”叫得头皮发麻。
“像!像极了!”凌曜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馒头渣,眼神乱飞,“你……你别在院子里瞎晃悠,进屋待着去!”
话音刚落,院子大门突然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第4章 这“寡嫂”太会演,转头就把小叔子拿捏了
“二小子!在家没?”
外面传来胖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凌曜脸色一变,如临大敌。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把谢清珩挡在身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胖婶来了!她嘴最碎,你别说话,交给我。”
谢清珩却不退反进。
他在凌曜惊愕的目光中,迅速地扯散了脑后的筷子,让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紧接着,他微微佝偻起原本笔直的脊背,头低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了,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虚弱感。
凌曜都看傻了。这变脸的速度,镇上唱大戏的都比不上。
“来了来了!”凌曜回过神,跑过去拔开门栓。
胖婶挎着个竹篮子挤了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西屋门口、低头不语的谢清珩。
“哎哟,作孽啊!”胖婶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快步走过去,想要拉谢清珩的手。
谢清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胖婶的手,发出一声低微的咳嗽声,听起来就像是嗓子哭哑了。
“胖婶,我嫂子昨天伤心过度,嗓子哭坏了,人也虚。”凌曜赶紧上前,再次挡在两人中间,“您有事跟我说就行。”
“哎,我是看你们家这突然出了事,大满连个媳妇的面都没见着就走了,特意拿了十几个鸡蛋过来给新媳妇补补身子。”胖婶一边说着,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在谢清珩身上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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